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他終於是撐到姜怡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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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聽我的,就瞧他們一家人這副貪心不足、謀財害命的嘴臉,雲陵縣縣令絕不是什麼為民做主、兩袖清風的好官。你只管去把他們那些髒事的證據翻出來。到時候,我假意被你惹怒,對外頭做出疏遠你、厭惡你的樣子,還要遷怒他們一家。你便借著這個機會,讓那縣令公子跟你和離。和離之後,再將證據呈上。」

  「如此一來,你也不會受牽連。」

  席寧欲言又止。

  羅靜姝擲地有聲:「你放心,證據的事,我會替你去查。」

  「包括他們謀害你、謀害你那個可憐孩子的證據。」

  撲通一聲,席寧再次跪倒在地,對著羅靜姝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夫人大恩,席寧此生無以為報。我何其幸運的在生死攸關之際,總有貴人垂憐。」

  羅靜姝無奈,佯裝嗔怪:「快起來快起來!你這磕頭蟲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動不動就跪,膝蓋不要了?」

  「我幫你,不全是為了你,也為了姜虞。她臨走前托我照看你,我就不能讓她在京城裡還懸著心。你若真出了什麼事,我日後見了她,也不好交代。」

  「你若真要謝,便謝她吧。」

  席寧的出身,她是知道的。

  世代官宦,還是京官。

  祖輩上做過禮部尚書,做過京畿衛總兵官,那是真正傳承了兩百多年的家族,簪纓世族,根深葉茂。

  可如今,拔了毛的鳳凰不如雞,那般煊赫的家世敗落之後,連一個縣令都能恣意謀害席寧的性命。

  姜虞她知道席寧的身份嗎?

  以姜虞做事的周密,想來是知道的。

  既知道,卻還是把席寧的安危託付給她,那便說明姜虞並不懼怕這其中的風險。

  幫了!

  誰還沒有個落難的時候!

  再往深處想一想,倘若天真的變了,那席寧就是名副其實的忠烈之後,席家是要青史留名的。

  ……

  姜怡到了。

  比姜虞預計的時間快了近一半。

  避暑行宮不遠處的莊子門前,姜怡走路姿勢怪異,像是在忍著疼。

  姜虞心頭一緊,連忙迎上去攙扶住。

  「二姐。」

  前去接人的皇鏡司司衛稟道:「縣主,姜二姑娘憂心擎蒼的傷勢,嫌馬車太慢,便讓女司衛帶她騎馬趕路,日夜不休。」

  姜虞聞言,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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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大腿磨破了。

