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至於別的，好像都不重要了。
等阿璃再收到蕭承璟的消息時，才知道蕭承璟病了。
消息是小順子遣人快馬送到南詔的，信上只寫陛下操勞過度，已臥床數日。
阿璃捏著信紙，指尖發白，心口像被細細的針尖扎了一下。
可他沒有動。
他對自己說，京里有林糯，有蕭景棲，有滿宮太醫，蕭承璟是皇帝，輪不到他一個商戶的人去操心。
他把信折好，壓進帳冊最底下，繼續撥他的算盤。
可那一整日，他的算盤珠子總撥錯，不是多算了一筆，就是少記了一筆。
夜裡躺下，耳邊反反覆覆都是蕭承璟少時喚他「阿璃」的聲音。
最後他索性坐起來，點了燈，看了一夜南詔鋪子的帳，可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第二日，他仍沒動。
第三日，他備了些補身子的藥材，讓商隊順路帶回京，自己沒走。
他承認自己是在逃。
他逃了這些年，從京城逃到南詔，從蕭承璟身邊逃到山高水遠的地方。
他以為離得遠了，心就能靜下來。
可這封信像一塊投入湖心的石子，把他苦苦維持的平靜砸得粉碎，但真正讓他連夜趕回京城的，是林昭。
林昭派人傳話，只有一句：蕭承璟吐血了。
阿璃當時正在南詔的鋪子裡看帳，聽見這話，手裡的茶盞「啪」地摔在地上，碎瓷混著水濺了一地。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像是被人從水裡撈起來一樣，猛地站起來，聲音啞得自己都認不出：
「備馬，回京。」
從南詔到京城，若走官道，快馬也要七八日。
阿璃幾乎不眠不休，只在中途換馬時喝幾口水，其餘時間都伏在馬背上趕路。
他腦子裡空蕩蕩的，只剩下蕭承璟三個字，和那句「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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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那人從小就不肯示弱，病了也從不會主動說。
那年他還沒離開京城，蕭承璟有一回高燒不退，還硬撐著上朝，下朝後直接栽在御書房裡。
等他接到消息趕過去，蕭承璟已經燒得人事不知，嘴唇卻還在喃喃地叫他的名字。
那時候他就知道，蕭承璟這個人，身邊是不能沒有人，可他還是走了。
因為他總覺得自己不配，他一個被林昭從北境雪地里撿回來的孤兒，拿什麼去站在一朝天子身側？他留下來，只會成為蕭承璟的污點。
所以他逃了，逃得遠遠的。
可如今，蕭承璟吐血了，他又忽然就恨起自己來，若蕭承璟真出了什麼事，他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呢？
而且他憑什麼覺得自己是在為蕭承璟好？他分明是在拿蕭承璟的真心，給自己的怯懦陪葬。
數日後，阿璃滿身風霜地出現在京城。
他沒回別院，也沒去國師府，而是直接打馬到了宮門口。
守門的侍衛早就得了旨令，看見是他，連忙飛奔著去稟報。
林糯得了消息，親自迎出來。
阿璃一見林糯，眼眶就紅了，只啞著嗓子問：
「他怎麼樣了？」
林糯看著他這副樣子，又是心疼又是嘆氣，拉過他的手，低聲道：
「你自己去看，他是中毒，不是累倒的。」
阿璃一聽中毒，腦子裡「嗡」的一聲，腳下一軟，差點栽倒。
林糯連忙扶住他，繼續道：「有人在他茶里下了東西，發現得晚，已經吐過幾回血，太醫說毒沒入心脈，但損了底子，要養很久，他一直沒讓我們告訴你，怕你擔心。」
阿璃聽完，只覺天旋地轉。
他原以為蕭承璟只是累病了，卻沒想到竟是這樣兇險的事，愧疚、後怕、憤怒、心疼攪成一團，把他那顆本就千瘡百孔的心扎得鮮血淋漓。
他來不及細想，推開林糯的手，跌跌撞撞地往寢殿跑去。
林糯站在後頭，望著他的背影，重重嘆了口氣，造孽啊！
阿璃衝進寢殿時，蕭承璟正靠在床頭喝藥，他瘦了很多，下巴尖得嚇人，眼下是兩團濃重的青黑，臉色白得像宣紙。
阿璃站在門口，像被釘住了腳。
蕭承璟抬眼看他，先是一怔，隨即笑了一下，那笑極淡，像風一吹就會散，他開口，嗓子啞得厲害：
