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謝同志說話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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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鵲應一愣:「什麼?」

  「你答應我的圖,忘了?」

  沈鵲應一拍腦門:「哎呀!我忙暈了!」

  她確實把這事給忘了。

  踏查隊下山那天她提了一嘴,後來忙洗忙收拾,又趕上田翠屏鬧那一出,圖的事早被她丟到腦後去了。

  「對不住對不住!」沈鵲應趕緊說,「我這兩天在資料室整理踏查隊的記錄,忙得腳不沾地,真把這事給忘了。」

  「但圖我已經畫好了,還加了標註,你等著,我去取!」

  她說完,轉身就往屋裡跑。

  謝惟鋒站在院子裡,看著她風風火火的背影,嘴角微微勾了勾。

  沈鵲應很快出來,然後把手裡的圖紙卷遞過去。

  圖是前兩天晚上畫的,用張技術員教她的方法,把區域的植被分布、地形走向和水源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還特意用不同顏色的筆區分了林型。

  她拿著圖出來,走到謝惟鋒面前,遞過去:「給,你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

  謝惟鋒沒接,反倒先把一直背在身後的手伸了出來,手裡握著一個小布包,也是用舊布包著的,方方正正,比巴掌略大一點。

  沈鵲應一愣:「這是...」

  「謝禮。」謝惟鋒說,「你幫我畫圖,我總不能白拿。」

  沈鵲應看著布包,有些意外:「謝同志,你這也太客氣了。一張圖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事。」

  「拿著吧。」謝惟鋒說,「就是點吃的,不值什麼錢。」

  沈鵲應伸手接過來,掂了掂,裡頭輕飄飄的,隔著布能摸出圓柱形的東西。

  「那謝謝你了。」沈鵲應說,「不過你就不怕....」

  謝惟鋒眉頭微動:「怎麼?」

  「我這圖還沒交到你手上呢,你就先把謝禮給了。萬一圖不合你心意,你這禮不是白送了?」

  謝惟鋒搖了搖頭,下巴朝布包點了點:「你先打開看看,我還感覺我送錯了呢。」

  沈鵲應解開布包,裡面是個大飽滿的大紅棗。

  和剛才宋培剛送她的一樣。

  她愣了一下,隨即沒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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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同志,你這謝禮...」她笑著搖頭,「跟剛才宋同志送我的一樣。」

  謝惟鋒的表情看不出什麼變化,但握著圖卷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謝惟鋒看著她笑,沒什麼表情,但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我走到院門口聽見你說不收。沒聽清後面,就看見你往回退。」

