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別跪了，再跪明天起不來
蕭景梄不知道什麼時候站過來的，無聲無息的，像鬼一樣。
林糯的腦子瞬間清醒了，比被人潑了一盆冰水還清醒。
「陛、陛下。」他的腿一軟就要往下跪，但膝蓋剛彎了一半就被一隻手拽住了胳膊。
是蕭景棲的手，蕭景棲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沙啞的說：「別跪了，再跪明天起不來。」
林糯僵在那裡，胳膊被那隻手攥著，整個人像一隻被拎住後頸的貓，動都不敢動。
【蕭景棲怎麼過來了？他什麼時候過來的？】
【我剛才是不是撞到他了？我的額頭是不是撞到他了？】
【我撞到暴君了？？？】
【我完了。】
【我守夜守到打瞌睡，還一頭撞到暴君身上，這跟直接把腦袋伸到鍘刀下面有什麼區別？】
【完了完了完了——】
「吵。」蕭景棲說了一個字。
林糯：「…………。」
【蕭景棲在說什麼？我沒說話啊！也沒說話啊！蕭景棲在說誰吵？】
【媽呀，他是不是見鬼了？】
蕭景棲「嘖」了一聲。
林糯的心裡的聲音立馬停住了，因為他害怕。
殿內瞬間安靜了。
蕭景棲鬆開他的胳膊，退後一步。
他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林糯，燭光從遠處照過來，只照亮了他半邊身子，另外半邊隱在暗處，他說：
「困了？」
林糯拼命搖頭：「不困！奴才一點都不困！奴才精神得很………。」
「你在打瞌睡。」
「奴、奴才沒有！」
「你撞到朕了。」
「…………」
林糯立馬閉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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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從慘白變成了通紅，又從通紅變成了慘白。
【完了，他全看見了，我打瞌睡他看見了，我撞他他也看見了，我現在說什麼都是狡辯，狡辯就是罪加一等。】
【我直接認罪吧，認罪態度好一點，說不定能死得痛快點。】
「奴才有罪，」林糯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奴才守夜時分打瞌睡，驚擾了陛下，奴才罪該萬死。」
他等著那兩個字。
拖下去。
或者杖斃，或者砍了，或者剁了當花肥。
隨便什麼都行，反正就是一個字：死。
結果他等了很久。
那兩個字也沒有等來。
等來的卻是一聲極輕的嘆息。
輕到幾乎聽不見，像風拂過琴弦，顫了一下就沒了。
然後他聽見腳步聲，蕭景棲走回了龍案後面，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接著是奏摺被翻動的聲音，硃砂筆擱在筆架上的聲音。
再然後，是一句，「過來。」
林糯抬起頭，茫然地看著龍案後面的那個人。
蕭景棲沒有看他，正在把攤開的奏摺一本一本地合上，摞到一邊，動作不緊不慢的，像是在做一件很日常的事情。
「過來坐。」他補了一句，指了指龍案旁邊的一張矮凳。
那矮凳是蘇德全平時坐著候旨的地方，不大，但鋪著一層薄薄的棉墊。
林糯愣住了。
【坐？】
【他讓我坐？】
【在光華殿裡？在他批奏摺的地方？坐著？？？】
【我是不是聽錯了？】
「朕說過來坐，」蕭景棲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聽清？」
林糯唯唯諾諾的說：「聽、聽清了。」
「那還站著？」
林糯的腿比他的腦子先動了，他一瘸一拐地走過去，每一步膝蓋都疼得他直抽氣，但他咬著牙沒出聲。
走到矮凳前面，他猶豫了一下，便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但他只敢坐三分之一，屁股沾了個邊，腰背還挺得筆直，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像一個被老師叫到辦公室的小學生。
蕭景棲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他重新拿起硃砂筆，翻開一本新的奏摺，繼續批。
殿內又安靜了。
他坐在矮凳上，離蕭景棲只有兩步的距離。他能看見蕭景棲握筆的姿勢，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筆桿夾在拇指和食指之間，穩得像長在了手上。
他能看見蕭景棲批奏摺時的習慣，遇到不順心的，眉頭會蹙一下，但不深，很快就展開。
遇到不那麼重要的，筆走如飛，一個字「閱」就打發完了，偶爾會停下來，端著茶盞抿一口，茶早就涼了，他也不叫人換，就那麼涼著喝。
林糯看著看著，困意又湧上來了。
這一次他沒辦法站著硬扛了，因為坐著比站著舒服太多，舒服本身就是一種誘惑。
他的眼皮開始打架，視線里蕭景棲的側影從清晰變成模糊，又從模糊變成重影。
他的頭一點一點地往下沉，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拽著。
【不能睡……坐著已經很過分了，再睡著就真的沒救了……】
【不能睡……不能……】
【可是好舒服……這個凳子好軟……比我的炕還軟……】
【不……能………】
林糯的頭猛地一點，又抬起來，然後又一點，又抬起來，像一隻啄米的雞。
蕭景棲的筆停了，但他沒有轉頭，只是用餘光看著旁邊那個小太監。
小太監坐在矮凳上，身子歪歪扭扭的，兩隻手已經從膝蓋上滑下去了，垂在身側。
他的頭一點一點的，每次點到最低處都會猛地驚醒，迷迷糊糊地坐直，然後沒過多久又開始了。
那張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種很奇怪的倔強，明明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嘴唇還在微微翕動，像是在跟自己說什麼。
蕭景棲凝神聽了一下。
「不睡不睡不睡，睡了會死，不睡不睡不睡。」
「林糯你是最棒的，你可以的，你當年通宵加班都沒死，現在也不會死。」
「不睡不睡不睡……。」
蕭景棲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將大氅披到小太監身上，湊近他問：
