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水漬和唇印
第二天清晨，東臨城的城門伴隨著駿馬的嘶鳴，緩緩向兩側大開。
官道盡頭，煙塵滾滾，御駕儀仗晨霧中破空而來。
周武穿著嶄新的官服，跪在城門正中央，他身後的文武官員黑壓壓跪了一地。
街道兩側的百姓被死死攔在外面，所有人都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沈知味混在官員的隊列中。
她身上穿著官袍，衣領勒得她有些喘不過氣，眼底還帶著幾分沒有褪去的青黑。
昨夜衛北辰走後，她幾乎睜眼到天明。
馬蹄聲停了，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停在眾人前方。
衛北辰端坐在馬背上，他身披玄色金絲龍袍，頭戴赤金髮冠，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跪伏在地的這片人海。
視線在沈知味的身上停頓了一瞬，就這一瞬，沈知味的心臟立刻收緊。
「沈尚書平身。」
衛北辰開了口。
「鹽政勞苦，朕已知曉。」
跪在兩旁的官員紛紛用眼角的餘光側目打量。
沈知味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從地上站了起來，她雙手交疊舉過頭頂。
「臣，謝陛下。」
入城儀式繁瑣且冗長，直到太陽升到半空，御駕才正式進入行宮。
剛安頓下來不到半個時辰，傳旨的太監就到了，衛北辰以「問鹽政」為名，召食部尚書沈知味去偏殿覲見。
沈知味踏進行宮偏殿的院子，鄒鋒正站在廊檐下。
他一看見沈知味，那張滿是褶子的臉瞬間擠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笑容虛偽得讓人牙酸。
這幾日，這位大內總管怕是連死的心都有了，皇帝私自出宮，這事要是傳出去，鄒鋒有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他每天對著空蕩蕩的御輦請安、送膳、回話，還要變著法子應付那些想要面聖的朝臣。
鄒鋒覺得自己這輩子的冷汗都在這幾天流光了，要不是今日天亮前，衛北辰按照原定計劃回到了隊伍里，他早就找根白綾把自己掛在行宮的房樑上了。
「沈大人，您可算來了。」
鄒鋒迎上前，壓低的聲音儘是討好。
沈知味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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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勞鄒總管了。」
鄒鋒轉身推開偏殿的厚重木門。
沈知味邁過門檻，身後的殿門立刻被緊緊合上。
門外的鄒鋒瞬間收起了那副虛偽諂媚的笑臉，他挺直了腰板，雙手交握在身前。
又恢復了那個權傾朝野的大內總管該有的模樣。
偏殿內。
衛北辰已經換下了那身厚重的龍袍，穿著一件暗金雲紋的常服。
他看向站在殿中央的沈知味，手指衝著她招了招。
「過來。」
沈知味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上前。
木案上放著一隻白玉碗，碗裡盛著紫紅色的湯汁，上面還飄著幾塊碎冰。
衛北辰屈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指著那碗酸梅湯。
「喝了。」
沈知味確實渴了。
她也不客氣，一口氣將碗裡的酸梅湯喝得乾乾淨淨。
「你不是去鹽場了嗎？」
衛北辰看著她放下空碗，隨口問道。
「去了，一切安好，就回來了。」
沈知味拿出手帕準備擦嘴，衛北辰忽然站起身，趁著沈知味還沒反應過來，他的手已經伸到了她的面前。
拇指擦過她的嘴角。
「沾了汁。」
他的聲音低沉，指尖的溫度燙得驚人。
沈知味的臉一下紅透了，立刻往後退了一大步，昨晚那種心跳失控的感覺再次襲來。
而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鄒鋒尖細的通傳聲。
「陛下，東臨城守備周武求見！」
這聲音打破了殿內旖旎的空氣，原本還在親昵的兩人同時一僵。
