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被孤立了
李金燕的目光在幾個新知青之間轉了又轉，但所有人都面色如常，她也沒看出個所以然。
吃完飯，老乾事們自顧去上了工，新來的幾個則等著由吳幹事帶著他們去場部辦手續。
吳幹事領著他們往場部走，邊走邊說：「我待會兒辦完手續就得回去了。你們到了林場，往後就是這兒的人了，好好干。」
場部是一排青磚平房，門口掛著塊木牌：松石嶺林場革命委員會。
最東頭一間辦公室里坐著個戴眼鏡的文書，姓周。
吳幹事把五份檔案遞過去，倆人核了遍單子，然後各自簽了字，蓋了章。
然後周文書把桌上的表格遞給沈鵲應幾個：「一人一張，填仔細了，不允許有錯字。」
沈鵲應接過表格，一項一項填。
填到家庭成分的時候，筆尖頓了頓，然後寫上了「工人」。
辦完交接，吳幹事拍了拍手：「行了，我的任務到這兒就完了。以後你們就是松石嶺林場的人了，好好干。」
他沖幾個人點了點頭，轉身便走了。
周文書收了表格，翻了翻，又領他們去隔壁領糧票。
管糧票的是個戴袖章的中年婦女，按人頭數出糧票，一人一沓。
每人每月三十六斤，細糧占兩成，粗糧占八成。
從這個月起，知青們的糧食關係就正式落到林場，每月按定量發放。
等他們領完，周文書又從抽屜里翻出幾張條子，一人遞了一張：「這邊就沒什麼事了，你們憑著條子去倉庫領勞保用具吧。」
條子剛拿到手，就聽門口有人敲了兩下門。
沈鵲應幾人看了過去，是個老工人。
五十來歲，黑紅臉膛，眼角皺紋很深，藍布工裝上沾著木屑和泥點子，一看就是剛從山上下來。
周文書見到來人，：「你來得正好。這幾個就是新來的知青，場裡研究過了，前期先歸你們營林隊管。你帶他們一陣子，等熟悉了情況，再按各人特長分配。」
然後他轉向沈鵲應幾人：「這是於福全於師傅，營林隊的。」
周文書推了推眼鏡：「於師傅在這山里待了四十來年了，你們跟著他，多聽多看多學，錯不了。」
於福全見他們手裡捏著條子：「東西還沒領？那正好我帶你們去，順道認認地方。」
出了場部，於福全領著他們沿著場部往南走，他步子不快不慢，嘴裡也沒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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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南邊空地：「那是儲木場，歸楞，裝車都在那兒。你們以後少不了跟木頭打交道。」
空地上堆滿了剛砍下來的原木，幾個工人正用撬棍翻動木頭，遠遠傳來吆喝聲。
又指了指東邊：「菜園子，豬圈，雞舍。菜是各家各戶自己種的，豬和雞是場裡統一養的，逢年過節殺一口豬，全場上上下下都能分著點肉。」
王亞錦眼睛瞬間亮了：「還有肉分呢？」
於福全耳朵尖，頭也沒回：「一年到頭也就那麼一兩回，別指望這個。」
王亞錦咧嘴一笑，沒敢再吭聲。
西邊衛生所，東邊木工房。再往北，山勢陡然密起來。
「後山不許隨便進。要進山，必須報備。」
幾個人齊聲應了。
走到倉庫門口，於福全直接朝裡面喊：「新來的，領東西！」
倉庫管理員是個黑臉膛的漢子，從窗口探出頭來：「幾個人？」
「五個。」
管理員回身從架子上一樣一樣往下拿，放在窗口的檯面上。
每人布手套兩副，膠鞋一雙，草帽一頂，防蚊帽一頂。
防蚊帽紗網很密，帽檐也寬，夏天進林子全靠它了。
