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她想給蕭魘名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宮城密道的眾多出口之一,徐老大夫看著陳褚手裡拎著的那只用錦緞包得四四方方的東西,忍不住看了又看。

  是他想的那個東西嗎?

  陳褚現在出入尚寶監內庫,已經如入無人之境了嗎?

  這種玩意兒,也是說偷就能偷出來的?

  好離譜,好不可思議,但就是發生了。

  天下人正揪著景衡帝篡位奪權的事大做文章,對景衡帝的正統性爭論不休,如今連傳國玉璽都守不住了。

  往後聖旨上蓋什麼?

  難不成下旨平叛時,聖旨上就光禿禿一片?

  而被冠以反賊之名的他們,卻能大剌剌地用傳國玉璽蓋印?

  這是不是太倒反天罡了?

  剛才陳褚只跟他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等一等,去去就回。

  真就是去去就回,然後拿回了這麼厲害的東西。

  他是真佩服陳褚了。

  陳褚拍了拍被錦緞包裹著的玉璽,語氣促狹:「對,就是您老人家想的那樣。要不,我在您袍子上蓋幾個印,留個念想?」

  徐老大夫連連擺手:「受不起,根本受不起。快些走吧,一旦玉璽失竊被發現,京城戒嚴,你我想出去就沒那麼簡單了。」

  陳褚胸有成竹:「京城戒嚴?一時半會兒可戒不了。陛下的身子骨,你我最清楚不過。這一氣一嘔血,怕是人又暈過去了。等他醒過來,少說也得兩三刻鐘。」

  徐老大夫白了陳褚一眼,喟嘆道:「也不知道你頂著這麼一張無害的臉,在清泉縣那麼民風淳樸的地方,是怎麼養成這種心性和腦子的。」

  「幸虧我那徒弟早早跟你退了婚,要不然哪天被你賣了,怕是還在傻乎乎地替你數錢呢。」

  陳褚抿了抿唇,輕哼一聲:「這話我可不愛聽。若是姜虞想,我可以把自己賣了,然後把銀票都給她。」

  「再說了,我再可怕,能有蕭魘可怕?」

  徐老大夫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陳褚的話,細思極恐啊。

  什麼麼叫若是姜虞想,我可以把自己賣了,然後把錢給她……

  太黏黏糊糊了。

  陳褚對姜虞到底存了什麼心思?

  但徐老大夫並不打算在這個時候追問,話鋒一轉,道:「若是被景衡帝知道是你盜了玉璽,怕是會罵你罵得狗血淋頭。」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便捷,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陳褚眸光閃了閃,心裡悶了一瞬。


  他想,他真的是願意的。

  可這世上,哪來那麼多如果。

  從一開始,他和景衡帝便註定了是你死我活。

  「罵我做甚?」陳褚故作輕鬆,笑道,「天上烏飛兔走,人間古往今來,縱橫家的路子,數千年前就有了。我陳褚,便是縱橫家。」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是非功過,任人評說。」

  徐老大夫識人無數,如何看不出陳褚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晦暗。

  這世上,就是沒有如果。

  陳褚可以做一個能臣,也能做一個寵臣,可景衡帝不是明主。

  ……

  京畿衛。

  姜長瀾、姜虞、姜怡喬裝打扮,先一步離京,到了京畿衛。

  營帳內。

  姜長瀾對著蕭魘深深一揖:「這些年來,蕭司督為了青州瘟疫的真相,受過的苦楚無數,若起義,你才是當之無愧的主公,我實是受之有愧。」

  蕭魘偏頭看了一眼姜虞,目光裡帶著探詢。

  這是說通了,還是沒說通?

  姜虞攤了攤手,很是無奈。

  說通了,可姜長瀾心裡頭始終覺得占了蕭魘天大的便宜,惴惴不安,怎麼也過不去那道坎。

  這是事實,通與不通,都掩蓋不了。

  蕭魘心下明了:「姜大公子不必放在心上。我選你,是因為你合適。」

  姜長瀾苦笑:「我知道,選我,必有一部分原因是我是虞兒的大哥。」

  「你放心,我登位之後,定會傾盡全力替你洗清污名,讓你堂堂正正做回燕家子。我還會以舉國之力,遍尋天下奇藥,替你調理身子。」

  「倘若來日你有子嗣,我可將大位禪讓,絕不食言。」

  蕭魘搖了搖頭,「萬不要說這種禪位的話,也不要存這樣的心思。」

  「既推了你上位,那你亮明旗幟那一日,便是我們這群人的主公。」

  「自古一山不容二虎,這並非你心胸寬窄的問題。一個陣營想要政令通達、號令嚴明,便只能有一個人發號施令,麾下眾人方能同心同德,一往無前。倘若你心中還存著退讓禪讓的念頭,底下的人必會人心浮動,各生猜忌,軍心便會散掉,能做成的事情,也做不成了。」

  「是你的,便是你的。」

  「至於我以後若有兒女,你是姜虞的大哥,還能虧待了他們不成?」

  若他有兒女,娘親自然是姜虞。

  姜虞都是長公主了,他的孩子前程還能差到哪裡去?