衛北辰收回手，沈知味也趕緊低下頭，理了理並不凌亂的衣袖。
「宣。」
衛北辰坐回椅子上。
殿門被推開，周武昂首闊步地走了進來。
他雙手捧著一卷黃皮文書，走到殿中央，重重地跪了下去。
「微臣周武，叩見陛下。」
「起來吧。」
衛北辰抬了抬下巴。
周武站起身，將手裡的文書高高舉起。
「陛下，慈航寺祈福的儀程已經擬好了，請陛下過目。」
鄒鋒跟在周武身後走進來，接過文書轉呈到衛北辰案前。
「慈航寺海神祠。」
他念出這幾個字。
「朕聽說，這是東臨城最靈驗的地方？」
周武咧開嘴笑了，他本就長得憨厚，這一笑，臉上的肉擠在一起顯得更加老實巴交。
「回陛下，正是。」
周武搓了搓手，語氣里透著興奮。
「百姓們都盼著陛下能去，一來是為太后娘娘祈求福壽，二來，也是為了咱們東臨城的新鹽田開光。」
「有陛下龍氣庇佑，這鹽田必定能產出源源不斷的白鹽。」
衛北辰合上文書，將文書扔在桌案上。
「准了。」
他點了點頭，語氣平靜，視線又落在沈知味身上。
「沈尚書也一起去吧。」
衛北辰看著她。
「你是食部尚書，這鹽田是你弄出來的，正好一起給鹽田祈福一番。」
沈知味立刻躬身。
「臣遵旨。」
她點著頭，但眼角的餘光卻死死地盯著周武。
周武依舊保持著那個憨厚的笑容，他的腰彎得很低，態度恭敬到了極點，可沈知味看著那張笑臉，心裡卻莫名打了個突。
灶頭會、海蛇標記、宋三娘，還有北乾暗探。
東臨城的暗面已經被滲透成了篩子。
周武作為東臨城的父母官，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
沈知味收回視線，盯著腳下的青磚，心想這東臨城的水，比她想像的還要深。
周武匯報完後就離開了，衛北辰剛想叫沈知味，卻瞥見似乎在發愣的鄒鋒。
衛北辰一怔，鄒鋒這老小子可很少如此沒有眼力。
「鄒總管，鄒總管？」衛北辰連叫兩聲。
鄒鋒猛然回過神，連忙叩首：「陛下……奴才也告退了。」
說完，他頭也不敢抬，就雙手交疊，腰躬的跟蝦米似得緩緩退了出去。
剛退出大殿，鄒鋒才發現自己的後背都濕透了。
他十分緊張，甚至有點不敢置信，作為伺候衛北辰最長時間的宮人，他看的十分仔細。
御案上的那碗酸梅湯，上面殘留的水漬和唇印，絕不是衛北辰留下的！
官道盡頭，煙塵滾滾，御駕儀仗晨霧中破空而來。
周武穿著嶄新的官服，跪在城門正中央，他身後的文武官員黑壓壓跪了一地。
街道兩側的百姓被死死攔在外面，所有人都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沈知味混在官員的隊列中。
她身上穿著官袍，衣領勒得她有些喘不過氣，眼底還帶著幾分沒有褪去的青黑。
昨夜衛北辰走後，她幾乎睜眼到天明。
馬蹄聲停了，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停在眾人前方。
衛北辰端坐在馬背上，他身披玄色金絲龍袍，頭戴赤金髮冠，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跪伏在地的這片人海。
視線在沈知味的身上停頓了一瞬，就這一瞬，沈知味的心臟立刻收緊。
「沈尚書平身。」
衛北辰開了口。
「鹽政勞苦，朕已知曉。」
跪在兩旁的官員紛紛用眼角的餘光側目打量。
沈知味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從地上站了起來，她雙手交疊舉過頭頂。
「臣，謝陛下。」
入城儀式繁瑣且冗長，直到太陽升到半空，御駕才正式進入行宮。
剛安頓下來不到半個時辰，傳旨的太監就到了，衛北辰以「問鹽政」為名，召食部尚書沈知味去偏殿覲見。
沈知味踏進行宮偏殿的院子，鄒鋒正站在廊檐下。
他一看見沈知味，那張滿是褶子的臉瞬間擠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笑容虛偽得讓人牙酸。
這幾日，這位大內總管怕是連死的心都有了，皇帝私自出宮，這事要是傳出去，鄒鋒有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他每天對著空蕩蕩的御輦請安、送膳、回話，還要變著法子應付那些想要面聖的朝臣。
鄒鋒覺得自己這輩子的冷汗都在這幾天流光了，要不是今日天亮前，衛北辰按照原定計劃回到了隊伍里，他早就找根白綾把自己掛在行宮的房樑上了。