於福全站在旁邊看著他們：「都試試，不合腳的當場換，別等進了山再喊腳疼。」
王亞錦把膠鞋往腳上一套，大了半碼，走路啪嗒啪嗒響。
她低頭看了看，咧嘴笑了：「這鞋真結實，比我在家穿的那雙強多了。」
「大了？進去換雙小一號的。」
王亞錦趕緊去換了，回來踩了兩腳，正好。
她樂呵呵地抱著東西站到一邊。
領完東西，於福全從兜里摸出個小鐵盒，裡面是黃乎乎的膏狀物，又掏出一卷布條子，一人發一根。
「把手套都戴上，帽子別拎手裡。」
他走到宋培剛跟前，伸手把他敞著的領口往上提了提，又彎腰把散著的褲腿一把攥住：「袖子放下來，領口扣上，褲腿用布條紮緊，上衣塞進褲腰裡。」
宋培剛咧咧嘴：「於師傅，這天兒熱…」
「熱也得扎。」於福全聲音不高，「山裡有草爬子，白天趴在草尖和灌木葉背上，專等人往裡蹭。它咬人不疼，等你覺著疼的時候，它已經吸飽了。還有會飛的成群的小咬，傍晚那陣子臉上能糊一層，咱老話叫這是小咬開會。」
「你們剛領的那頂防蚊帽不是擺設，帽檐給我壓住領口，衣擺也都塞進褲腰裡，」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沒人笑了。
於福全伸出三根手指：「三條規矩。一，別往草窠和倒木堆里鑽，走我踩出來的道。」
「二，干倆點就停下來互相看看褲腿子，脖領子，還有頭髮里有沒有草爬子。」
「三，發現被咬了不能硬拽，硬拽會讓草爬子頭斷肉里，輕則發炎發燒，重則可能會要命！」
「但是要是真被咬了也不用慌，用煙屁股燒一燒它它自己就能出來。」
眾人手忙腳亂地開始扎褲腳，抹防蚊油。
王亞錦防蟲膏抹多了，被辣得齜牙咧嘴的。
於福全看了她一眼：「少抹點，這玩意兒燒臉。而且一盒就這些，省著點。」
「跟我來。」於福全領著他們往場部後面的山坡上走。
山坡上是一片剛砍完的林班地，樹樁子一個挨一個，枝葉還沒清理乾淨，橫七豎八地堆在地上。
於福全邊走邊教他們認樹。
紅松，落葉松，樺樹，柞樹...
上午的活不難，就是清林。
把砍倒的樹枝歸攏成堆，方便以後燒掉或運走。
活雖然不重，但抵不住瑣碎，彎腰撿枝子，一撿就是一上午，腰很快就酸了。
干到日頭爬到頭頂，收工哨響了。
於福全直起腰，把手裡的樹枝一扔：「歇晌。」
沈鵲應的腰已經直不起來了。
她彎著身子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把背挺直。
兩隻手酸得抬不起來，掌心一跳一跳地疼。
路上王亞錦走在她旁邊，小聲問：「還行吧？這才半上午，後面還得熬呢。」
沈鵲應搖了搖頭，「沒事。」
於福全解下腰上的灰布口袋，掏出兩個窩頭，就著軍用水壺灌了口涼水，邊嚼邊說：「往後活兒在近處，回知青點食堂吃，要是上了山場，離場部三五里開外，就得自帶乾糧了。林子裡沒灶火，涼水配窩頭，咽不下去也得咽。」
宋培剛一聽樂了：「那敢情好，我一天能吃六個。」
王亞錦苦著臉：「我寧可回去吃麵條。」
「麵條？」於福全哼了一聲，「一個月能吃上兩頓就算過年。」
往回走的路上，他忽然開口：「你們幾個，有啥特長沒有？會啥手藝？」
宋培剛搶著答：「我力氣大，幹啥都行。」
於福全目光在他胳膊上掃了一圈，滿意的「嗯」了聲。
垣釗摸著下巴：「我會修收音機。」
於福全一愣，沒想到他是這特長，嗯了一聲就跳過了。
王亞錦撓了撓頭：「我...我會種地。在家種了好多年地。」
「種地好，到哪都少不了種地。」
輪到沈鵲應，她想了想，「我學過點醫，還認識點草藥。」