  「就想著我可能是帶錯東西了。」

  沈鵲應笑著把布包重新系好,拎在手裡晃了晃:「我收下了。宋知青的我不收,是因為無功不受祿。」

  「你這不一樣,我這圖是實打實畫了的,我有功在身,自然收得心安理得。」

  她說著,又晃了晃手裡的布包:「謝謝謝同志的謝禮。」

  謝惟鋒看著她沒說話。

  但背在身後一直攥著的手,卻悄悄的鬆開了。

  沈鵲應指了指他手裡的圖:「你先看看圖,是不是你要的那種?」

  「我按防火道規劃的需求標的,但是不知道對不對。」

  謝惟鋒把圖展開,他看得很仔細,手指沿著圖上那些細細的線條慢慢移,看了好一會兒都沒說話。

  沈鵲應以為是哪裡有不對,「是哪裡有不對嗎?你和我講講。」

  「這圖太好了,」謝惟鋒沒抬頭,「你這圖,畫得可比我想的好太多了。」

  沈鵲應鬆了口氣,笑了:「那就行,我還是第一次畫這種,還怕自己經驗不夠耽誤了你的事呢,你滿意就行。」

  謝惟鋒把圖重新卷好:「我感覺這謝禮不僅送錯了,分量還不夠。」

  沈鵲應挑眉:「怎麼不夠?」

  「你這圖畫得這麼好,一包紅棗就打發了可說不過去。」

  沈鵲應被他這話逗笑了:「那你還想補我點啥?」

  謝惟鋒想了想:「回頭再補你點別的。」

  「那我可記著了。謝同志可得說話算話。」

  謝惟鋒點了點頭,轉身就往院子外面走。

  步子又大又穩,幾步就拐過了土路彎角,消失在林場家屬房的後面。

  接下來一個多月,沈鵲應一直跟著踏查隊上山下山。

  張技術員見她上手快,而且統計的方式格外新穎,直接把記錄員所有的活都交給她練手,自己只負責把關。

  沈鵲應也不含糊,白天跟著上山,晚上回來整理歸檔,常常忙到燈油燒盡了才歇。

  老周頭和趙把頭也徹底把她當了自己人,教她認林子,聽風聲辨天氣等等等等他們多年的經驗。

  小程更不用說了,已經成了她的頭號迷弟,天天沈同志長沈同志短的跟在她身後學習認草藥,學她的記錄和統計方式。

  這期間她只見過謝惟鋒一面。

  那天踏查隊從山上下來,正趕上林場組織秋季防火動員會。

  謝惟鋒站在台子上,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腰板挺得筆直,正跟場長低聲說著什麼。

  沈鵲應遠遠看了一眼,他像是瘦了些,下頜的線條更硬了,眉宇間帶著一股沉沉的倦意,但眼神還是那樣,又穩又冷。

  秋季防火是林場一年到頭最要緊的事,一入秋,天乾物燥,山風又大,一片火星子就能燒掉半個山頭。

  整個林場都繃著一根弦,防火道要重新清理,瞭望哨要派人輪班盯著,各隊的撲火隊也要整訓待命。

  謝惟鋒作為防火隊長,這陣子怕是忙得腳不沾地。

  謝惟鋒遠遠地看見她了,沖她微微頷首,便又被人叫走了。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沈鵲應每次從山上回來,總不忘給王亞錦帶點東西。

  有時候是幾顆野果子,有時候是一把嫩野菜,有時候是幾朵好看的蘑菇。

  這天她拖著兩條酸疼的腿回到知青點,把一兜子山梨擱在桌上。

  王亞錦正在屋裡縫衣裳,看見那兜山梨,眼睛一亮,放下針線就過來拿了一個,在衣襟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嗯,甜。」她含糊不清地說,「你進山還能摘果子,我在菜園子天天累死累活,連個歇腳的空都沒有。」

  沈鵲應癱在炕沿上,擺著手:「菜園有菜園的累,進山有進山的險。你今天沒見著,我差點踩到一條蛇。」

  「又踩蛇?」王亞錦瞪眼,「你咋老跟蛇過不去?」

  「草蛇,沒毒的。我認了。」

  「你認了歸你認了,下回小心點!」王亞錦把果子往盆里一倒,「你要真被咬著,我可不去衛生所看你,我嫌丟人。」

  沈鵲應沒忍住笑了。

  兩個人蹲在院子裡洗果子,邊洗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閒話。

  暮色從山那頭漫過來,松濤聲一陣一陣的。

  是她們難得的鬆快時候。

  「對了,宋培剛買的零食給大家都分了。」王亞錦頭也沒抬,「給你留的那份我替你收了,擱在你柜子上頭了。」

  沈鵲應嘆了口氣。

  宋培剛開始總是會挑沈鵲應回來的時候給知青點所有人都送點東西。

  有時候是家裡寄來的吃食,有時候是供銷社買的零嘴,說是「給大家都分了」,但每次給沈鵲應那份都是單獨用紙包好的,比別人厚些。

  但沈鵲應總是找藉口就推了,宋培剛也不糾纏,轉身就找別人說話去了。

  這次宋培剛便專趕在她不在的時候給大傢伙分的,還直接就把她那份送到屋裡。

  王亞錦嘖嘖了兩聲:「他這隔三差五就當菩薩,說是給大家都分了,可我瞅著吧...」

  「他是真上心。」

  她話沒說完,但是倆人都懂。

  回屋看見宋培剛送的桃酥包得整整齊齊,用油紙墊著,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沈鵲應心裡其實明白宋培剛的心意,但她不能接。

  接了,就等於給了人家念想。

  她在這林場還沒站穩腳跟,可不想招惹這些是非。

  第二天正好趕上踏查隊輪休,沈鵲應難得不用上山,便在知青點好好休息一天。

  晚上吃完飯他們幾個關係相熟的便坐在樹蔭底下一塊聊天。

  旁邊還擱著一碟子炒南瓜子,是管晏從營林隊帶回來的。

  幾個人一邊嗑瓜子一邊說話。

  宋培剛搬了條凳子坐在院當中,旁邊圍著管晏和垣釗。

  宋培剛在伐木隊人緣好,這是公認的。

  他幹活拼命,從不偷懶,老工人都願意帶他。

  管晏這人消息靈通,跟誰都能聊,林場大大小小的事,就沒有他不知道的。

  垣釗坐在角落裡,沒參與聊天。

  他手裡拿著個什麼東西在擺弄,低頭一聲不吭。

  自從去了機械隊,不用像伐木隊那樣天天在山裡風吹日曬,人也舒展了些。

  雖然話還是少,但偶爾能主動接一句半句的,已經算是進步了。

  幾個人正聊著,沈鵲應忽然覺得肚子有點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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