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青州軍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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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州。

  前來平叛的將軍,並未將晉陽王放在眼裡。

  他篤定自己能贏,能靠著這場平叛立下軍功,加官晉爵,風光返京。

  畢竟景衡帝登基之後,便再不許任何藩王染指兵權,晉陽王縱有異心,能偷養多少私兵?

  他手裡握著三千京畿衛精銳。

  也不知蕭魘是怎麼練的兵,接管京畿衛不到一年,就讓京畿衛脫胎換骨,渾身上下透著沉沉的肅殺之氣,與他從前印象中的京畿衛兵卒判若兩樣。

  這三千精銳,以一抵三絕不在話下。

  據蕭魘所言,這三千人還演練過軍陣,用好了便是克敵制勝的奇兵,足以讓敵軍聞風喪膽。

  真是不知道,一個藥人出身、又在皇鏡司做了多年酷吏的蕭魘,是怎麼有這樣的本事。

  但,這三千精銳歸他統領,聽他號令,這就夠了!

  至於另外兩萬地方駐軍,雖比不得那三千京畿衛精銳,瞧著有些拉胯,可好歹也是兵。

  便是耗,也能把晉陽王耗死。

  優勢在他!

  他志在必得。

  他甚至已經在盤算著,要不要提前寫好一封奏疏,讓人快馬送回京城報捷。

  反正結局不會變,早報捷早領賞。

  可事情的發展,遠遠出乎他的預料。

  他把三千京畿衛精銳列為前鋒,率先攻城。

  可精銳似乎有些中看不中用,在晉陽王私兵攻擊下,顯得手忙腳亂。

  這什麼精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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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來平叛的,他不能退。

  厲聲下令兩萬地方駐軍傾巢壓上,黑壓壓一片,箭矢交錯遮蔽天光,刀盾相擊。

  就在這時,東面揚起大片煙塵,一面面旗號在煙塵中獵獵展開。

  青州軍!

  青州軍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前來平叛的將軍沒有蠢到以為青州軍是來助他平叛的。

  這個非常時刻,景衡帝對青州軍的忌憚已到頂峰,無論如何都不會調他們來并州。

  那便是,青州軍也反了。

  難怪……

  難怪晉陽王一個閒散王爺敢頭一個舉旗造反,還寫出那樣字字誅心的檄文傳遍天下。他最大的底氣從來不是那些偷養的私兵,而是青州軍!

  「反了!青州軍反了!」

  「青州軍投了晉陽王!快撤!給陛下報信!」


  他也顧不得再去細想那三千京畿衛精銳為何如此不堪一擊。

  在青州軍反了這種天大的變故面前,什麼異常都顯得順理成章。

  若晉陽王早與青州軍勾結,有燕家舊部替他們練兵,那養尊處優的京畿衛打不過,本就理所應當。

  他也打不過!

  「鳴金!撤!」

  可哪裡還來得及。

  姜長晟坐在馬背上,看著前方亂成一團的平叛軍隊,一聲令下:「沖陣,先破中軍,再掃兩翼,不要讓他們撤回去!」

  他要收編!

  他要整合!

  他要練兵!

  四面八方都是人潮湧上來,退路被截斷,陣型被衝散。

  平叛的將軍身陷重圍,眼睜睜看著自己帶來的兩萬地方駐軍像雪崩一樣潰散、投降,連他那面大旗都在混亂中搖晃了幾下,被一陣猛烈的箭雨射斷了旗繩,嘩啦一聲耷拉下來。

  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完了。

  他完了!

  他是奉旨前來平叛的,被陛下寄予厚望。

  他也清楚,景衡帝要的是一場乾脆利落的大勝,要借這場仗重振朝廷的聲威,震懾天下那些蠢蠢欲動的叛賊。

  可他興師動眾而來,連并州城的城門都還沒摸著,便在一個照面間成了俘虜。

  盔甲歪斜,冠纓散落,脖子上還被橫著刀,狼狽的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青州軍,果然是陛下的心腹大患!

  城頭上,溫崢身披甲冑,站在盾陣後面,只露出一小塊視野來觀望城下的戰局。

  初時看到浩浩蕩蕩兩萬餘人壓境,他心裡確實慌了,怕晉陽王扛不住,怕他好不容易搏來的前程就這麼沒了。

  從撰寫檄文那一刻起,他就沒有退路了。

  若晉陽王敗了,他便只能繼續東躲西藏,再去尋下一位願意收留他的明主。

  可當他看到那三千京畿衛精銳不堪一擊、節節敗退時,懸著的心又慢慢落了回去。

  京畿衛?

