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放棄賠償!老實人的最後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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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審判庭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空調出風口的細微運作聲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主審法官翻看了一下面前的案卷材料,抬頭看向雙方席位。

  「法庭調查和法庭辯論環節結束。」

  「現在進入最後陳述階段。」

  法官的目光轉向被告席。

  「被告方,有什麼最後要陳述的?」

  劉建明癱坐在椅子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他把面前亂七八糟的票據胡亂塞進公文包里,拉鏈拉得嘩嘩作響。

  「法官,我方沒有補充陳述。」

  他現在只想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王冉弟弟涉嫌洗錢的雷已經被陳夜引爆了,他今天要是再多說半句包庇的話,連自己的律師執照都得搭進去。

  至於王冉的死活,他已經顧不上了。

  王冉聽到律師都不管她了,慌亂地去扯劉建明的袖子。

  「劉律師,你說話啊!」

  「你收了我那麼多代理費,你不能不管我啊!」

  劉建明用力甩開她的手,把臉撇向一邊,連看都不看她。

  王冉只能轉頭看向法官,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法官大人,我真的知道錯了。」

  「求求你們別讓我淨身出戶,我以後去哪住啊?」

  「好歹給我留點錢,那三個孩子還小,總得吃飯吧?」

  旁聽席上的大媽們直接聽樂了。

  「這時候想起來孩子要吃飯了?」

  「拿著老公的血汗錢去打水光針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孩子吃什麼?」

  「趕緊判吧,多看她一眼我都覺得辣眼睛。」

  主審法官敲了敲法槌,制止了旁聽席的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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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告方,請做最後陳述。」

  張靈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手裡的訴狀。

  她剛準備開口重申君誠律所的全部訴訟請求,坐在旁邊的蘇辰突然舉起了手。

  「法官大人。」

  蘇辰的聲音很沙啞,帶著常年吸入工地粉塵的粗糙感。

  「我能自己說幾句嗎?」

  法官點了點頭。

  「原告可以自行陳述。」

  張靈溪看了陳夜一眼,陳夜用左手輕輕敲了一下桌面,示意她坐下。

  蘇辰站直了身體。

  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袖口的地方已經磨破了邊。

  粗糙的雙手交疊在身前,指關節上全是常年乾重體力活留下的老繭和裂口。

  他沒有看對面的王冉,也沒有看法官。

  只是低著頭,死死盯著面前桌子上的那份DNA鑑定報告。

  「我十五歲就跟著同村的人出去打工了。」

  蘇辰開了口,語速很慢。

  「沒讀過什麼書,也沒什麼本事。」

  「在工地上搬磚、和水泥、扎鋼筋,別人不願意乾的髒活累活,我都干。」

  「因為我知道,我得攢錢娶媳婦,得成家立業。」

  法庭里很安靜,只有蘇辰沙啞的聲音在迴蕩。


  「那時候我覺得自己命好,能娶到這麼漂亮的媳婦,是我修來的福氣。」

  「結婚那天,我當著全村人的面發誓,一定會對她好,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蘇辰抬起頭,眼眶紅得嚇人。

  「結婚第二個月,她就懷孕了。」

  「我高興啊,我覺得自己是個男人了,要當爹了。」

  「為了多賺點奶粉錢,我主動申請去最苦的隧道工地,那裡包吃住,一個月能多拿兩千塊錢。」

  「每天在地下干十幾個小時,出來的時候連鼻孔里都是黑泥。」

  「可是每次下工,只要能接到她的電話,聽見她說孩子今天又踢她了。」

  「我就覺得,多累都值。」

  蘇辰的雙手在桌面上微微發著抖。

  「大女兒出生的時候,我連夜坐了三十個小時的硬座火車趕回來。」

  「在醫院走廊里,護士把孩子抱給我看。」

  「那么小的一團,閉著眼睛,小手抓著我的手指頭。」

  「我當時就哭了,我告訴自己,這就是我的命根子。」

  「我得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給她。」

  旁聽席上的幾個大媽已經開始拿紙巾抹眼淚了。

  安然坐在陳夜旁邊,眼圈也紅了,低著頭抽了抽鼻子。

  蘇辰停頓片刻,粗糙的手指摳著桌面,繼續往下說。

  「後來,二女兒出生,三女兒出生。」

  「我媽六十多歲的人了,為了幫我帶孩子,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洗衣服、做飯、餵奶。」

