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偷窺跟蹤男主的變態女配21
俞妄的教學確實很耐心，先從最基礎的憋氣開始教，讓她扶著池壁把頭埋進水裡。
溫枝一開始還有點怕，但他的手一直虛虛護在她腰後，隔著幾寸距離，存在感卻很強，像一道無形的安全網。
"數到五就抬頭，不用勉強。"他的聲音從水面上傳來，模模糊糊的。
她照做了，第一次憋了三四秒就慌慌張張抬起頭來，嗆了一小口水，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俞妄沒笑她，只是等她咳完了，才說："比剛才好，再試一次，這次試著慢慢吐氣。"
就這樣反覆練習了幾輪，她居然真的能在水裡憋十幾秒了，還學會了最簡單的漂浮。
俞妄托著她的腹部讓她浮在水面上，指腹只是輕輕托著，沒有多餘的觸碰。
"腿打水，不要彎膝蓋。"他說。
溫枝努力照做，濺起一片水花，撲騰著居然真的往前移動了小半米，興奮得差點忘了換氣，被俞妄一把從水裡撈起來。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我剛才動了！"
俞妄的嘴角彎起來，鬆開扶在她腰上的手："自己再試一次。"
她壯著膽子又試了，這次居然撲騰著遊了兩三米遠，雖然姿勢談不上好看，四肢各游各的，但好歹沒沉下去。
溫枝趴在池壁上喘氣，回過頭去看他，笑得眉眼彎彎的："我是不是還挺有天賦的？"
俞妄站在幾步遠的水裡，雙手環抱在胸前，水珠順著他的腹肌線條往下滾，聞言挑了挑眉：
"嗯，天賦異稟，第一次游泳就像要淹死岸上的人。"
溫枝氣得掬了一捧水朝他潑過去，水花淋了他一頭一臉。
他沒躲，抬手撥了一下額前濕漉漉的碎發，露出整片光潔的額頭，眉眼被水汽潤得格外清晰，
然後彎腰也舀了一捧水，穩穩地潑了回來，準確無誤地澆在她頭頂上。
兩個人在淺水區鬧了一會兒，溫枝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扶著池壁直擺手說"不鬧了不鬧了，我真沒力氣了"。
俞妄這才收了手，站在離她半步遠的地方，看著她趴在池壁上氣喘吁吁的樣子，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去淋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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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泡下去要著涼了。"
溫枝當時覺得游得渾身發熱，應該沒事，但還是乖乖爬上岸裹了浴袍去沖了熱水澡。
學了兩個小時，彼此都累了，各自回屋休息。
別墅的客房不少，溫枝隨便挑了一間二樓朝南的，沖完澡換了乾淨的睡衣，鑽進被窩裡縮成一團。
床墊軟軟的，被子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她打了個哈欠，摸出手機來。
屏幕亮起來，時間已經過了凌晨。
她熟練地切到小號，找到那個熟悉的聊天框，開始完成今天的騷擾任務。
"聽說哥哥去半山別墅了，哥哥今天有沒有穿泳褲游泳啊？哥哥的腹肌摸起來手感一定很好，我光想想就腿軟了……"
發完她就迅速把手機扔到枕頭旁邊，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蓋住半張臉，沒過幾秒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溫枝是被一種奇怪的沉重感壓醒的。
