第265章 差遣截停,吏籍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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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三郎伸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狠的,「你小子再胡說,明日頓頓給你喝雜糧粥。吃兩頓飽飯就忘記挨餓的時候了?」

  慶哥兒捂著腦門往後退了兩步,朝王月娥扮個鬼臉,扯著嗓子嚷,「劉嬸子炒的那個肉絲,切得細細的,聞著就香。王嬸子切的肉絲有這麼粗。」

  他拿拇指和食指比了個圈,比銅錢還大。

  張三郎氣笑了,「我看你真是欠揍了,喜妹兒快來,你教教他。」

  喜妹兒把手裡花繩遞給阿芸,走到慶哥兒面前,雙手叉腰看著他,「你又去孫伯伯家蹭飯了?」

  「孫翁翁讓吃的,孫伯伯也不放我回來……」慶哥兒聲音小了一截。

  喜妹兒沒接這個話茬,彎下腰湊近他,「秀兒今兒跟我說,你騙了她三文錢去買糖了,是不是真的?」

  慶哥兒眼睛瞪圓了,左右看了看,沒找著林秀兒,又轉回來看喜妹兒,「我那不叫騙。昨兒我跟秀兒姐姐比武,她打疼我了,自然得給些賠償。」

  「她把我胳膊掐青了一塊,你看。」他擼起袖子露出一截小臂,上面確實有一小塊淡淡的青印,不仔細看根本瞧不出來。

  喜妹兒看了一眼,伸手指戳了戳那塊青印,「你這是比武輸了還想訛人。秀兒從不掐人,這是你在學塾里,跟人鬧時留下的吧?」

  慶哥兒見瞞不過喜妹兒,只得放下袖子嘟著嘴,「反正她打我了,賠我三文錢買糖吃,天經地義。」

  喜妹兒直起身子,慢條斯理地開口,「行,那我跟你說個天經地義的事。你每日那一文錢的零用,往後我不給了。」

  慶哥兒愣了一瞬,隨即慘叫起來,「爹!你管管姐姐!我每日才一文錢,她還要剋扣!」

  張三郎靠在廊柱上,兩隻胳膊抱在胸前,笑了一聲,「我看你小子是不知道這個家誰做主。連你爹我花錢,都要經你姐姐的手。我勸你老實點吧。」

  慶哥兒看看他爹,又看看他姐,一跺腳轉身往東間跑。掀起門帘子,回頭喊了一句,「要不是周哥哥不在,我還不稀罕那一文錢呢!等周哥哥回來,我就有錢了!」

  門帘子落下來,啪嗒一聲。

  張三郎搖了搖頭,轉身回了堂屋。喜妹兒湊過來,笑眯眯的跟他報帳,父女倆眉開眼笑唧唧咕咕中,天色完全黑透了。

  正這麼個時候,隔壁忽然傳來一聲喊,「有賊!快來人!」

  是張謹的嗓子,又尖又急,尾音都破了。

  張三郎猛地站起來,「喜妹兒,帶慶哥兒去後院!」

  喜妹兒小臉變色,連忙跑到東間把慶哥兒從被子裡拖出來,就往後院門跑。慶哥兒剛睡著,迷迷糊糊喊了聲「幹什麼」,就被喜妹兒捂住了嘴。

  張三郎站在廊下時,院子裡已經站了好幾個人。

  皇甫策披了件外衫從西廂出來,手裡舉著一盞燈。

  王月娥站在門口,手裡提著擀麵杖,這回倒是穩定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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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三寶從門房那邊跑過來,光著膀子,只穿了條單褲。

  陸秋成已經站在了院牆底下,手裡提著短棍,臉朝著隔壁的方向。

  喜妹兒姐弟剛跑去後院,隔壁的兵刃聲越來越密。

  先是噹噹兩響,像鐵棍和長劍撞在一起,接著是「咔嚓」一聲悶響,似乎什麼東西碎了。

  緊接著又像是什麼鐵器砸在了石頭上,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連成一片,叮叮咣咣震得窗戶紙都在抖。

  小門吱呀一聲開了,孫繼祖一步跨過來,手裡握著短槍,老孫頭跟在他後面,手裡拎了把柴刀。

  孫繼祖掃了一眼院子裡的人,目光在張三郎臉上停了,「不是你這兒?」

  「隔壁。」張三郎指了下張謹家。

  他話音才落,一個人影從牆頭就翻了過來。

  黑衣蒙面,手裡提著柄長劍,落地時踉蹌了兩步。

  這黑衣人剛站定,身後轟隆一聲巨響。

  張三郎眼皮一跳,眼看著自家院牆塌了半截,磚頭碎了一地,灰土揚起來半人高。

  萬青從那缺口裡跨過來,渾身戾氣,銀棍上還沾著牆灰,雙手一掄朝那黑衣人砸下去。

  黑衣人側身一閃,銀棍擦著他肩膀過去,砸在地上。

  他連著後退了三步,牆根底下那幾排蒜苗可遭了殃,被踩得東倒西歪,斷的斷,折的折。

  萬青又是一棍橫掃過去,黑衣人矮身躲過,銀棍貼著菜圃上邊掃過去,帶起一陣風,把旁邊十幾棵蔥削掉半截。

  黑衣人狼狽側身,踩進另一塊菜圃,剛長出兩指高的夏菘苗,被他腳底板碾進泥里,只剩幾片葉子露在外面。

  張三郎站在廊下,看著自家四塊菜圃被這倆人禍禍得不成樣子,嘴角抽了兩下。

  「張守禮!」黑衣人又擋了一棍,沖張三郎喊,「我有事找你!快叫孫縣尉幫……」

  他話沒說完,萬青又是一記橫掃。黑衣人只得閉嘴抬劍格擋,劍身和銀棍撞在一起,火星子濺出來落在菜葉子上,燙了個黑點。

  張三郎認出那聲音了。

  趙瀣!

  他朝萬青喊了一聲,「萬姑娘且住手!」

  萬青充耳不聞,又是一棍劈下去。趙瀣往旁邊一滾,銀棍從他頭頂掠過去,帶起的氣流把他蒙面的黑巾掀開一角,露出半邊下巴和嘴角淤青。

  趙瀣從地上爬起來,長劍橫在身前,喘了口氣,「張押司,她……」

  萬青掄著大銀棍再上,帶著破風聲,比前兩棍都猛。


  他提著短槍一步跨進菜圃,槍頭斜挑,接在銀棍中段。一聲大響,萬青的銀棍被震得盪開三尺,她腳下連著退了三步,腳踩進被碾爛的夏菘苗里。

  萬青愣了一瞬,直勾勾地盯著孫繼祖。

  孫繼祖收槍站定,看著萬青,面無表情。

  夜風從院牆缺口處灌進來,吹得槐樹葉嘩啦響。

  萬青臉上戾氣像潮水退去般收了,站在爛菜圃里發呆。

  趙瀣扶著劍喘了好一會兒,才把劍插回腰間。他扯下蒙面的黑巾,抹了一把臉,連著吐了兩口唾沫,帶出來和著血的泥點子。

  趙瀣從懷裡摸出塊銅牌,「張守禮,自此刻起,你的差遣一概截停,戶帖與吏籍案卷一併封存。非我親筆籤押,任何人不得調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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