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不是操心,是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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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獸醫來得很快,幾乎是蘇德全親自拎著後領把人從城南的巷子裡提上馬車的。

  老獸醫活了大半輩子,給國公府的貓接過生,給尚書家的狗治過腿,甚至給城外莊子的馬接過骨,但給皇宮裡的貓看診,這還是頭一遭。

  他拎著藥箱站在光華殿門口,兩條腿直打哆嗦,看見殿內鋪的織金地毯,愣是沒敢往裡邁。

  最後還是蘇德全在後面輕輕推了他一把,他才戰戰兢兢地跨過了門檻。

  進了殿,他一眼就看見窗邊的軟榻上臥著一隻通體金黃的貓,肚子微微隆起,正懶洋洋地舔著爪子。

  而貓的旁邊,端坐著一位身著絳紫錦袍的年輕男子,正一臉關切地看著他,那目光里滿是期待與信任。

  老獸醫心裡咯噔一下,這位想必就是傳說中的福星大人了。

  他撲通一聲跪下去,腦袋差點磕到藥箱上,聲音都在打顫:

  「草民、草民參見福星大人!」

  剛說完,他又看見書案後面還坐著一位穿龍袍的,嚇的他又結結實實磕了一個頭。

  「參見陛………陛下。」

  林糯趕緊起身把人扶起來,語氣溫和得跟對待自家長輩似的:

  「老人家別怕,就是請您來給貓看看身子,它懷孕了,您給摸摸脈,哦不對,貓好像沒有脈,您給看看它身體好不好,懷了幾個崽,有什麼要注意的。」

  老獸醫連連點頭,顫顫巍巍地走到軟榻前,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金子懶洋洋地掀起眼皮瞅了他一眼,又繼續舔爪子。

  倒是旁邊那隻黑貓警惕地蹲在榻角,碧綠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老獸醫的一舉一動,尾巴尖輕輕敲著褥面,像在敲警鐘。

  老獸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先摸了摸金子的肚子,又輕輕按了按它的腰側,然後掰開它的嘴看了看牙口,翻了翻耳朵,最後還拿出一個銅聽筒貼在金子肚皮上聽了好一會兒。

  整個過程金子都極其配合,甚至還在他聽肚子的時候翻了個身,把肚皮亮出來給他摸,舒服得直打呼嚕。

  老獸醫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轉身朝林糯和蕭景棲拱手道:

  「回福星大人,回陛下,這貓身子骨好得很,底子壯實,懷了大約五隻,胎象平穩,沒什麼大問題,平時多餵些魚湯羊奶,別讓它爬高,別受驚嚇,再過個把月就能生了。」

  林糯聽得連連點頭,又追著他把之前想問的那一串問題全問了一遍,老獸醫一一耐心解答。

  等一切問完,林糯才鬆了口氣,他低頭揉了揉金子的腦袋,笑著說:

  「聽見沒,說你身體好著呢,是個當娘的好料子。」

  金子沖他軟綿綿地叫了一聲,旁邊的黑貓也難得地沒有凶人,只是把下巴擱在金子的爪子上,尾巴輕輕甩了甩。

  蕭承璟下學回來,知道金子有崽崽後,先是興奮地圍著金子的窩轉了三圈,又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金子的肚皮,最後趴下去把耳朵貼在上面聽了半天。

  然後抬起頭,一臉認真地宣布:「我聽見了!裡面有小貓在打呼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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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糯笑著把他拉起來,說:「那是金子在打呼嚕,小貓還小呢,聽不見的。」

  蕭承璟不信,非說他確實聽見了,還跟金子拉了勾,說等小貓生出來他要第一個抱。

  說完,他又看向了趴在不遠處的小狐狸。

  此時小狐狸正百無聊賴地趴在窗台上曬太陽,尾巴垂下來一晃一晃的,時不時用爪子撥弄一下從窗縫裡漏進來的陽光。

  它最近換完了毛,出落得越髮漂亮,大約是感受到小主人的目光,它轉過頭,沖蕭承璟歪了歪腦袋,抖了抖耳朵,似乎在問:

  你瞅啥?

  蕭承璟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看懷裡肚子微圓的金子,又抬頭看看窗台上那隻悠然自得的小狐狸,忽然陷入了沉思。

  金子是只貓,林昭哥哥的黑貓也是只貓,它們倆在一起,就能生一窩小貓咪。

  他的小狐狸是只狐狸,可這宮裡沒有別的狐狸了。

  御花園裡沒有,獸圈裡也沒有,整個皇宮就這一隻。

  他上哪兒去給小狐狸找另一隻狐狸?