「還是回來了。」
阿璃沒應聲，只一步步走到他床邊，雙膝一軟，跪坐下去。
他伸手去握蕭承璟的手，冰得他渾身一顫，淚再也忍不住，砸在兩人交疊的手背上，他哽咽著問：
「是誰下的毒？」
蕭承璟沒回答，只反手與他十指相扣，低聲道：
「別哭，看見你哭，比毒還難受。」
阿璃把頭埋進他掌心，哭得喘不過氣，像要把這些年積攢的所有恐懼與思念都一併傾出來。
蕭承璟由著他哭，只用另一隻手，極輕地撫過他的發頂，像許多年前在尚書房外做的那樣。
外頭天又陰沉下去，像是又要落雪。
而他們之間那層隔了多年的堅冰，也終於在這滿室藥香與眼淚里，裂開了一道口子。
蕭承璟想，他這一場毒，挨得也算值了，至少，把人盼回來了，他慢慢傾身，在阿璃耳畔低聲道：
「阿璃，這次………還走嗎？」
阿璃聞言沒有抬頭，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死緊，啞聲道：
「我不走了，我哪也不去了。」
蕭承璟閉了閉眼，嘴角極輕地彎起來。
等阿璃靜下心來，才想起去問太醫蕭承璟到底中了什麼毒。
太醫躬身回話，說是一種極陰損的慢性毒，下在茶里，不易察覺，毒入肌理，傷及根本。
阿璃追問這毒可有什麼後遺，太醫遲疑了一下，到底沒敢隱瞞：
「此毒最傷的，是子嗣，陛下日後……恐難有後。」
阿璃腦袋「嗡」地一下，整個人僵在原地，他原以為只是尋常毒物，不曾想竟是斷子絕孫的狠招。
他強撐著謝過太醫，轉身走出太醫院，可也是這一問，讓他覺出不對勁來。
若有人真想要害蕭承璟的命，為何不乾脆下劇毒，而是下這種專攻子嗣的毒。
阿璃皺起了眉，快步去找蕭承璟問清楚，可他一進殿便看見有小太監在給蕭承璟擦身上。
衣服底下，是蕭承璟瘦得肋骨分明的身子，他就那樣虛弱的靠在床頭，眼下一片青黑，呼吸清淺，整個人像被這場病抽乾了生氣。
阿璃見了忽然就不想問了，他站在殿門口，沒再上前，只靜靜看著，那些質問、懷疑、不安，都在這一刻被更大的心疼壓了下去。
他問自己，就算這毒真有些蹊蹺，就算蕭承璟當真瞞了他什麼，那又怎樣？他此時此刻只想他好好的。
至於別的，好像都不重要了。
消息是小順子遣人快馬送到南詔的，信上只寫陛下操勞過度，已臥床數日。
阿璃捏著信紙，指尖發白，心口像被細細的針尖扎了一下。
可他沒有動。
他對自己說，京里有林糯，有蕭景棲，有滿宮太醫，蕭承璟是皇帝，輪不到他一個商戶的人去操心。
他把信折好，壓進帳冊最底下，繼續撥他的算盤。
可那一整日，他的算盤珠子總撥錯，不是多算了一筆，就是少記了一筆。
夜裡躺下，耳邊反反覆覆都是蕭承璟少時喚他「阿璃」的聲音。
最後他索性坐起來，點了燈，看了一夜南詔鋪子的帳，可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第二日，他仍沒動。
第三日，他備了些補身子的藥材，讓商隊順路帶回京，自己沒走。
他承認自己是在逃。
他逃了這些年，從京城逃到南詔，從蕭承璟身邊逃到山高水遠的地方。
他以為離得遠了，心就能靜下來。
可這封信像一塊投入湖心的石子，把他苦苦維持的平靜砸得粉碎，但真正讓他連夜趕回京城的，是林昭。
林昭派人傳話，只有一句：蕭承璟吐血了。
阿璃當時正在南詔的鋪子裡看帳，聽見這話，手裡的茶盞「啪」地摔在地上，碎瓷混著水濺了一地。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像是被人從水裡撈起來一樣，猛地站起來，聲音啞得自己都認不出：
「備馬，回京。」
從南詔到京城，若走官道，快馬也要七八日。
阿璃幾乎不眠不休，只在中途換馬時喝幾口水，其餘時間都伏在馬背上趕路。
他腦子裡空蕩蕩的，只剩下蕭承璟三個字，和那句「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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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那人從小就不肯示弱，病了也從不會主動說。
