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各行前路
此後的三日，安寧侯府看似歸於平靜，實則朝野之中，暗流已然悄然涌動。
往日裡，歸秋日日隨侍蕭子秋身側，風雨無阻接送他上下朝。
彼時的他，常年一身沉黑勁裝，碎發遮眼，脊背微躬，刻意斂盡所有鋒芒與身形氣度，甘心做一道無聲無息的影子。
百官日日見他，卻從未有人真正記住他的模樣，只當是蕭三爺身邊一個尋常寡言的影衛，平庸無奇，入不得朝堂眾人的眼。
可這三日全然不同。
褪去奴籍桎梏，卸下影衛的戾氣，歸秋日日著清雅錦衣青衫。
他玉簪束髮，眉目清朗，脊背挺直坦蕩，身姿挺拔端正，再無半分卑微蜷縮之態。
近兩米魁梧壯碩的身軀，襯著一張溫潤清雋，堪比世家子弟的精緻面容，看起來十分奪目。
從前被陰霾，謙卑，肅殺層層遮蓋的骨相風華盡數展露，矜貴氣韻渾然天成，那般眉眼神韻，見過一次便再難忘記。
這三日裡，他隨蕭子秋左右，日日候在宮門前等待，朝野百官散朝時皆能看到。
起初只是零星側目，而後是私下竊竊，到最後，朝堂上下議論紛紛，此起彼伏，壓都壓不住。
「那真是蕭二公子的影衛？
往日看著平平無奇，竟生得這般出眾容貌？」
「是啊，從前終日藏頭縮影，一身黑衣死氣沉沉，如今換了衣衫，挺直脊背，竟有幾分天家貴氣！」
「你細看他眉眼……總覺得分外眼熟，似曾在哪裡見過權貴宗親……」
「聽聞侯府近日破格善待此人，不再拘他主僕禮數，如今看來，果然今非昔比。」
……
細碎的議論穿梭在朱紅宮牆，玉階朝臣之間，人人好奇揣測，無數目光纏在歸秋身上，探究，打量，各懷心思。
歸秋對此全然漠然。
旁人非議也好，揣測也罷，他早已不在乎世間眼光。
他只寸步不離伴在蕭子秋身側，眼底唯獨容得下一人，安穩從容，不為外物所擾。
朝堂風波悄然發酵的同時，那日家宴醉酒過後。
蕭子寒第二日酒醒，心中記掛屠耆孤身留京無依，不願讓他獨守宅院，收拾行裝便徑直去往屠耆居所朝夕相伴，繾綣相守，暫不回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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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宋夢身負邊關軍務重任，假期已盡，不得不歸營履職，萬般不舍之下，只得與蕭子舒暫時別離。
離別之際兩人萬般繾綣，卻奈何軍令如山，只能匆匆相擁道別，各自隱忍思念。
宋夢軍務纏身，無暇脫身的同時，遠在殺手閣的白阿穎，直接傳信入京，遞來最後通牒。
若蕭子舒，蘇珩顏再不即刻返回殺手閣履職幹活。
她便親自入京，將他們的心上人，宋夢和蕭子敬雙雙綁回閣中，日夜用作新藥試毒，絕不姑息。
通牒字字凌厲，半分玩笑也無。
蕭子舒本就心系殺手閣事務，又憂心白阿穎真的說到做到，為難心上人，不敢耽擱。
蘇珩顏溫雅從容，遇事向來穩妥，此番也不敢違逆師叔，陪同蕭子舒一同前往。
兩人收拾妥當，準備動身之際，原本只是在朝廷掛了個虛職，連早朝都不用去的蕭子敬，也來了莫大興致。
殺手閣的大名如雷貫耳，如今被自家人收拾了，他自然要去湊一湊熱鬧。
「殺手閣？那等地方我從未去過！
橫豎我留在府中無事可做，左右閒得發慌，便隨你們一同前去開開眼界！」
蘇珩顏自然巴不得蕭子敬跟隨，欣然點頭。
就這樣，三人結伴，一同離京，奔赴殺手閣。
一路車馬顛簸，遠離京城繁華煙火，越往西行，山色越險，雲霧越重。