她睜開眼，天花板在轉，窗外的陽光白花花地晃進來，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腦袋像灌了鉛一樣沉，渾身骨頭縫裡都在發酸，皮膚表面卻燙得厲害，被窩裡熱得像蒸籠，可她又覺得冷，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唔……"她艱難地翻了個身，被子裹得更緊了些，喉嚨幹得像砂紙磨過。
昨晚學游泳的時候水確實有點涼，她當時仗著年輕沒當回事，沖了個熱水澡就睡了，沒想到半夜裡還是中了招。
她伸手在床頭柜上摸索了半天才摸到手機，指尖觸到冰涼的屏幕時甚至覺得有點刺骨。
解鎖，微信界面彈出來，她眯著眼看了好一會兒，視線才有焦點。
找溫陽的微信……她下意識地劃拉著通訊錄，但眼前一片模糊，那些頭像和名字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她知道自己哥哥的微信是置頂的，但今天置頂的那個頭像她怎麼辨認都覺得陌生，拼命眨了眨眼睛再看，哦，那是俞妄的。
算了，都是住在一個別墅里的人，給俞妄發也一樣，讓他轉告一聲就行了。
她按住語音鍵，嗓子啞得不成樣子，發出的聲音像小獸嗚咽似的：
"俞妄哥，我發燒了，麻煩你讓我哥上來給我送點藥。"
鬆開手指，語音發送成功。
她把手機丟到枕頭邊上，重新把自己裹成一隻蠶蛹，蒙著被子沉沉睡過去。
意識沉入黑暗之前，她總覺得有什麼事情忘了……是什麼呢？想不起來了，腦袋太疼了……
樓下客廳里，俞妄正坐在沙發上翻手機，看到小號那個熟悉的頭像彈出了紅點。
是語音。
他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壓了壓。
這小丫頭一晚上不消停，昨晚那條消息，半夜發過來，說得面紅耳赤的，他聽完之後硬是去沖了個涼水澡才睡著。
現在一大清早又來了，他揉了一下眉心，打開藍牙耳機，播放語音。
然後他聽到了那個聲音，啞的，軟的，還有些病懨懨。
俞妄深呼吸了一口氣，也顧不上溫枝掉馬的事情了，把手機鎖了屏揣進褲兜里，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往樓上走。
溫陽正從走廊盡頭過來，手裡端著杯咖啡，看見他急匆匆的樣子愣了一下："怎麼了？"
"枝枝發燒了，讓醫生過來一趟吧。"俞妄腳步沒停，"你先上去看看她，我去找退燒藥。"
溫陽手裡的咖啡杯晃了一下，臉色頓時變了，把杯子往旁邊柜子上一擱就大步往溫枝房間走。
俞妄轉身下了樓，別墅里備用的醫藥箱他記得在一樓儲物間的柜子里。
他蹲下來翻找，指尖撥過一排排藥盒，體溫計、創可貼、碘伏……
最後在角落裡找到了一盒沒拆封的布洛芬，還有一包退熱貼。
他仔細看了藥的生產日期，確認無誤後才攥著藥站起來，又順手倒了杯溫水，端著上樓。
走到溫枝房間門口的時候，門虛掩著，他聽到裡面溫陽正在低聲說話，語氣又急又心疼：
"……是不是昨天玩水的時候著涼了？"
溫枝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什麼，聽不清，大概是還在半夢半醒之間。
俞妄抬手在門上敲了兩下，推門進去。
房間裡窗簾拉了一半，光線昏昏沉沉的，床上的被子鼓起一個小小的包，溫枝只露出一截亂糟糟的頭頂和半張泛著不正常潮紅的臉。
溫陽坐在床邊，正伸手探她的額頭，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藥找到了。"俞妄把水杯和藥盒放在床頭柜上，目光落在溫枝露在被子外的那截手腕上，腕骨細細的，皮膚燙得泛粉。
溫陽接過退熱貼撕開，動作不怎麼熟練地往溫枝額頭上貼，一邊貼一邊嘀咕：
"燒得這麼厲害，等會兒醫生來了看看要不要掛水……枝枝？還能聽見我說話嗎？"
溫枝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視線渙散地掃過溫陽的臉，又往旁邊挪了一寸，落在了俞妄身上。
她的大腦還處在高燒的混沌狀態里，邏輯鏈條斷成一截一截的，看見俞妄的一瞬間。
還在思考他為什麼也跟著上來了.....