「沈大人，您可算來了。」
鄒鋒迎上前，壓低的聲音儘是討好。
沈知味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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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勞鄒總管了。」
鄒鋒轉身推開偏殿的厚重木門。
沈知味邁過門檻，身後的殿門立刻被緊緊合上。
門外的鄒鋒瞬間收起了那副虛偽諂媚的笑臉，他挺直了腰板，雙手交握在身前。
又恢復了那個權傾朝野的大內總管該有的模樣。
偏殿內。
衛北辰已經換下了那身厚重的龍袍，穿著一件暗金雲紋的常服。
他看向站在殿中央的沈知味，手指衝著她招了招。
「過來。」
沈知味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上前。
木案上放著一隻白玉碗，碗裡盛著紫紅色的湯汁，上面還飄著幾塊碎冰。
衛北辰屈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指著那碗酸梅湯。
「喝了。」
沈知味確實渴了。
她也不客氣，一口氣將碗裡的酸梅湯喝得乾乾淨淨。
「你不是去鹽場了嗎？」
衛北辰看著她放下空碗，隨口問道。
「去了，一切安好，就回來了。」
沈知味拿出手帕準備擦嘴，衛北辰忽然站起身，趁著沈知味還沒反應過來，他的手已經伸到了她的面前。
拇指擦過她的嘴角。
「沾了汁。」
他的聲音低沉，指尖的溫度燙得驚人。
沈知味的臉一下紅透了，立刻往後退了一大步，昨晚那種心跳失控的感覺再次襲來。
而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鄒鋒尖細的通傳聲。
「陛下，東臨城守備周武求見！」
這聲音打破了殿內旖旎的空氣，原本還在親昵的兩人同時一僵。
衛北辰收回手，沈知味也趕緊低下頭，理了理並不凌亂的衣袖。
「宣。」
衛北辰坐回椅子上。
殿門被推開，周武昂首闊步地走了進來。
他雙手捧著一卷黃皮文書，走到殿中央，重重地跪了下去。
「微臣周武，叩見陛下。」
「起來吧。」
衛北辰抬了抬下巴。
周武站起身，將手裡的文書高高舉起。
「陛下，慈航寺祈福的儀程已經擬好了，請陛下過目。」
鄒鋒跟在周武身後走進來，接過文書轉呈到衛北辰案前。
「慈航寺海神祠。」
他念出這幾個字。
「朕聽說，這是東臨城最靈驗的地方？」
周武咧開嘴笑了，他本就長得憨厚，這一笑，臉上的肉擠在一起顯得更加老實巴交。
「回陛下，正是。」
周武搓了搓手，語氣里透著興奮。
「百姓們都盼著陛下能去，一來是為太后娘娘祈求福壽，二來，也是為了咱們東臨城的新鹽田開光。」
「有陛下龍氣庇佑，這鹽田必定能產出源源不斷的白鹽。」
衛北辰合上文書，將文書扔在桌案上。
「准了。」
他點了點頭，語氣平靜，視線又落在沈知味身上。
「沈尚書也一起去吧。」
衛北辰看著她。
「你是食部尚書，這鹽田是你弄出來的，正好一起給鹽田祈福一番。」
沈知味立刻躬身。
「臣遵旨。」
她點著頭，但眼角的餘光卻死死地盯著周武。
周武依舊保持著那個憨厚的笑容，他的腰彎得很低，態度恭敬到了極點，可沈知味看著那張笑臉，心裡卻莫名打了個突。
灶頭會、海蛇標記、宋三娘，還有北乾暗探。
東臨城的暗面已經被滲透成了篩子。
周武作為東臨城的父母官，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
沈知味收回視線，盯著腳下的青磚，心想這東臨城的水，比她想像的還要深。
周武匯報完後就離開了，衛北辰剛想叫沈知味，卻瞥見似乎在發愣的鄒鋒。
衛北辰一怔，鄒鋒這老小子可很少如此沒有眼力。
「鄒總管，鄒總管？」衛北辰連叫兩聲。
鄒鋒猛然回過神，連忙叩首：「陛下……奴才也告退了。」
說完，他頭也不敢抬，就雙手交疊，腰躬的跟蝦米似得緩緩退了出去。
剛退出大殿，鄒鋒才發現自己的後背都濕透了。
他十分緊張，甚至有點不敢置信，作為伺候衛北辰最長時間的宮人，他看的十分仔細。
御案上的那碗酸梅湯，上面殘留的水漬和唇印，絕不是衛北辰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