沈鵲應沒胡說，原身常年受宋敏薰陶，確實懂得不少醫學知識。
至於草藥，是因為沈鵲應的研究方向就是多元林下複合經營模式及農副產品開發的可行性。
她在讀研期間跟著導師在山裡跑了大半年，認各種植物，記錄標本，整理民間相關記錄，這才積累了不少知識。
那時候只當是任務，是紙上的課題，萬萬沒想到如今自己竟然一腳栽進了自己論文裡描寫過的七十年代的林場。
全部都變成了觸手可及的現實。
於福全聽後腳步停了下，回頭看她沒說話。
這麼個細皮嫩肉的姑娘，會認藥草？
於福全走到不遠處的樹下蹲下扒拉了兩下，回頭看她：「你過來認認，這是啥？」
沈鵲應走過去蹲下，摘了片葉子看了看，又聞了聞：「黃芪，現在還沒到採收季。」
她又指了指下面的溝邊，「那片濕氣重，可能有柴胡。柴胡喜陰濕，葉子細，開小黃花。」
於福全沒想到她竟然真會，拍了拍手上的土：「行，回頭衛生所孫大夫要是缺人幫忙，你說不定用得上。」
沈鵲應點頭。
最後是田翠屏。
於福全打量了她一眼，見她細胳膊細腿的：「你看著瘦，力氣活幹得了不？」
田翠屏攥著衣角，聲音有點緊：「我…我也會點種地。」
於福全點了點頭，轉身繼續往山下走。
那句話懸在半空，沒人接。
旁邊宋培剛哼起了小調，超過她往前去了。
田翠屏站在原地，指甲掐進掌心裡。
怎的和別人都有來有回地聊了幾句，獨獨到了自己這兒連句囫圇話都不給？
自己又不比其他人差，憑啥就這麼打發她？
田翠屏一路都耷拉著臉走在最後，但沒人搭理她。
知青點的午飯是趙嬸提前做好的，苞米麵窩頭，白菜燉土豆，每人一份。
吃飯的時候，老知青們各自熟絡地坐在一起，新來的幾個也有樣學樣找了個位置坐下。
沈鵲應坐下把手套慢慢摘下來。
早上打水的時候磨出來的兩道紅印子已經變成了紫黑色，右邊掌心還起了一個指肚大的水泡，一碰就鑽心。
吃完飯，老乾事們自顧去上了工，新來的幾個則等著由吳幹事帶著他們去場部辦手續。
吳幹事領著他們往場部走，邊走邊說：「我待會兒辦完手續就得回去了。你們到了林場，往後就是這兒的人了，好好干。」
場部是一排青磚平房，門口掛著塊木牌：松石嶺林場革命委員會。
最東頭一間辦公室里坐著個戴眼鏡的文書，姓周。
吳幹事把五份檔案遞過去，倆人核了遍單子，然後各自簽了字，蓋了章。
然後周文書把桌上的表格遞給沈鵲應幾個：「一人一張，填仔細了，不允許有錯字。」
沈鵲應接過表格，一項一項填。
填到家庭成分的時候，筆尖頓了頓，然後寫上了「工人」。
辦完交接，吳幹事拍了拍手：「行了，我的任務到這兒就完了。以後你們就是松石嶺林場的人了，好好干。」
他沖幾個人點了點頭，轉身便走了。
周文書收了表格，翻了翻，又領他們去隔壁領糧票。
管糧票的是個戴袖章的中年婦女，按人頭數出糧票，一人一沓。
每人每月三十六斤，細糧占兩成，粗糧占八成。
從這個月起，知青們的糧食關係就正式落到林場，每月按定量發放。
等他們領完，周文書又從抽屜里翻出幾張條子，一人遞了一張：「這邊就沒什麼事了，你們憑著條子去倉庫領勞保用具吧。」
條子剛拿到手，就聽門口有人敲了兩下門。
沈鵲應幾人看了過去，是個老工人。
五十來歲，黑紅臉膛，眼角皺紋很深，藍布工裝上沾著木屑和泥點子，一看就是剛從山上下來。
周文書見到來人，：「你來得正好。這幾個就是新來的知青，場裡研究過了，前期先歸你們營林隊管。你帶他們一陣子，等熟悉了情況，再按各人特長分配。」
然後他轉向沈鵲應幾人：「這是於福全於師傅，營林隊的。」
周文書推了推眼鏡：「於師傅在這山里待了四十來年了，你們跟著他，多聽多看多學，錯不了。」
