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父親泉下有知,也會欣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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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臣等並非不願為陛下出力剷除叛逆,實在是有心無力。臣等年歲已高,多年不曾披甲上陣,怕是連馬背都爬不上去了。」

  景衡帝只覺得喉頭一甜,一股腥氣直衝上來,險些當場噴出一口血。

  都是託詞!

  什麼年邁體衰、有心無力,都是託詞!

  徐老大夫眼疾手快地從袖中掏出一個瓷瓶,倒出一粒小藥丸,不動聲色地遞了過去。

  現在死,不合適。

  蕭魘的大戲,還沒開唱呢。

  景衡帝接過藥丸干嚼著咽了下去,粗糙的藥粉刮過喉嚨,又苦又澀,所幸有用,心口和鬢角尖銳的刺痛漸漸緩和了些,嗓子眼裡翻湧的血腥氣也淡了許多。

  他竭力平復了一下呼吸:你們莫不是信了那些胡言亂語?」

  「平叛,將溫崢活捉,自可知道他口中那些所謂的證據,都是無中生有,都是在混淆視聽!」

  在景衡帝半是威逼半是利誘的反覆施壓下,終於有一位年過四十的將軍出列接下了旨意,願領兵前往平叛。

  可兵從哪裡來,又成了新的難題。

  京畿衛,不能動!

  一旦調動京畿衛,景衡帝便覺得自己連睡覺都睡不踏實了。

  青州軍,也不能動。

  雖說他此前未曾料到,第一個舉起反旗的是晉陽王而非青州軍,但這並不意味著青州軍中就沒有異心之人。

  那些老將們,哪個不是燕家舊部,心底指不定都在盤算著什麼。

  景衡帝已經打定了主意,等收拾了晉陽王,騰出手來,就去肅清青州軍。

  邊軍還有幾支能打的,可太遠了,遠水解不了近渴。更何況邊關重地還需他們震懾蠻夷,不可輕動。一旦抽調邊軍,若生變故,腹背受敵。

  「朕下令,讓蕭魘撥三千京畿衛精銳給你,再讓就近衛所立刻出兵堵截,守住關隘,拖延叛軍。另從各地駐軍中抽調兩萬,由你統領,平晉陽之亂。」

  「若有需要,允你沿途府縣徵調民壯,充作後勤輜重之用。」

  三千京畿衛精銳、兩萬各地駐軍、外加民壯,這陣仗,著實不小。

  兩萬餘人馬,用來鎮壓一場剛剛冒頭的叛亂,甚至都有些大材小用了。

  可景衡帝要的是一場乾脆利落、乾淨漂亮的大勝仗來殺雞儆猴。

  ……

  晉陽王府。

  溫崢被奉為了座上賓,進進出出,人人見了他都恭恭敬敬地稱一聲溫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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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被人奉承、恭維、尊重的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

  他不後悔騙了齊今曦,也不後悔走了這步棋。

  自檄文發出之後,周遭州府已有不少人暗中響應,前來投效晉陽王。

  往後,還會更多。

  而他溫崢,是晉陽王座下第一人。

  更讓他安心的是,晉陽王手裡養著一批私兵。

  規模不小。

  他實在想不通,景衡帝疑心那麼重、盯得那麼緊,晉陽王究竟是在哪裡偷偷練出來的。

  他曾旁敲側擊地問過一回,晉陽王只含糊答了一句山里,便不再多言。

  他想了想,也沒再追問。

  此地群山連綿起伏,若真想藏起來練兵,確實不是不可能。

  反正,他已經用溫三留下的東西交了投名狀,效忠了晉陽王,晉陽王也接納了他,那晉陽王便是他的主公。

  主公實力越強,勝面越大,他刨根問底那麼多做甚?

  待到撥亂反正那一日,晉陽王登基為帝,他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肅寧侯府的榮耀,會比往昔更盛。

  就是不知齊今曦如今如何了……

  他寫檄文,便是公開謀逆。

  齊今曦作為他名義上的三嬸,又住在肅寧侯府,必然是逃不了的。

  他可是提前派人給齊今曦送過信了,至於她能不能及時收到、及時撤離藏起來,那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功勞就那麼大,他怎麼可能還想著分給齊今曦腹中孩子一份呢?

  可若齊今曦活著,他就得分。

  誰讓那些東西是溫三留下來的,名不正言不順的,他不能一個人全吞了。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一個人的生死,永遠不及全族的顯赫前程重要。

  這不是父親從前一直想教給他、讓他學會的道理嗎?

  如今他學會了。

  只要他能讓肅寧侯府變成肅國公府,溫氏哪怕死再多的人,父親泉下有知,也會欣慰的。

  青瑤……

  青瑤也會開心的。

  他記得的。

  青瑤想做國公府的世子夫人,想做名正言順的正妻。

  待他功成那一日,他便把青瑤的屍骨移進祖墳,再把她的牌位供奉在祠堂里,讓她做他的髮妻。

  到那時,青瑤便能瞑目了。

  溫崢低低地笑了起來。

  以前,他是個萬事都不必發愁的貴公子,自命不凡、目無下塵,卻也優柔寡斷,從未真正見過什麼血腥與醜陋。

  可親手將那碗加了毒藥的湯餵給青瑤喝下去的那一天,他便知道有一部分自己,也跟著死去了。

  他後悔過與青瑤有牽扯,後悔過那些年少輕狂的糊塗事,悔恨自己連累了侯府、拖累了父親。他也憎惡過自己,憎惡自己親手殺了救命恩人和心上人。

  不過,都過去了。

  所有的犧牲,都是有價值的。

  溫崢斂起了笑,視線落在那份他特意留了一份的檄文上。

  說實話,他對這篇檄文不太滿意。

  他原本是想添上景衡帝親佞遠賢,重用蕭魘那種心狠手辣的人,製造冤假錯案、殺人無數。又偏聽偏信陳褚,一而再再而三地逾矩擢升,甚至還想含沙射影地寫陳褚以色事君、自薦枕席。

  可晉陽王一句不宜樹敵過多,便否了他的提議。

  還說再大的冤屈與憤懣,一旦沾染上風月桃色,世人便只在意那點風流韻事了,會削弱檄文該有的分量與氣魄。

  他雖有些不服氣,可晉陽王既已開了口,他也不能當場叫人下不來台。

  可他是真心盼著蕭魘死,若不是蕭魘,肅寧侯府不會遭逢那些屈辱,他也不會從世子淪落至此,青瑤更不會含恨而終。

  他也真心想叫陳褚身敗名裂……

  他想將陳褚踩在腳底下,讓陳褚跪著求他饒命。

  「溫先生,王爺有請。」

  ……

  景衡帝派去的人趕到肅寧侯府拿人時,齊今曦早就不知所蹤,溫崢盼著她死在景衡帝手裡的如意算盤,也隨之落了空。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可縱觀全局之人,又有誰能真正說得清,自己到底是螳螂,還是黃雀,亦或者從始至終都只是一隻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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