尋常官道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蜿蜒嵌在絕壁之間的窄路，山風凜冽，吹得林木呼嘯作響。
霧氣常年纏繞山巒，遮天蔽日，不見天光。
世人皆知殺手閣立於江湖最險之境，今日親至，方知所言非虛。
這裡無市井人聲，無炊煙燈火，群山死寂，寒氣相侵，連飛鳥都不敢輕易掠過這片地界，處處透著生人勿近的肅殺冷冽。
行至深山最深處，一片隱在重重霧障，深谷之間的閣樓群落，終於緩緩顯露真容。
黑瓦黑石，通體暗沉，樓閣依山而建，錯落盤踞，嵌在懸崖峭壁之上，下臨無底深澗，風過閣樓樑柱，發出嗚嗚如鬼哭的低響。
整座殺手閣沒有半分暖意，黑白肅寂，殺氣內斂於無形，一眼望去，令人心底生寒，毛骨悚然。
這便是令江湖聞風喪膽，令正邪兩道皆忌憚三分的殺手閣。
蕭子舒與蘇珩顏神色從容，早已見慣此處風景，熟門熟路踏入霧障籠罩的閣門。
唯獨身後的蕭子敬，自踏入這片群山開始，整個人已然看呆。
因為這裡，與神醫谷是完全相反的兩個極端。
若神醫谷是仙境，那這殺手閣，就是肅殺凜冽的絕境。
冷風撲面，寒意刺骨，四周寂靜得可怕，唯有風嘯谷鳴，每一寸空氣里都裹挾著淡淡的血腥與藥草交織的詭異氣息。
蕭子敬下意識攏了攏衣襟，眼底滿是新奇，忍不住低聲驚嘆。
「這地方……當真與神醫谷天差地別。」
一路走，一路張望，目光掃過兩側佇立的黑衣守衛。
殺手閣門人個個面無表情，眼神冷厲，周身殺氣凝而不散，身姿挺拔如寒刃，靜靜佇立如石像。
光是站著，壓迫感便撲面而來。
穿過層層迴廊與暗廊，終於抵達主閣大殿。
殿門敞開，寒氣森森，殿內陳設極簡，四壁皆冷石，唯有正中一張玄黑石榻。
案上密密麻麻擺滿各色瓷瓶，毒皿，銀針。
一道纖細的身影，正立在案前。
白阿穎一身利落玄色勁裝，長發高束，眉眼恬靜，膚色是常年不見天光的冷白，可周身氣場卻強勢迫人。
她指尖捏著一枚細長銀針，正垂眸專注調試藥毒，動作精準狠絕。
聽見腳步聲臨近，她頭也未抬，嗓音清冷無溫，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總算捨得回來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帶著滿滿的壓迫與慍怒。
蕭子舒自知理虧，雖心中忐忑，但還是上前撒嬌。
「師父父，對不起嘛，是徒兒的不是，這一年來辛苦師父了，這次回來徒兒一定認真學習，擔起責任！」
蘇珩顏跟在後面，亦是微微頷首。
「師叔辛苦了，後續閣中諸事，我與師妹會逐漸接手，不再懈怠。」
蕭子舒幾乎將白阿穎的胳膊搖出殘影了，對方才緩緩抬眸。
白阿穎清冷銳利的目光掃過兩人，隨即落在了一臉茫然好奇的蕭子敬身上，眼底掠過一絲詫異，隨即覆上淡淡的戲謔，轉眼朝蘇珩顏瞧去。
「蘇珩顏，你這是帶心上人來給我試藥了？」
蕭子敬被她極具穿透力的目光一掃，下意識繃緊脊背，聞言更是心底微微發緊，卻還是依禮拱手見禮。
他好歹也是弱冠了，不似從前那般不知禮了。
更何況眼前這人也算是蘇珩顏的長輩，那也是他的長輩，當然要表現的有禮貌一些。
禮畢，他抬手擦了擦額間的冷汗。
「白師叔，子敬冒昧叨擾了，這試藥…真的要嗎……會死人不？」
白阿穎挑眉，上下打量他一番。
這是徐姐姐的第四子，眉眼溫潤乾淨，渾身沒有半分殺氣戾氣。
與這肅殺陰冷的殺手閣格格不入，像一束誤入寒淵的暖陽，純粹又稚嫩。
聞言，她嗤笑一聲，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案上的毒器，語氣漫不經心。