於福全見他們手裡捏著條子：「東西還沒領？那正好我帶你們去，順道認認地方。」
出了場部，於福全領著他們沿著場部往南走，他步子不快不慢，嘴裡也沒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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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地上堆滿了剛砍下來的原木，幾個工人正用撬棍翻動木頭，遠遠傳來吆喝聲。
又指了指東邊：「菜園子，豬圈，雞舍。菜是各家各戶自己種的，豬和雞是場裡統一養的，逢年過節殺一口豬，全場上上下下都能分著點肉。」
王亞錦眼睛瞬間亮了：「還有肉分呢？」
於福全耳朵尖，頭也沒回：「一年到頭也就那麼一兩回，別指望這個。」
王亞錦咧嘴一笑，沒敢再吭聲。
西邊衛生所，東邊木工房。再往北，山勢陡然密起來。
「後山不許隨便進。要進山，必須報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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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蚊帽紗網很密，帽檐也寬，夏天進林子全靠它了。
於福全站在旁邊看著他們：「都試試，不合腳的當場換，別等進了山再喊腳疼。」
王亞錦把膠鞋往腳上一套，大了半碼，走路啪嗒啪嗒響。
她低頭看了看，咧嘴笑了：「這鞋真結實，比我在家穿的那雙強多了。」
「大了？進去換雙小一號的。」
王亞錦趕緊去換了，回來踩了兩腳，正好。
她樂呵呵地抱著東西站到一邊。
領完東西，於福全從兜里摸出個小鐵盒，裡面是黃乎乎的膏狀物，又掏出一卷布條子，一人發一根。
「把手套都戴上，帽子別拎手裡。」
他走到宋培剛跟前，伸手把他敞著的領口往上提了提，又彎腰把散著的褲腿一把攥住：「袖子放下來，領口扣上，褲腿用布條紮緊，上衣塞進褲腰裡。」
宋培剛咧咧嘴：「於師傅，這天兒熱…」
「熱也得扎。」於福全聲音不高，「山裡有草爬子，白天趴在草尖和灌木葉背上，專等人往裡蹭。它咬人不疼，等你覺著疼的時候，它已經吸飽了。還有會飛的成群的小咬，傍晚那陣子臉上能糊一層，咱老話叫這是小咬開會。」
「你們剛領的那頂防蚊帽不是擺設，帽檐給我壓住領口，衣擺也都塞進褲腰裡，」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沒人笑了。
於福全伸出三根手指：「三條規矩。一，別往草窠和倒木堆里鑽，走我踩出來的道。」
「二，干倆點就停下來互相看看褲腿子，脖領子，還有頭髮里有沒有草爬子。」
「三，發現被咬了不能硬拽，硬拽會讓草爬子頭斷肉里，輕則發炎發燒，重則可能會要命！」
「但是要是真被咬了也不用慌，用煙屁股燒一燒它它自己就能出來。」
眾人手忙腳亂地開始扎褲腳，抹防蚊油。
王亞錦防蟲膏抹多了，被辣得齜牙咧嘴的。
於福全看了她一眼：「少抹點，這玩意兒燒臉。而且一盒就這些，省著點。」
「跟我來。」於福全領著他們往場部後面的山坡上走。
山坡上是一片剛砍完的林班地，樹樁子一個挨一個，枝葉還沒清理乾淨，橫七豎八地堆在地上。
於福全邊走邊教他們認樹。
紅松，落葉松，樺樹，柞樹...