  蕭承璟蹭到林糯身邊,拽了拽他的袖子,仰著臉問:

  「哥哥,小狐狸是什麼品種的?」

  林糯想了想,說:「就是普通的赤狐,怎麼了。」

  蕭承璟又問:「那宮裡還有別的狐狸嗎?」

  林糯搖頭,「就這一隻。」

  蕭承璟的小臉頓時垮了下來。

  他鬆開林糯的袖子,走回小狐狸身邊,蹲下來,捧著它的臉,用一種深沉又惋惜的語氣說:

  「小狐狸,你以後怕是沒崽崽了,這宮裡就你一隻狐狸,你想找對象都找不到。

  你看金子,它出去逛了一圈御花園就拐回來一隻黑貓,你怎麼就不學著點呢?你整天在御花園裡追蝴蝶,蝴蝶能給你生崽崽嗎?」

  小狐狸被他捧著臉,眨了眨那雙黑豆似的眼睛,一臉無辜。

  它顯然沒聽懂小主人在說什麼,只是覺得這個姿勢不太舒服,便用尾巴尖輕輕掃了掃蕭承璟的手腕,示意他鬆手。

  蕭承璟鬆開手,嘆了口氣,又自言自語道:

  「不過也沒關係,沒有崽崽也挺好的,你就不用像金子那樣辛苦懷孕,也不用被太醫摸肚子,也不用忌口,你可以想吃多少桂花糕就吃多少桂花糕,

  再說了,你有我呢,以後我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你不用生。」

  林糯在旁邊聽著,笑得直不起腰。

  蕭景棲正好批完摺子從書房過來,聽見蕭承璟這番長篇大論,腳步頓了一下,轉頭看了林糯一眼,低聲問:

  「他又在跟狐狸說什麼?」

  林糯擦著笑出來的眼淚,小聲把蕭承璟的狐狸婚戀觀複述了一遍。

  蕭景棲沉默了一瞬,走過去拍了拍蕭承璟的腦袋,

  「你倒挺會替別人操心。」

  蕭承璟搖搖頭,小臉上寫滿了認真,一字一頓地糾正道:

  「不是操心,是傷心。」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狐狸,手指輕輕撓著它耳後的軟毛,聲音裡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深沉:

  「金子有黑貓喜歡它,有崽崽了,哥哥有父皇喜歡他,以後可能也會有崽崽,雖然父皇說你們兩個生不出來,但萬一呢。

  裴硯有王錦初,雖然他整天被王錦初管得死死的,但王錦初管他的時候眼睛裡有星星,裴硯自己看不出來,我可看出來了。

  可我的小狐狸什麼都沒有,它只有我,而我白天要讀書,晚上要練字,不能一直陪著它。」

  蕭景棲沉默了好一會兒,眉頭越皺越緊。

  他怎麼感覺小崽子說的這段話亂七八糟的,什麼叫他跟林糯生不出來但萬一呢?萬一什麼?這種事有萬一嗎?

  還有什麼叫「王錦初管裴硯的時候眼睛裡有星星」?那是同窗之誼,怎麼到了小崽子嘴裡就變得跟他跟林糯一個性質了?

  林糯在旁邊聽著,心裡倒是門兒清,蕭承璟太小了,從小自己長大,出來後身邊最親近的兩對大人就是他和蕭景棲,林昭和裴燼,全是兩個男子在一起。

  在小璟的認知里,喜歡一個人就是像父皇喜歡哥哥那樣,像林昭哥哥喜歡裴燼哥哥那樣。

  所以他看見裴硯和王錦初形影不離,便理所當然地覺得那也是同一種喜歡。

  這事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但現在不是掰扯清楚的好時機,小璟才八歲,跟他解釋這些還太早。

  他現在需要的不是道理,是安心。

  於是林糯在蕭承璟面前蹲下來,沒有糾正他關於裴硯和王錦初的那些話,也沒有跟他解釋男子和男子的區別,只是看著他的眼睛,溫柔地說出他想聽的話:

  「那小璟就多陪陪它,你是它的主人,也是它在這宮裡最重要的人,它不需要另一隻狐狸,它有你就夠了。」

  蕭承璟開心地點了點頭,然後把小狐狸舉起來,跟它碰了碰鼻子。

  小狐狸被他舉著,黑豆似的眼睛眨了眨,伸出粉嫩的舌頭舔了一下他的鼻尖,癢得他咯咯直笑。

  他把小狐狸抱進懷裡,下巴擱在它毛茸茸的腦袋上,小聲跟它說悄悄話:

  「聽見沒,哥哥說了,你有我就夠了,以後我讀書的時候你就在旁邊趴著,我練字的時候你就幫我磨墨,

  哦不對,你不會磨墨,你就幫我壓紙吧,反正我去哪兒都帶著你,保證不讓你孤單。」

  小狐狸甩了甩尾巴,把腦袋往他肩窩裡一埋,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是在回應他的話。

  蕭景棲看著這一人一狐,又看了看旁邊正抿著嘴笑的林糯,在心裡把整件事重新捋了一遍,然後得出一個結論:

  以後得讓太傅多給蕭承璟布置點課業,省得他整天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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