那年他還沒離開京城，蕭承璟有一回高燒不退，還硬撐著上朝，下朝後直接栽在御書房裡。
等他接到消息趕過去，蕭承璟已經燒得人事不知，嘴唇卻還在喃喃地叫他的名字。
那時候他就知道，蕭承璟這個人，身邊是不能沒有人，可他還是走了。
因為他總覺得自己不配，他一個被林昭從北境雪地里撿回來的孤兒，拿什麼去站在一朝天子身側？他留下來，只會成為蕭承璟的污點。
所以他逃了，逃得遠遠的。
可如今，蕭承璟吐血了，他又忽然就恨起自己來，若蕭承璟真出了什麼事，他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呢？
而且他憑什麼覺得自己是在為蕭承璟好？他分明是在拿蕭承璟的真心，給自己的怯懦陪葬。
數日後，阿璃滿身風霜地出現在京城。
他沒回別院，也沒去國師府，而是直接打馬到了宮門口。
守門的侍衛早就得了旨令，看見是他，連忙飛奔著去稟報。
林糯得了消息，親自迎出來。
阿璃一見林糯，眼眶就紅了，只啞著嗓子問：
「他怎麼樣了？」
林糯看著他這副樣子，又是心疼又是嘆氣，拉過他的手，低聲道：
「你自己去看，他是中毒，不是累倒的。」
阿璃一聽中毒，腦子裡「嗡」的一聲，腳下一軟，差點栽倒。
林糯連忙扶住他，繼續道：「有人在他茶里下了東西，發現得晚，已經吐過幾回血，太醫說毒沒入心脈，但損了底子，要養很久，他一直沒讓我們告訴你，怕你擔心。」
阿璃聽完，只覺天旋地轉。
他原以為蕭承璟只是累病了，卻沒想到竟是這樣兇險的事，愧疚、後怕、憤怒、心疼攪成一團，把他那顆本就千瘡百孔的心扎得鮮血淋漓。
他來不及細想，推開林糯的手，跌跌撞撞地往寢殿跑去。
林糯站在後頭，望著他的背影，重重嘆了口氣，造孽啊！
阿璃衝進寢殿時，蕭承璟正靠在床頭喝藥，他瘦了很多，下巴尖得嚇人，眼下是兩團濃重的青黑，臉色白得像宣紙。
阿璃站在門口，像被釘住了腳。
蕭承璟抬眼看他，先是一怔，隨即笑了一下，那笑極淡，像風一吹就會散，他開口，嗓子啞得厲害：
「還是回來了。」
阿璃沒應聲，只一步步走到他床邊，雙膝一軟，跪坐下去。
他伸手去握蕭承璟的手，冰得他渾身一顫，淚再也忍不住，砸在兩人交疊的手背上，他哽咽著問：
「是誰下的毒？」
蕭承璟沒回答，只反手與他十指相扣，低聲道：
「別哭，看見你哭，比毒還難受。」
阿璃把頭埋進他掌心，哭得喘不過氣，像要把這些年積攢的所有恐懼與思念都一併傾出來。
蕭承璟由著他哭，只用另一隻手，極輕地撫過他的發頂，像許多年前在尚書房外做的那樣。
外頭天又陰沉下去，像是又要落雪。
而他們之間那層隔了多年的堅冰，也終於在這滿室藥香與眼淚里，裂開了一道口子。
蕭承璟想，他這一場毒，挨得也算值了，至少，把人盼回來了，他慢慢傾身，在阿璃耳畔低聲道：
「阿璃，這次………還走嗎？」
阿璃聞言沒有抬頭，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死緊，啞聲道：
「我不走了，我哪也不去了。」
蕭承璟閉了閉眼，嘴角極輕地彎起來。
等阿璃靜下心來，才想起去問太醫蕭承璟到底中了什麼毒。
太醫躬身回話，說是一種極陰損的慢性毒，下在茶里，不易察覺，毒入肌理，傷及根本。
阿璃追問這毒可有什麼後遺，太醫遲疑了一下，到底沒敢隱瞞：
「此毒最傷的，是子嗣，陛下日後……恐難有後。」
阿璃腦袋「嗡」地一下，整個人僵在原地，他原以為只是尋常毒物，不曾想竟是斷子絕孫的狠招。
他強撐著謝過太醫，轉身走出太醫院，可也是這一問，讓他覺出不對勁來。
若有人真想要害蕭承璟的命，為何不乾脆下劇毒，而是下這種專攻子嗣的毒。
阿璃皺起了眉，快步去找蕭承璟問清楚，可他一進殿便看見有小太監在給蕭承璟擦身上。
衣服底下，是蕭承璟瘦得肋骨分明的身子，他就那樣虛弱的靠在床頭，眼下一片青黑，呼吸清淺，整個人像被這場病抽乾了生氣。
阿璃見了忽然就不想問了，他站在殿門口，沒再上前，只靜靜看著，那些質問、懷疑、不安，都在這一刻被更大的心疼壓了下去。
他問自己，就算這毒真有些蹊蹺，就算蕭承璟當真瞞了他什麼，那又怎樣？他此時此刻只想他好好的。
至於別的，好像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