  「村里人都說,我媽那幾年老得特別快,頭髮全白了。」

  「為了省錢給孩子買進口奶粉,我媽去街上撿紙殼子、撿礦泉水瓶。」

  「一個礦泉水瓶賣一毛錢,她硬生生攢出了幾萬塊錢,全貼補給了這個家。」

  蘇辰說到這裡,聲音哽咽了。

  被告席上的王冉終於受不了這種煎熬,把頭埋進了臂彎里。

  「我總覺得對不起我媽,也對不起王冉,我常年不在家,不能陪她們。」

  「所以我把賺來的每一分錢都轉回去。」

  「只要王冉開口,哪怕我去借高利貸,我也給她湊齊。」

  他轉過頭,終於看向了被告席上的王冉。

  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空洞。

  「可是我換來了什麼?」

  「換來了一份DNA鑑定報告,換來了三個跟我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孩子。」

  「換來了我媽被活活氣出腦溢血,現在還躺在重症監護室里戴著呼吸機。」

  王冉避開了蘇辰的目光,縮在椅子裡不敢出聲。

  蘇辰轉回身,仰起頭看著高高在上的法徽。

  「陳律師和張律師幫我算了一筆帳。」

  「說我可以要回那六十二萬,還可以讓她淨身出戶,賠償精神損失。」

  蘇辰停頓了一下,粗糙的手掌猛地抹了一把臉。

  「法官大人。」

  「賠償,我可以一分不要。」

  這句話一出,整個法庭頓時一片譁然。

  張靈溪猛地轉頭看向蘇辰,滿臉震驚。

  劉建明原本灰暗的眼睛裡,突然閃過一絲狂喜的光亮。

  旁聽席上的大媽們急得直拍大腿。

  「小伙子你傻啊!」

  「那是你的血汗錢,憑什麼不要啊!」

  主審法官也擰起眉頭,嚴肅地提醒。

  「原告,你清楚放棄訴訟請求的法律後果嗎?」

  蘇辰點了點頭,態度出奇的平靜。

  「我清楚。」

  「那六十二萬,就當是我給那三個孩子買的口糧錢。」

  「雖然她們不是我親生的,但她們叫了我八年的爸爸。」

  「每次我過年回家,她們會跑過來抱我的腿,會把口袋裡捂熱的糖留給我吃。」

  蘇辰的眼淚終於砸在了桌面上。

  「大人造的孽,孩子是無辜的。」

  「我八年的青春,我受的那些累,我母親這八年的辛勞和委屈。」

  「我都可以不計較。」

  蘇辰轉過身,直直地盯著王冉,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我什麼都不要了,房子、錢,我統統不要了。」

  「我只求一句真話。」

  蘇辰的聲音在法庭里迴蕩,帶著一種讓人無法直視的悲涼。

  「王冉,你今天當著法官的面,當著直播間那麼多人的面,你告訴我。」

  「這三個孩子,到底是誰的?」

  「你讓她們知道自己是誰!」

  「你別讓她們背著私生子的罵名,連自己的親爹是誰都不知道!」

  全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沒有議論,沒有喧譁,只有蘇辰壓抑的抽泣聲。

  旁聽席上,安然已經哭出了聲,拿紙巾死死捂著臉。

  那些原本還在義憤填膺的大媽們,此刻也都紅著眼眶,默默地擦眼淚。

  直播間裡的四百多萬網友,彈幕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隨後,滿屏的彈幕全部變成了同一種聲音。