  不過是一些連血都沒見過的軟腳蝦罷了。

  看著排場威風,真拉到戰場上,連刀都握不穩。

  他以前又不是不了解京畿衛的底細,吃空餉、冒領糧餉、兵員缺額,實際能打的沒幾個。

  這前來平叛的將軍也是個蠢的,竟讓京畿衛那些花架子做先鋒,也不怕一觸即潰,挫了全軍的士氣。

  等到東面揚起青州軍的旗號時,溫崢幾乎要笑出聲來。

  他覺得老天爺真的開始眷顧他了。

  他選的明主,連昔日縱橫天下的青州軍都能收服。

  有了青州軍在手,再加上并州城下這一場唾手可得的大勝,晉陽王的名聲便會如日中天。

  到時前來投奔的人會越來越多,據并州而守,哪怕一時半刻覆滅不了景衡帝,也足以休養生息、整頓兵馬,擇機稱帝。

  而他溫崢,依舊是那第一人。

  他真的要發達了。

  誰說只有上京城的肅寧侯府才算勳爵?

  只要晉陽王登基稱帝,在并州定都,那并州便是京城,他溫崢便是從龍之臣,是開國元勛。

  到那時,什麼肅寧侯府的世子,什麼被景衡帝打壓得抬不起頭的落魄子弟,統統翻篇了。

  等等……

  溫崢眯起眼睛,朝城下混亂的戰場望過去,目光落在青州軍陣中那個被護在核心、正在發號施令的身影上。

  總覺得有些眼熟,像是從前在哪兒見過。

  可距離實在太遠了,他看了又看,始終瞧不真切。

  興許是他看錯了。

  騎著高頭大馬,黑漆漆的,壯壯的,瞧著倒是個典型的軍中糙漢,沒什麼特別。

  唯一稀奇的是,那人瞧著有些過分年輕。

  青州軍里那些老將們,還有燕家舊部,怎麼會容忍一個這麼年輕的人爬在他們頭上發號施令?

  莫不是晉陽王派去的人?

  他回頭尋個時機,定要與晉陽王促膝長談一回。

  君臣之間,雖然坦誠相待是奢望,可也不能瞞得這麼緊吧。

  這麼一張底牌握在手裡,難怪晉陽王在得知景衡帝調兵遣將前來平叛時,絲毫不慌張。

  擱他,他也不慌張。

  勝局已定,溫崢挺直了脊背,輕咳一聲,示意擋在身前的私兵撤下盾牌。

  他將雙手負在身後,微微昂起下巴,端出一副老謀深算的謀士做派下了城頭,去尋晉陽王。

  大勝之後,總要設宴犒勞遠道而來的青州軍。

  他最好把這個差事攬過來,好生操辦一場,在眾人面前露一露臉,也好讓青州軍上下都記住他溫崢的名字。

  但……

  他被綁了!

  「大嫂?」溫崢看著從屏風後緩步走出來的人,傻眼了。

  齊今曦怎麼會在這裡?

  齊今曦笑吟吟地朝晉陽王微微欠身:「多謝王爺願意給我這個薄面。」

  晉陽王漫不經心:「齊娘子客氣了。此人便交給你了,要殺要剮,齊娘子隨意。」

  說罷,便帶著隨從轉身離去,只留下兩人聽候齊今曦差遣。

  溫崢想破了腦袋,也沒想明白眼前到底是個什麼局面。

  他的明主對齊今曦如此客氣,甚至直接將他交了出去。

  他的價值,難道還比不過一個齊今曦嗎?

  齊今曦端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溫崢,你寫檄文傳遍天下之前,不曾派人遞過消息給我。你是想著,讓我死在盛怒的景衡帝手中,對吧?」

  溫崢的瞳孔猛地一縮。

  齊今曦笑了笑,繼續道:「我這人,以直報直。你想讓我死,那我也想讓你死。不過,我覺得有個人也想見見你。所以,容許你再多活半個時辰。」

  溫崢不想死,慌忙開口狡辯:「大嫂,你這是做什麼?我們是一家人,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你誤會我了,我真的派人給你遞過信的,你沒收到,肯定是路上出了岔子,信沒能送到你手上……」

  齊今曦嗤笑一聲:「溫崢,你可真醜陋。」

  「以前我還以為,你是肅寧侯府里唯一一個還算人的東西。」

  「你到了晉陽王身邊的第三日,我就知道了。你撰寫檄文的時候,我就在晉陽王府里。」

  「你做了什麼,沒做什麼,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溫崢,你不是黃雀啊。」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終於,門口傳來了腳步聲,帶著甲冑碰撞的聲響,由遠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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