  一個不會騎馬的人,硬生生在馬背上顛簸了這麼多天,皮肉哪裡受得住。

  姜怡攥著姜虞的手,聲音止不住顫抖:「虞兒,擎蒼他還活著嗎?」

  姜虞點了點頭:「還活著。」

  徐老大夫開的方子,確實起了效用。

  但也僅僅是吊著命,能吊多久,誰也說不好。

  擎蒼似乎也很清楚自己眼下的處境,餵什麼藥都咽下去,強撐著一口氣,不肯松。

  牽黃說,他偷偷問過擎蒼。

  擎蒼在等姜怡來。

  他知道她要來了,所以他想撐住,不想讓她撲空,不想讓她連最後一面都見不上,抱憾終身。

  姜怡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他現在醒著嗎?」

  若是醒著,她就要先去梳洗一番,把這一身狼狽收拾乾淨,再去見他。

  要不然,他看見她這副灰頭土臉、眼眶紅腫的樣子,心裡一定會自責,會心疼,會怪他拖累了她。

  姜虞心裡跟著發酸,低聲道:「他清醒的時間本就不多,方才又用了藥,已經睡過去了。」

  姜怡的眼淚流得更凶了:「那我也去瞧瞧他。」

  臥床多日,灌下去的只有湯藥與參水,旁的東西幾乎沒怎麼沾過。

  擎蒼的臉頰深深凹陷下去,顴骨突出,眼窩青黑,胸口纏著厚厚的軟布,呼吸微弱的像隨時都會斷掉。

  姜怡眼淚無聲地淌了滿臉。

  還活著,便好。

  姜虞心裡記掛著姜怡的身子,等她看了擎蒼後,便扶著她在客房的軟榻上坐下。

  「二姐,我看看你的傷。」

  褲子掀開的瞬間,姜虞倒吸一口涼氣。

  兩側大腿內側的皮膚都被磨得血肉模糊,有的地方已經結了薄薄一層血痂,又被新滲出的黏液泡得發白,看著就疼。

  就這樣,姜怡還是咬著牙、一聲沒吭地騎馬趕了這麼多天的路。

  看來,姜怡對擎蒼的感情,比她以為的還要深沉。

  姜怡已經從對周茂富的怨恨和恐懼中走了出來。

  那種境遇,只要周茂富倒了大霉,身邊又有親友撐腰,走出來並不算太難。

  可這一回呢?

  萬一……

  萬一擎蒼沒能挺過去,她又該從哪裡走出來?

  「二姐,我給你上藥。」

  「我知道你想乾乾淨淨地去守著擎蒼,可你腿上的傷不能碰水,沐浴是萬萬不行的。只能先簡單地擦洗一下,換身乾淨的衣裳,旁的等傷口好一些再說。」

  姜怡應下:「都聽你的。」

  ……

  擎蒼醒來時,目光渾沌了好一陣,才慢慢聚焦在榻邊那道身影上。

  姜怡松松挽了一個垂雲低髻,一支玉簪束著發,素淨溫婉,眉眼低垂。

  他恍惚了一瞬,以為自己還在夢裡,又或是傷重太久,昏睡了不知多少時日,才生出了這般幻覺。

  那支玉簪,他認得的。

  是他買給她的。

  目光再往下落,便看見她膝上鋪著大紅的嫁衣。

  她在繡嫁衣。

  他又想起自己答應過她,要親手繡一方蓋頭,求老天爺保佑他們一生相守,白首偕老。

  那方蓋頭,他其實已經快繡完了的。

  可那日的變故猝不及防,他將蓋頭往懷裡一塞,便提刀加入了混戰。

  他胸口中了一刀,蓋頭被刺破了一個大洞,又被滾燙的血浸透染紅,不知去向了。

  或許,他和姜怡終究有緣無份吧。

  他身體殘破不堪,朝不保夕,不能拖累她一輩子。

  榻邊的姜怡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看過來。

  「擎蒼!你醒了?」

  「我來了。」

  擎蒼費力地扯了扯嘴角,想朝姜怡笑一笑,可眼淚卻先一步涌了出來,順著凹陷的眼角滑落。

  他想念姜怡。

  很想念。

  他終於是撐到姜怡來了。

  他想告訴姜怡,他戴罪立功,洗清了身上的髒污,他不是叛徒了。

  如今,他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再也不會讓她抬不起頭了。

  他想告訴姜怡,他是真的心悅她。

  當初那份始於嫌棄與心疼的愛意,早就長成了滿心滿眼只有她一個人的模樣。

  他還想告訴姜怡,若他不幸去了,莫要為他難過。

  他也算是求仁得仁,只恨辜負了她。

  可越是著急,就越是說不出話,嘴唇顫抖翕動,胸口劇烈起伏,牽動傷處,嘔出了一口黑血。

  姜怡忍著眼底的淚意,拿起帕子輕輕擦了擦擎蒼的嘴角:「你別說話,留著等身子好些了,再慢慢說給我聽。」

  「我們好久沒見了,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你能不能先聽我說說?」

  「你沒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

  「你我一起在綺繡閣種的那些花,如今開得更好了。我出發前還折了一枝帶來,可到了上京,它就乾枯了。」

  「不過沒關係,我會繡,我把那支花的樣子繡在了荷包上。」

  「擎蒼,你可以換新荷包了。」

  「你離開前,是不是就發現了我偷偷給你做的那件玄色長袍?那時候還沒做完呢,現在我已經做好了。天氣也漸漸涼了,你快些好起來,正好能穿上。」

  「我還學了幾個新菜式,我做給你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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