「大概會死。
不過看在你是徐姐姐的兒子的份上，這次先饒了你。」
往日裡，歸秋日日隨侍蕭子秋身側，風雨無阻接送他上下朝。
彼時的他，常年一身沉黑勁裝，碎發遮眼，脊背微躬，刻意斂盡所有鋒芒與身形氣度，甘心做一道無聲無息的影子。
百官日日見他，卻從未有人真正記住他的模樣，只當是蕭三爺身邊一個尋常寡言的影衛，平庸無奇，入不得朝堂眾人的眼。
可這三日全然不同。
褪去奴籍桎梏，卸下影衛的戾氣，歸秋日日著清雅錦衣青衫。
他玉簪束髮，眉目清朗，脊背挺直坦蕩，身姿挺拔端正，再無半分卑微蜷縮之態。
近兩米魁梧壯碩的身軀，襯著一張溫潤清雋，堪比世家子弟的精緻面容，看起來十分奪目。
從前被陰霾，謙卑，肅殺層層遮蓋的骨相風華盡數展露，矜貴氣韻渾然天成，那般眉眼神韻，見過一次便再難忘記。
這三日裡，他隨蕭子秋左右，日日候在宮門前等待，朝野百官散朝時皆能看到。
起初只是零星側目，而後是私下竊竊，到最後，朝堂上下議論紛紛，此起彼伏，壓都壓不住。
「那真是蕭二公子的影衛？
往日看著平平無奇，竟生得這般出眾容貌？」
「是啊，從前終日藏頭縮影，一身黑衣死氣沉沉，如今換了衣衫，挺直脊背，竟有幾分天家貴氣！」
「你細看他眉眼……總覺得分外眼熟，似曾在哪裡見過權貴宗親……」
「聽聞侯府近日破格善待此人，不再拘他主僕禮數，如今看來，果然今非昔比。」
……
細碎的議論穿梭在朱紅宮牆，玉階朝臣之間，人人好奇揣測，無數目光纏在歸秋身上，探究，打量，各懷心思。
歸秋對此全然漠然。
旁人非議也好，揣測也罷，他早已不在乎世間眼光。
他只寸步不離伴在蕭子秋身側，眼底唯獨容得下一人，安穩從容，不為外物所擾。
朝堂風波悄然發酵的同時，那日家宴醉酒過後。
蕭子寒第二日酒醒，心中記掛屠耆孤身留京無依，不願讓他獨守宅院，收拾行裝便徑直去往屠耆居所朝夕相伴，繾綣相守，暫不回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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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之際兩人萬般繾綣，卻奈何軍令如山，只能匆匆相擁道別，各自隱忍思念。
宋夢軍務纏身，無暇脫身的同時，遠在殺手閣的白阿穎，直接傳信入京，遞來最後通牒。
若蕭子舒，蘇珩顏再不即刻返回殺手閣履職幹活。
她便親自入京，將他們的心上人，宋夢和蕭子敬雙雙綁回閣中，日夜用作新藥試毒，絕不姑息。
通牒字字凌厲，半分玩笑也無。
蕭子舒本就心系殺手閣事務，又憂心白阿穎真的說到做到，為難心上人，不敢耽擱。
蘇珩顏溫雅從容，遇事向來穩妥，此番也不敢違逆師叔，陪同蕭子舒一同前往。
兩人收拾妥當，準備動身之際，原本只是在朝廷掛了個虛職，連早朝都不用去的蕭子敬，也來了莫大興致。
殺手閣的大名如雷貫耳，如今被自家人收拾了，他自然要去湊一湊熱鬧。
「殺手閣？那等地方我從未去過！
橫豎我留在府中無事可做，左右閒得發慌，便隨你們一同前去開開眼界！」
蘇珩顏自然巴不得蕭子敬跟隨，欣然點頭。
就這樣，三人結伴，一同離京，奔赴殺手閣。
一路車馬顛簸，遠離京城繁華煙火，越往西行，山色越險，雲霧越重。
尋常官道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蜿蜒嵌在絕壁之間的窄路，山風凜冽，吹得林木呼嘯作響。
霧氣常年纏繞山巒，遮天蔽日，不見天光。