突然記起，她昨晚騷擾完俞妄後，微信好像沒有切號？
溫枝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凝固了，整個人僵在被窩裡。
俞妄站在床頭兩步遠的地方，目光平靜地垂下來看著她，看不清什麼情緒。
"醫生二十分鐘到。"他開口，嗓音不咸不淡的，和平時沒什麼兩樣，還順手把那杯溫水往她枕邊推近了一些，"先把退燒藥吃了。"
溫枝整個人縮進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瞪得滾圓的眼睛。
俞妄側過臉去看溫陽："你在這陪她會兒，我先下去等醫生。"
溫枝縮在被窩裡，看著俞妄轉身帶上門出去，門板合上發出"咔嗒"一聲輕響。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溫陽在旁邊絮絮叨叨的聲音：
"退燒藥先吃了，等醫生來了看看……"
溫枝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整個人像一尊被凍住的雕像，裹在被子裡一動不動，只露出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瞳孔微微渙散。
也許是她記錯了呢？
也許昨晚發完消息之後她鬼使神差地切回大號了呢？
畢竟這種事她做了幾百次了，肌肉記憶總該有的吧？
可能、可能只是燒糊塗了產生的錯覺，俞妄剛才那個反應看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如果他聽到了小號語音里的內容，怎麼可能那麼平靜？
不可能的。
正常人發現自己被跟蹤偷窺了那麼久，第一反應應該是報警、憤怒或者直接把她抓起來？
俞妄剛才甚至還幫她倒了溫水。
溫枝心裡那一丁點僥倖的泡沫越吹越大，幾乎要說服她自己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從被窩裡伸出一隻手。
溫陽在旁邊遞了水杯過來："先把藥吃了。"
溫枝把退燒藥塞進嘴裡灌了一口水咽下去，藥片刮過喉嚨，澀澀的苦味泛上來，她顧不上，手指哆嗦著摸到手機邊緣，把屏幕按亮。
微信界面還停留在她早上迷迷糊糊打開時的狀態。
置頂的第一個對話框，頭像是俞妄那張冷淡側臉的剪影。
她點進去，最底下一條她發出去的語音，灰色的小氣泡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顯示時長七秒。
她的指尖懸在屏幕上方，抖得像風中落葉。
點開。
耳朵湊近聽筒。
"俞妄哥，我發燒了，麻煩你讓我哥上來給我送點藥。"
那個病懨懨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每個字都像一記耳光扇在她臉上。
語音播放完畢，自動停了下來，界面上那條灰色的語音條明晃晃地亮著，像一張無可辯駁的判決書。
溫枝盯著屏幕看了整整十秒。
然後她把手機屏幕扣在胸口上，整個人往被子裡一縮，徹底把自己埋了進去。
"枝枝？你幹嘛呢？別蒙著頭，本來就發燒了悶著更難受……"溫陽在外面拽她的被子。
溫枝在被窩裡發出一聲悶悶的、絕望的哀嚎："哥你別管我——"
「到底怎麼回事……"
溫枝把被子裹得更緊，像一隻縮進殼裡的蝸牛，臉埋在枕頭裡，滾燙的皮膚貼著冰涼的絲綢枕套。
完了。
全完了。
她溫枝，穿越過來兢兢業業扮演變態女配將近半年，每天定時用小號騷擾俞妄、跟蹤俞妄、偷拍俞妄，嘔心瀝血維持著"變態女配"這個人設，眼看著任務就要完成了，沒想到竟然因為忘記切號掉馬了！
溫枝用被子蒙著頭，悶聲悶氣地又嚎了一聲。
溫陽在外面急得不行："枝枝你出聲啊，是不是難受得厲害？哪裡不舒服跟哥說——"
"我哪裡都不舒服！"溫枝在被窩裡喊，聲音悶得像隔了一層棉花，"我渾身都不舒服！我要死了！"
"退燒藥吃了二十分鐘才起效，你忍一下，醫生馬上就——"
"不是那個！"溫枝從被子裡探出半張臉來，
"哥你出去，讓我一個人靜靜。"
溫陽愣了一下，看她這副模樣實在不像是單純發燒難受的樣子，但他也沒多問，只當她生病鬧脾氣，起身拍了拍她的肩：
"那行，我去樓下看看醫生到了沒，你別蒙頭睡，留條縫透氣。"
門關上了。
溫枝一個人躺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舉著手機重新點亮屏幕，盯著那個聊天記錄，表情視死如歸。