「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林糯的腦子瞬間清醒了，比被人潑了一盆冰水還清醒。
「陛、陛下。」他的腿一軟就要往下跪，但膝蓋剛彎了一半就被一隻手拽住了胳膊。
是蕭景棲的手，蕭景棲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沙啞的說：「別跪了，再跪明天起不來。」
林糯僵在那裡，胳膊被那隻手攥著，整個人像一隻被拎住後頸的貓，動都不敢動。
【蕭景棲怎麼過來了？他什麼時候過來的？】
【我剛才是不是撞到他了？我的額頭是不是撞到他了？】
【我撞到暴君了？？？】
【我完了。】
【我守夜守到打瞌睡，還一頭撞到暴君身上，這跟直接把腦袋伸到鍘刀下面有什麼區別？】
【完了完了完了——】
「吵。」蕭景棲說了一個字。
林糯：「…………。」
【蕭景棲在說什麼？我沒說話啊！也沒說話啊！蕭景棲在說誰吵？】
【媽呀，他是不是見鬼了？】
蕭景棲「嘖」了一聲。
林糯的心裡的聲音立馬停住了，因為他害怕。
殿內瞬間安靜了。
蕭景棲鬆開他的胳膊，退後一步。
他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林糯，燭光從遠處照過來，只照亮了他半邊身子，另外半邊隱在暗處，他說：
「困了？」
林糯拼命搖頭：「不困！奴才一點都不困！奴才精神得很………。」
「你在打瞌睡。」
「奴、奴才沒有！」
「你撞到朕了。」
「…………」
林糯立馬閉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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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從慘白變成了通紅，又從通紅變成了慘白。
【完了，他全看見了，我打瞌睡他看見了，我撞他他也看見了，我現在說什麼都是狡辯，狡辯就是罪加一等。】
【我直接認罪吧，認罪態度好一點，說不定能死得痛快點。】
「奴才有罪，」林糯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奴才守夜時分打瞌睡，驚擾了陛下，奴才罪該萬死。」
他等著那兩個字。
拖下去。
或者杖斃，或者砍了，或者剁了當花肥。
隨便什麼都行，反正就是一個字：死。
結果他等了很久。
那兩個字也沒有等來。
等來的卻是一聲極輕的嘆息。
輕到幾乎聽不見，像風拂過琴弦，顫了一下就沒了。
然後他聽見腳步聲，蕭景棲走回了龍案後面，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接著是奏摺被翻動的聲音，硃砂筆擱在筆架上的聲音。
再然後，是一句，「過來。」
林糯抬起頭，茫然地看著龍案後面的那個人。
蕭景棲沒有看他，正在把攤開的奏摺一本一本地合上，摞到一邊，動作不緊不慢的，像是在做一件很日常的事情。
「過來坐。」他補了一句，指了指龍案旁邊的一張矮凳。
那矮凳是蘇德全平時坐著候旨的地方，不大，但鋪著一層薄薄的棉墊。
林糯愣住了。
【坐？】
【他讓我坐？】
【在光華殿裡？在他批奏摺的地方？坐著？？？】
【我是不是聽錯了？】
「朕說過來坐，」蕭景棲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聽清？」
林糯唯唯諾諾的說：「聽、聽清了。」
「那還站著？」
林糯的腿比他的腦子先動了，他一瘸一拐地走過去，每一步膝蓋都疼得他直抽氣，但他咬著牙沒出聲。
走到矮凳前面，他猶豫了一下，便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但他只敢坐三分之一，屁股沾了個邊，腰背還挺得筆直，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像一個被老師叫到辦公室的小學生。
蕭景棲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他重新拿起硃砂筆，翻開一本新的奏摺，繼續批。
殿內又安靜了。
他坐在矮凳上，離蕭景棲只有兩步的距離。他能看見蕭景棲握筆的姿勢，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筆桿夾在拇指和食指之間，穩得像長在了手上。
他能看見蕭景棲批奏摺時的習慣，遇到不順心的，眉頭會蹙一下，但不深，很快就展開。
遇到不那麼重要的，筆走如飛，一個字「閱」就打發完了，偶爾會停下來，端著茶盞抿一口，茶早就涼了，他也不叫人換，就那麼涼著喝。
林糯看著看著，困意又湧上來了。
這一次他沒辦法站著硬扛了，因為坐著比站著舒服太多，舒服本身就是一種誘惑。
他的眼皮開始打架，視線里蕭景棲的側影從清晰變成模糊，又從模糊變成重影。
他的頭一點一點地往下沉，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拽著。
【不能睡……坐著已經很過分了，再睡著就真的沒救了……】
【不能睡……不能……】
【可是好舒服……這個凳子好軟……比我的炕還軟……】
【不……能………】
林糯的頭猛地一點，又抬起來，然後又一點，又抬起來，像一隻啄米的雞。
蕭景棲的筆停了，但他沒有轉頭，只是用餘光看著旁邊那個小太監。
小太監坐在矮凳上，身子歪歪扭扭的，兩隻手已經從膝蓋上滑下去了，垂在身側。
他的頭一點一點的，每次點到最低處都會猛地驚醒，迷迷糊糊地坐直，然後沒過多久又開始了。
那張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種很奇怪的倔強，明明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嘴唇還在微微翕動，像是在跟自己說什麼。
蕭景棲凝神聽了一下。
「不睡不睡不睡，睡了會死，不睡不睡不睡。」
「林糯你是最棒的，你可以的，你當年通宵加班都沒死，現在也不會死。」
「不睡不睡不睡……。」
蕭景棲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將大氅披到小太監身上，湊近他問：
「你以前是做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