  皇位這東西,絕不能今日坐東家、明日坐西家,那樣只會把局面攪成一鍋粥。

  「姜長瀾,你唯一需要想的事情就是,任人唯賢、賞罰分明、肅清吏治、輕徭薄賦,盡餘生之力,開創一個太平盛世。」

  「我希望,這是你最後一次向我作揖。下回再見,該是我向你見禮,喚一聲主公。」

  ……

  營帳的一角,姜怡安靜地坐著。

  素色衣裙,薄氅披肩,不施粉黛,鬢角簪著一朵白色的絹花。

  她沉默,卻沒有蕭索淒涼的感覺。

  擎蒼的身後事,是姜怡一手操持處理的。

  入殮時,她親手替他穿上那件玄色長袍。

  守靈的夜裡,她繡了許多帕子和香囊,繡著清泉縣的街巷、一起看過的風景、種下的花草、杏坡村那條靜靜流淌的河,都是他臨走前放不下的念想。

  她還在嫁衣袖口繡上了兩個人的名字。

  繡完之後,她穿上那件嫁衣,在靈前站了一回。

  然後那件嫁衣隨擎蒼一同入土了。

  那件嫁衣,已經沒有留下的必要了。

  擎蒼走了,可她還活著。

  她不會忘了他,但她還要繼續往前走,替自己,也替他,好好地走下去。

  「姜二姑娘,擎蒼還有一些私產,前些時日我便讓皇鏡司指揮使清點整理過,稍後便交給你。」

  「擎蒼之死,是我姑母之過,我亦有責任。」

  當初他對擎蒼網開一面,想著放他去和姜怡好好過日子。

  擎蒼執意要戴罪立功,他應了。

  可他從未想過,擎蒼最後會死在裕寧太后派去的人手裡。

  姜虞說,那一刀,刺的太深,太兇險了。

  姜怡輕輕勾了一下唇角:「蕭司督不必自責,他是求仁得仁,走的時候很安詳。」

  「至於他的私產,等我安頓下來,便都用來修橋鋪路,多替他做些善事,也算替他積福。」

  蕭魘頷首,隨即拉著姜虞坐下:「你作何打算?要留在京畿衛嗎?」

  「若留下,我也能護住你,不會讓人知曉你的身份。」

  「若不願留,等陳褚和徐老大夫到了,你也能隨他們一同去并州。并州人傑地靈,長晟也在,你該是想他了。」

  在姜家幾兄妹里,姜虞對姜長晟是最親近、也最不一樣的。

  姜虞搖了搖頭:「我不留京畿衛,也不隨他們去并州。我會些粗淺的易容之術,改頭換面,沒人能認出我來。」

  蕭魘的心一提:「那你要去哪兒?天下大亂,處處都不太平。」

  姜虞道:「那就得你和大哥努力些,儘快讓天下太平,少死些人。」

  「我想去尋尋你這些年背地裡保下的那些人。蕭魘,只有他們發聲,才能讓世人看到另一面的你。」

  「你若是不放心,便安排些人隨行保護我。我是大夫,即便是旁的小股義軍,也不會隨便殺大夫的。」

  蕭魘的心顫了顫。

  他的姜虞站在他身前,要為他遮風擋雨。

  他想起當初在榮濟堂,在徐老大夫面前那句大言不慚的話。

  他說,姜虞會救他。

  那時候說出口,連他自己都有些心虛。

  可後來不知不覺間,真把這件事當成了信仰。

  姜虞,就是會救他。

  救他的命,救他的心,還他的清白與體面,把他從泥沼里一點點拽了出來。

  他怎麼可能不動心呢。

  姜虞輕輕倚在蕭魘的肩上:「還能順路找找藥材。」

  「蕭魘,我想你能跟我長長久久。」

  蕭魘偏過頭,用下巴輕輕蹭過姜虞的發頂:「那我給你一隊皇鏡司司衛,由牽黃帶隊。給他找些事做,也省得他胡思亂想。」

  姜虞彎了彎眉眼:「好。」

  「蕭魘,快些成事,到時候我們大婚吧。」

  她想給蕭魘名分。

  她想讓蕭魘重新有家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