她緩慢地、艱難地、一幀一幀地往上翻聊天記錄。
她想起俞妄早上站在床邊看她時那個表情。
平靜的，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波瀾的。
他沒有震驚，沒有憤怒，沒有厭惡，也沒有任何被冒犯之後的質問。
那個表情太平靜了。
平靜得像早就知道了。
溫枝把手機屏幕扣回胸口上，閉上眼，發出今天的第三聲哀嚎。
樓下傳來門鈴響，大概是家庭醫生到了。
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上來，溫陽和另一個人的交談聲斷斷續續地飄進耳朵里。
然後她聽到俞妄的聲音，低低的，透過門板傳進來，模糊不清，不知道在跟醫生交代什麼。
溫枝把被子蒙過頭頂，把自己裹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蛹。
毀滅吧。
這個世界沒什麼好留戀的了。
溫枝一開始還有點怕，但他的手一直虛虛護在她腰後，隔著幾寸距離，存在感卻很強，像一道無形的安全網。
"數到五就抬頭，不用勉強。"他的聲音從水面上傳來，模模糊糊的。
她照做了，第一次憋了三四秒就慌慌張張抬起頭來，嗆了一小口水，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俞妄沒笑她，只是等她咳完了，才說："比剛才好，再試一次，這次試著慢慢吐氣。"
就這樣反覆練習了幾輪，她居然真的能在水裡憋十幾秒了，還學會了最簡單的漂浮。
俞妄托著她的腹部讓她浮在水面上，指腹只是輕輕托著，沒有多餘的觸碰。
"腿打水，不要彎膝蓋。"他說。
溫枝努力照做，濺起一片水花，撲騰著居然真的往前移動了小半米，興奮得差點忘了換氣，被俞妄一把從水裡撈起來。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我剛才動了！"
俞妄的嘴角彎起來，鬆開扶在她腰上的手："自己再試一次。"
她壯著膽子又試了，這次居然撲騰著遊了兩三米遠，雖然姿勢談不上好看，四肢各游各的，但好歹沒沉下去。
溫枝趴在池壁上喘氣，回過頭去看他，笑得眉眼彎彎的："我是不是還挺有天賦的？"
俞妄站在幾步遠的水裡，雙手環抱在胸前，水珠順著他的腹肌線條往下滾，聞言挑了挑眉：
"嗯，天賦異稟，第一次游泳就像要淹死岸上的人。"
溫枝氣得掬了一捧水朝他潑過去，水花淋了他一頭一臉。
他沒躲，抬手撥了一下額前濕漉漉的碎發，露出整片光潔的額頭，眉眼被水汽潤得格外清晰，
然後彎腰也舀了一捧水，穩穩地潑了回來，準確無誤地澆在她頭頂上。
兩個人在淺水區鬧了一會兒，溫枝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扶著池壁直擺手說"不鬧了不鬧了，我真沒力氣了"。
俞妄這才收了手，站在離她半步遠的地方，看著她趴在池壁上氣喘吁吁的樣子，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去淋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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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泡下去要著涼了。"
溫枝當時覺得游得渾身發熱，應該沒事，但還是乖乖爬上岸裹了浴袍去沖了熱水澡。
學了兩個小時，彼此都累了，各自回屋休息。
別墅的客房不少，溫枝隨便挑了一間二樓朝南的，沖完澡換了乾淨的睡衣，鑽進被窩裡縮成一團。
床墊軟軟的，被子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她打了個哈欠，摸出手機來。
屏幕亮起來，時間已經過了凌晨。
她熟練地切到小號，找到那個熟悉的聊天框，開始完成今天的騷擾任務。
"聽說哥哥去半山別墅了，哥哥今天有沒有穿泳褲游泳啊？哥哥的腹肌摸起來手感一定很好，我光想想就腿軟了……"