世人皆知殺手閣立於江湖最險之境，今日親至，方知所言非虛。
這裡無市井人聲，無炊煙燈火，群山死寂，寒氣相侵，連飛鳥都不敢輕易掠過這片地界，處處透著生人勿近的肅殺冷冽。
行至深山最深處，一片隱在重重霧障，深谷之間的閣樓群落，終於緩緩顯露真容。
黑瓦黑石，通體暗沉，樓閣依山而建，錯落盤踞，嵌在懸崖峭壁之上，下臨無底深澗，風過閣樓樑柱，發出嗚嗚如鬼哭的低響。
整座殺手閣沒有半分暖意，黑白肅寂，殺氣內斂於無形，一眼望去，令人心底生寒，毛骨悚然。
這便是令江湖聞風喪膽，令正邪兩道皆忌憚三分的殺手閣。
蕭子舒與蘇珩顏神色從容，早已見慣此處風景，熟門熟路踏入霧障籠罩的閣門。
唯獨身後的蕭子敬，自踏入這片群山開始，整個人已然看呆。
因為這裡，與神醫谷是完全相反的兩個極端。
若神醫谷是仙境，那這殺手閣，就是肅殺凜冽的絕境。
冷風撲面，寒意刺骨，四周寂靜得可怕，唯有風嘯谷鳴，每一寸空氣里都裹挾著淡淡的血腥與藥草交織的詭異氣息。
蕭子敬下意識攏了攏衣襟，眼底滿是新奇，忍不住低聲驚嘆。
「這地方……當真與神醫谷天差地別。」
一路走，一路張望，目光掃過兩側佇立的黑衣守衛。
殺手閣門人個個面無表情，眼神冷厲，周身殺氣凝而不散，身姿挺拔如寒刃，靜靜佇立如石像。
光是站著，壓迫感便撲面而來。
穿過層層迴廊與暗廊，終於抵達主閣大殿。
殿門敞開，寒氣森森，殿內陳設極簡，四壁皆冷石，唯有正中一張玄黑石榻。
案上密密麻麻擺滿各色瓷瓶，毒皿，銀針。
一道纖細的身影，正立在案前。
白阿穎一身利落玄色勁裝，長發高束，眉眼恬靜，膚色是常年不見天光的冷白，可周身氣場卻強勢迫人。
她指尖捏著一枚細長銀針，正垂眸專注調試藥毒，動作精準狠絕。
聽見腳步聲臨近，她頭也未抬，嗓音清冷無溫，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總算捨得回來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帶著滿滿的壓迫與慍怒。
蕭子舒自知理虧，雖心中忐忑，但還是上前撒嬌。
「師父父，對不起嘛，是徒兒的不是，這一年來辛苦師父了，這次回來徒兒一定認真學習，擔起責任！」
蘇珩顏跟在後面，亦是微微頷首。
「師叔辛苦了，後續閣中諸事，我與師妹會逐漸接手，不再懈怠。」
蕭子舒幾乎將白阿穎的胳膊搖出殘影了，對方才緩緩抬眸。
白阿穎清冷銳利的目光掃過兩人，隨即落在了一臉茫然好奇的蕭子敬身上，眼底掠過一絲詫異，隨即覆上淡淡的戲謔，轉眼朝蘇珩顏瞧去。
「蘇珩顏，你這是帶心上人來給我試藥了？」
蕭子敬被她極具穿透力的目光一掃，下意識繃緊脊背，聞言更是心底微微發緊，卻還是依禮拱手見禮。
他好歹也是弱冠了，不似從前那般不知禮了。
更何況眼前這人也算是蘇珩顏的長輩，那也是他的長輩，當然要表現的有禮貌一些。
禮畢，他抬手擦了擦額間的冷汗。
「白師叔，子敬冒昧叨擾了，這試藥…真的要嗎……會死人不？」
白阿穎挑眉，上下打量他一番。
這是徐姐姐的第四子，眉眼溫潤乾淨，渾身沒有半分殺氣戾氣。
與這肅殺陰冷的殺手閣格格不入，像一束誤入寒淵的暖陽，純粹又稚嫩。
聞言，她嗤笑一聲，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案上的毒器，語氣漫不經心。
「大概會死。
不過看在你是徐姐姐的兒子的份上，這次先饒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