  「破防了,真的破防了。」

  「這男人太苦了,太善良了,這時候還想著孩子無辜。」

  「王冉你還是個人嗎?你把真相說出來啊!」

  「把生父找出來!讓他承擔撫養費!」

  王冉坐在被告席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她似乎也被蘇辰的話觸動了。

  但她依然死死咬著嘴唇,不肯透漏半個字。

  她心裡清楚,一旦供出那個人,她在村里就真的待不下去了。

  陳夜坐在旁聽席前排,一直保持著那個隨意的坐姿。

  但他左手把玩簽字筆的動作,停了下來。

  萬寶龍簽字筆在指間頓住。

  他看著原告席上那個脊背佝僂、滿臉淚水的男人。

  陳夜在這個圈子裡見慣了為了爭奪財產撕破臉的夫妻,見慣了為了幾萬塊撫養費互相推諉的父母。

  對他而言,法律往往只是用來計算利益最大化的工具。

  他可以遊刃有餘地周旋在柳歡、秦可馨、蘇傾影之間,可以為了買下城南大莊園去瘋狂演苦肉計。

  但此刻,面對蘇辰這個一無所有的農民工。

  陳夜眼底那層常年帶著算計的冰冷,被狠狠地敲碎了一角。

  一個被欺騙了八年,被榨乾了血汗錢,老母親還在重症監護室里掙扎的男人。

  在贏下官司的最後一刻,居然願意放棄所有的賠償。

  只為了讓那三個叫過他爸爸的孩子,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

  這種近乎愚蠢的善良,在陳夜的邏輯里根本不成立,卻又該死地讓人動容。

  陳夜把萬寶龍簽字筆插回西裝口袋。

  他用左手撐著擋板,緩緩站了起來。

  張靈溪立刻轉頭看向他,眼神裡帶著詢問。

  陳夜越過擋板,徑直走到了原告席旁邊。

  他伸出左手,重重地拍了拍蘇辰的肩膀。

  蘇辰轉過頭,滿臉淚水地看著陳夜。

  「陳律師,對不起,我辜負了你們的努力。」

  「但我真的過不去心裡那道坎。」

  陳夜沒有責怪他,只是用那雙深邃的眼睛看著蘇辰。

  「蘇辰,你是個好父親。」

  「雖然她們不是你的親生女兒,但你配得上這聲爸爸。」

  陳夜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法庭。

  他轉過身,看向高高在上的法官,收起了所有的溫和。

  「法官。」

  「作為原告的代理律師,我尊重我當事人的個人意願。」

  「但我拒絕撤回任何訴訟請求。」

  蘇辰愣住了。

  張靈溪也愣住了。

  劉建明剛要露出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臉上。

  陳夜單手撐著桌面,右臂上厚重的紗布依然顯眼,目光卻像刀子一樣掃過被告席。

  「法律,是用來保護好人的,不是用來縱容惡人的。」

  「我當事人願意放棄賠償,那是他的善良。」

  「但被告的欺詐行為,必須受到法律的嚴懲。」

  「這六十二萬,是原告一磚一瓦搬出來的血汗錢,是原告母親撿破爛攢出來的養老錢。」

  「原告可以不要。」

  「但被告,必須吐出來!」

  陳夜的話語擲地有聲,帶著不容反駁的壓迫感。

  「不僅要吐出來。」

  「我方還要申請法庭,依法強制調取被告的通訊記錄和行動軌跡。」

  「就算被告今天在法庭上裝聾作啞,我也要把那個躲在背後的男人揪出來。」

  「他不僅要承擔這三個孩子未來的撫養費。」

  「還要為他破壞他人婚姻家庭的行為,付出代價!」

  陳夜的話音剛落,直播間裡的彈幕直接炸了。

  「陳律師威武!」

  「說得好!老實人的善良不能被當成軟弱的籌碼!」

  「必須查到底!把那個縮頭烏龜揪出來!」

  主審法官看著陳夜,微微點了點頭。

  「原告代理人的意見,法庭已記錄在案。」

  法官拿起法槌,重重地敲響。

  「本案案情複雜,涉及追加被告及調查取證。」

  「合議庭決定,休庭。」

  「待法庭依職權調取相關證據後,擇日開庭。」

  「退庭!」

  法官起身離開,法警上前打開了法庭的側門。

  王冉癱在椅子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徹底成了一灘爛泥。

  劉建明胡亂抓起公文包,連招呼都沒打,直接從後門溜了。

  蘇辰站在原地,看著陳夜,嘴唇顫抖著。

  「陳律師,謝謝你。」

  陳夜用左手幫蘇辰整理了一下翻卷的舊夾克衣領。

  「不用謝我,去醫院照顧你母親吧。」

  「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們。」

  陳夜轉過頭,看向正在收拾案卷的張靈溪和安然。

  「走吧,回律所。」

  「今天這事,還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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