發完她就迅速把手機扔到枕頭旁邊，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蓋住半張臉，沒過幾秒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溫枝是被一種奇怪的沉重感壓醒的。
她睜開眼，天花板在轉，窗外的陽光白花花地晃進來，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腦袋像灌了鉛一樣沉，渾身骨頭縫裡都在發酸，皮膚表面卻燙得厲害，被窩裡熱得像蒸籠，可她又覺得冷，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唔……"她艱難地翻了個身，被子裹得更緊了些，喉嚨幹得像砂紙磨過。
昨晚學游泳的時候水確實有點涼，她當時仗著年輕沒當回事，沖了個熱水澡就睡了，沒想到半夜裡還是中了招。
她伸手在床頭柜上摸索了半天才摸到手機，指尖觸到冰涼的屏幕時甚至覺得有點刺骨。
解鎖，微信界面彈出來，她眯著眼看了好一會兒，視線才有焦點。
找溫陽的微信……她下意識地劃拉著通訊錄，但眼前一片模糊，那些頭像和名字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她知道自己哥哥的微信是置頂的，但今天置頂的那個頭像她怎麼辨認都覺得陌生，拼命眨了眨眼睛再看，哦，那是俞妄的。
算了，都是住在一個別墅里的人，給俞妄發也一樣，讓他轉告一聲就行了。
她按住語音鍵，嗓子啞得不成樣子，發出的聲音像小獸嗚咽似的：
"俞妄哥，我發燒了，麻煩你讓我哥上來給我送點藥。"
鬆開手指，語音發送成功。
她把手機丟到枕頭邊上，重新把自己裹成一隻蠶蛹，蒙著被子沉沉睡過去。
意識沉入黑暗之前，她總覺得有什麼事情忘了……是什麼呢？想不起來了，腦袋太疼了……
樓下客廳里，俞妄正坐在沙發上翻手機，看到小號那個熟悉的頭像彈出了紅點。
是語音。
他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壓了壓。
這小丫頭一晚上不消停，昨晚那條消息，半夜發過來，說得面紅耳赤的，他聽完之後硬是去沖了個涼水澡才睡著。
現在一大清早又來了，他揉了一下眉心，打開藍牙耳機，播放語音。
然後他聽到了那個聲音，啞的，軟的，還有些病懨懨。
俞妄深呼吸了一口氣，也顧不上溫枝掉馬的事情了，把手機鎖了屏揣進褲兜里，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往樓上走。
溫陽正從走廊盡頭過來，手裡端著杯咖啡，看見他急匆匆的樣子愣了一下："怎麼了？"
"枝枝發燒了，讓醫生過來一趟吧。"俞妄腳步沒停，"你先上去看看她，我去找退燒藥。"
溫陽手裡的咖啡杯晃了一下，臉色頓時變了，把杯子往旁邊柜子上一擱就大步往溫枝房間走。
俞妄轉身下了樓，別墅里備用的醫藥箱他記得在一樓儲物間的柜子里。
他蹲下來翻找，指尖撥過一排排藥盒，體溫計、創可貼、碘伏……
最後在角落裡找到了一盒沒拆封的布洛芬，還有一包退熱貼。
他仔細看了藥的生產日期，確認無誤後才攥著藥站起來，又順手倒了杯溫水，端著上樓。
走到溫枝房間門口的時候，門虛掩著，他聽到裡面溫陽正在低聲說話，語氣又急又心疼：
"……是不是昨天玩水的時候著涼了？"
溫枝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什麼，聽不清，大概是還在半夢半醒之間。
俞妄抬手在門上敲了兩下，推門進去。
房間裡窗簾拉了一半，光線昏昏沉沉的，床上的被子鼓起一個小小的包，溫枝只露出一截亂糟糟的頭頂和半張泛著不正常潮紅的臉。
溫陽坐在床邊，正伸手探她的額頭，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藥找到了。"俞妄把水杯和藥盒放在床頭柜上，目光落在溫枝露在被子外的那截手腕上，腕骨細細的，皮膚燙得泛粉。
溫陽接過退熱貼撕開，動作不怎麼熟練地往溫枝額頭上貼，一邊貼一邊嘀咕：
"燒得這麼厲害，等會兒醫生來了看看要不要掛水……枝枝？還能聽見我說話嗎？"
溫枝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視線渙散地掃過溫陽的臉，又往旁邊挪了一寸，落在了俞妄身上。
她的大腦還處在高燒的混沌狀態里，邏輯鏈條斷成一截一截的，看見俞妄的一瞬間。
還在思考他為什麼也跟著上來了.....
