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強人所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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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拿下了趙瑞龍,就等於拔掉了趙立春在漢東最重要的一顆牙。

  打開一個缺口,後面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好。」

  「有高長你這句話,我這心裡,就踏實多了。」

  沙瑞金的臉上依舊掛著笑容,但眼神卻變得深邃。

  「育良同志,同盟是達成了。」

  「可這第一槍,由誰來開,怎麼開,也是個問題。」

  高育良身體不自覺地向後靠了靠,試圖與沙瑞金拉開一點心理上的距離。

  「書記,您的意思是?」

  沙瑞金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用杯蓋輕輕地刮著浮沫。

  發出的細微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我理解你的難處。」

  沙瑞金的語氣忽然變得體諒起來。

  「趙立春畢竟是你的老領導。」

  「漢東官場,講究個『老上級』『老部下』的傳統。」

  「讓你直接去碰他,不現實,也確實有些強人所難。」

  這番話像是一劑麻藥,讓高育良緊繃的神經稍微舒緩了一點。

  沙瑞金看穿了他的顧慮,卻又沒有直接點破,這讓他稍稍找回了一點體面。

  「所以,我今天來,不是逼你站隊表態,讓你去跟趙立春打擂台。」

  沙瑞金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我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趙瑞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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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咬死了他,就等於拔了趙立春的牙,斬了他的臂膀。」

  「這個道理,你比我懂。」

  高育良沉默地點了點頭。

  他當然懂。

  可問題是,誰去咬?

  這可不是普通的案子,敢張嘴的,牙口得好。

  身板得硬,否則一口下去,崩掉的可能是自己的牙。

  「要想撬開趙瑞龍的嘴,需要一把足夠鋒利的刀。」

  沙瑞金的目光,終於落在了真正的圖窮匕見之處。

  「這個人,得有能力,有衝勁。」

  高育良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一個名字,已經衝到了他的嘴邊。

  「我看,祁同偉同志就不錯。」

  沙瑞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驚雷,在高育良的耳邊炸響。

  果然是他。

  高育良的心沉了下去。

  沙瑞金的算盤,打得太精了。

  他不僅要自己同意查趙瑞龍,還要自己親手把自己的學生,推到這個最危險的風口浪尖上。

  「祁同偉這些年,在公安廳長的位置上,成績斐然。」

  沙瑞金似乎沒看到高育良瞬間僵硬的表情,自顧自地評價著。

  「打黑除惡,破獲了多少積年舊案,能力是全省公認的。」

  「對付趙瑞龍這種混跡江湖多年的老油條,就需要祁同偉這種滾刀肉式的幹部。」

  「他有動力,也有手段。」

  沙瑞金說到這裡,話鋒一轉,意味深長地看著高育良。

  「只是,他現在可能還缺了點東西。」

  「缺了一點……讓他敢放手一搏的底氣。」

  「育良同志,你是他的老師。」

  「這個底氣,你來給,最合適不過。」

  高育良的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沙瑞金的意圖。

  好一招陽謀。

  高育良的腦子飛速旋轉,臉上卻不得不擠出一絲笑容,儘管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書記,您太高看我了。」

  他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水,喝了一口,試圖掩飾自己的失態。

  「同偉的能力,我當然是認可的。」

  「但是……」

  他放下了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這個案子,牽扯太大了。」

  「它不僅僅是一個刑事案件,更是一個政治問題。」

  「需要的不僅僅是衝勁,更是把握平衡的尺度和智慧。」

  「同偉他……還年輕,我擔心他掌握不好這個火候,容易把事情辦砸。」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既是質疑,也是一種推脫。

  緊接著,高育良拋出了自己的殺手鐧。

  「而且,不瞞您說,這小子最近有點飄了。」

  他的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痛心疾首。

  「上次常委會上,竟然當眾頂撞我這個老師。」

  「一點規矩都不懂。」

  「這樣沉不住氣,連自己的老師都不尊重的人。」

  「能把這麼重要的案子,放心地交給他嗎?」

  他把問題,又巧妙地拋回給了沙瑞金。

  言下之意,不是我不支持,是你選的這個人,他不行。

  沙瑞金聞言,卻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絲毫的意外,反而帶著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

  「育良同志,你說的這些,我都考慮過。」

  「有點脾氣,有點衝勁,是好事嘛。」

  他擺了擺手,語氣輕鬆。

  「現在的漢東,暮氣沉沉,需要的恰恰就是祁同偉這股不管不顧的衝勁。」

  「至於平衡?」

  沙瑞金的身體再次前傾,雙肘撐在膝蓋上,目光灼灼地盯著高育良。

  「有我,有你,我們兩個省委省政府的一把手給他坐鎮,他需要去平衡什麼?」

  「他只需要像一把尖刀,給我狠狠地扎進去!」

  「至於後面的事情,我來替他扛!」

  「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這番話,擲地有聲,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高育良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

  沙瑞金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他把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把祁同偉捧得很高,又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如果自己再推三阻四,那就是明擺著不想查趙家,那就是在公然和省委書記唱反調。

  這個帽子,他戴不起。


  沙瑞金的語氣,突然又軟了下來,帶著一絲懇切。

  「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我這個省委書記,在祁同偉那裡,分量可能還不夠重。」

  「畢竟我剛來,他對我,有敬,更有畏。」

  「但是你不一樣。」

  沙瑞金的眼神,誠懇得讓高育良無法迴避。

  「你是他的恩師。」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我的十句話,也抵不上你的一句話管用。」

  「所以,我想請你幫個忙。」

  高育良的呼吸,幾乎停滯。

  「你親自給同偉打個電話。」

  「告訴他,省里是什麼態度。」

  「告訴他,讓他甩開所有的顧慮,放下所有的包袱,放手去做!」

  「告訴他,有你這個老師在背後支持他!」

  沙瑞金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高育良的心上。

  他這是要自己親口給祁同偉下命令。

  他這是要自己親手把這把刀,遞到祁同偉的手上。

  辦公室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牆上的掛鍾,在滴答作響,記錄著高育良內心的煎熬。

  他知道,自己沒得選。

  沙瑞金代表的,是省委,是組織。

  他可以跟沙瑞金個人耍滑頭,但他不能公然違抗組織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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