上午的活不難，就是清林。
把砍倒的樹枝歸攏成堆，方便以後燒掉或運走。
活雖然不重，但抵不住瑣碎，彎腰撿枝子，一撿就是一上午，腰很快就酸了。
干到日頭爬到頭頂，收工哨響了。
於福全直起腰，把手裡的樹枝一扔：「歇晌。」
沈鵲應的腰已經直不起來了。
她彎著身子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把背挺直。
兩隻手酸得抬不起來，掌心一跳一跳地疼。
路上王亞錦走在她旁邊，小聲問：「還行吧？這才半上午，後面還得熬呢。」
沈鵲應搖了搖頭，「沒事。」
於福全解下腰上的灰布口袋，掏出兩個窩頭，就著軍用水壺灌了口涼水，邊嚼邊說：「往後活兒在近處，回知青點食堂吃，要是上了山場，離場部三五里開外，就得自帶乾糧了。林子裡沒灶火，涼水配窩頭，咽不下去也得咽。」
宋培剛一聽樂了：「那敢情好，我一天能吃六個。」
王亞錦苦著臉：「我寧可回去吃麵條。」
「麵條？」於福全哼了一聲，「一個月能吃上兩頓就算過年。」
往回走的路上，他忽然開口：「你們幾個，有啥特長沒有？會啥手藝？」
宋培剛搶著答：「我力氣大，幹啥都行。」
於福全目光在他胳膊上掃了一圈，滿意的「嗯」了聲。
垣釗摸著下巴：「我會修收音機。」
於福全一愣，沒想到他是這特長，嗯了一聲就跳過了。
王亞錦撓了撓頭：「我...我會種地。在家種了好多年地。」
「種地好，到哪都少不了種地。」
輪到沈鵲應，她想了想，「我學過點醫，還認識點草藥。」
沈鵲應沒胡說，原身常年受宋敏薰陶，確實懂得不少醫學知識。
至於草藥，是因為沈鵲應的研究方向就是多元林下複合經營模式及農副產品開發的可行性。
她在讀研期間跟著導師在山裡跑了大半年，認各種植物，記錄標本，整理民間相關記錄，這才積累了不少知識。
那時候只當是任務，是紙上的課題，萬萬沒想到如今自己竟然一腳栽進了自己論文裡描寫過的七十年代的林場。
全部都變成了觸手可及的現實。
於福全聽後腳步停了下，回頭看她沒說話。
這麼個細皮嫩肉的姑娘，會認藥草？
於福全走到不遠處的樹下蹲下扒拉了兩下，回頭看她：「你過來認認，這是啥？」
沈鵲應走過去蹲下，摘了片葉子看了看，又聞了聞：「黃芪，現在還沒到採收季。」
她又指了指下面的溝邊，「那片濕氣重，可能有柴胡。柴胡喜陰濕，葉子細，開小黃花。」
於福全沒想到她竟然真會，拍了拍手上的土：「行，回頭衛生所孫大夫要是缺人幫忙，你說不定用得上。」
沈鵲應點頭。
最後是田翠屏。
於福全打量了她一眼，見她細胳膊細腿的：「你看著瘦，力氣活幹得了不？」
田翠屏攥著衣角，聲音有點緊：「我…我也會點種地。」
於福全點了點頭，轉身繼續往山下走。
那句話懸在半空，沒人接。
旁邊宋培剛哼起了小調，超過她往前去了。
田翠屏站在原地，指甲掐進掌心裡。
怎的和別人都有來有回地聊了幾句，獨獨到了自己這兒連句囫圇話都不給？
自己又不比其他人差，憑啥就這麼打發她？
田翠屏一路都耷拉著臉走在最後，但沒人搭理她。
知青點的午飯是趙嬸提前做好的，苞米麵窩頭，白菜燉土豆，每人一份。
吃飯的時候，老知青們各自熟絡地坐在一起，新來的幾個也有樣學樣找了個位置坐下。
沈鵲應坐下把手套慢慢摘下來。
早上打水的時候磨出來的兩道紅印子已經變成了紫黑色，右邊掌心還起了一個指肚大的水泡，一碰就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