突然記起，她昨晚騷擾完俞妄後，微信好像沒有切號？
溫枝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凝固了，整個人僵在被窩裡。
俞妄站在床頭兩步遠的地方，目光平靜地垂下來看著她，看不清什麼情緒。
"醫生二十分鐘到。"他開口，嗓音不咸不淡的，和平時沒什麼兩樣，還順手把那杯溫水往她枕邊推近了一些，"先把退燒藥吃了。"
溫枝整個人縮進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瞪得滾圓的眼睛。
俞妄側過臉去看溫陽："你在這陪她會兒，我先下去等醫生。"
溫枝縮在被窩裡，看著俞妄轉身帶上門出去，門板合上發出"咔嗒"一聲輕響。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溫陽在旁邊絮絮叨叨的聲音：
"退燒藥先吃了，等醫生來了看看……"
溫枝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整個人像一尊被凍住的雕像，裹在被子裡一動不動，只露出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瞳孔微微渙散。
也許是她記錯了呢？
也許昨晚發完消息之後她鬼使神差地切回大號了呢？
畢竟這種事她做了幾百次了，肌肉記憶總該有的吧？
可能、可能只是燒糊塗了產生的錯覺，俞妄剛才那個反應看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如果他聽到了小號語音里的內容，怎麼可能那麼平靜？
不可能的。
正常人發現自己被跟蹤偷窺了那麼久，第一反應應該是報警、憤怒或者直接把她抓起來？
俞妄剛才甚至還幫她倒了溫水。
溫枝心裡那一丁點僥倖的泡沫越吹越大，幾乎要說服她自己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從被窩裡伸出一隻手。
溫陽在旁邊遞了水杯過來："先把藥吃了。"
溫枝把退燒藥塞進嘴裡灌了一口水咽下去，藥片刮過喉嚨，澀澀的苦味泛上來，她顧不上，手指哆嗦著摸到手機邊緣，把屏幕按亮。
微信界面還停留在她早上迷迷糊糊打開時的狀態。
置頂的第一個對話框，頭像是俞妄那張冷淡側臉的剪影。
她點進去，最底下一條她發出去的語音，灰色的小氣泡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顯示時長七秒。
她的指尖懸在屏幕上方，抖得像風中落葉。
點開。
耳朵湊近聽筒。
"俞妄哥，我發燒了，麻煩你讓我哥上來給我送點藥。"
那個病懨懨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每個字都像一記耳光扇在她臉上。
語音播放完畢，自動停了下來，界面上那條灰色的語音條明晃晃地亮著，像一張無可辯駁的判決書。
溫枝盯著屏幕看了整整十秒。
然後她把手機屏幕扣在胸口上，整個人往被子裡一縮，徹底把自己埋了進去。
"枝枝？你幹嘛呢？別蒙著頭，本來就發燒了悶著更難受……"溫陽在外面拽她的被子。
溫枝在被窩裡發出一聲悶悶的、絕望的哀嚎："哥你別管我——"
「到底怎麼回事……"
溫枝把被子裹得更緊，像一隻縮進殼裡的蝸牛，臉埋在枕頭裡，滾燙的皮膚貼著冰涼的絲綢枕套。
完了。
全完了。
她溫枝，穿越過來兢兢業業扮演變態女配將近半年，每天定時用小號騷擾俞妄、跟蹤俞妄、偷拍俞妄，嘔心瀝血維持著"變態女配"這個人設，眼看著任務就要完成了，沒想到竟然因為忘記切號掉馬了！
溫枝用被子蒙著頭，悶聲悶氣地又嚎了一聲。
溫陽在外面急得不行："枝枝你出聲啊，是不是難受得厲害？哪裡不舒服跟哥說——"
"我哪裡都不舒服！"溫枝在被窩裡喊，聲音悶得像隔了一層棉花，"我渾身都不舒服！我要死了！"
"退燒藥吃了二十分鐘才起效，你忍一下，醫生馬上就——"
"不是那個！"溫枝從被子裡探出半張臉來，
"哥你出去，讓我一個人靜靜。"
溫陽愣了一下，看她這副模樣實在不像是單純發燒難受的樣子，但他也沒多問，只當她生病鬧脾氣，起身拍了拍她的肩：
"那行，我去樓下看看醫生到了沒，你別蒙頭睡，留條縫透氣。"
門關上了。
溫枝一個人躺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舉著手機重新點亮屏幕，盯著那個聊天記錄，表情視死如歸。
她緩慢地、艱難地、一幀一幀地往上翻聊天記錄。
她想起俞妄早上站在床邊看她時那個表情。
平靜的，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波瀾的。
他沒有震驚，沒有憤怒，沒有厭惡，也沒有任何被冒犯之後的質問。
那個表情太平靜了。
平靜得像早就知道了。
溫枝把手機屏幕扣回胸口上，閉上眼，發出今天的第三聲哀嚎。
樓下傳來門鈴響，大概是家庭醫生到了。
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上來，溫陽和另一個人的交談聲斷斷續續地飄進耳朵里。
然後她聽到俞妄的聲音，低低的，透過門板傳進來，模糊不清，不知道在跟醫生交代什麼。
溫枝把被子蒙過頭頂，把自己裹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蛹。
毀滅吧。
這個世界沒什麼好留戀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