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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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清寧當即不再猶豫,遣退身邊伺候的丫鬟,簡單梳洗更衣,斂去晨起的慵懶,神色多了幾分凝重。

  她整理好衣襟,帶著春桃,邁步走出歲寒居,徑直朝著寧安居走去,打算找蕭子清細細問一問朝堂之中關於先皇后的舊事。

  理清歸秋這張臉背後潛藏的風險與牽絆。

  此時此刻,陽光同樣透過寧安居的薄紗窗幔,柔柔鋪灑在錦被床榻上,驅散了昨夜殘留的酒意,一室溫柔。

  蕭子清方才散朝歸來,褪去朝服外袍,步履輕緩踏入內室。

  榻上人早已醒透,卻半點沒有起身的意思。

  柳焉然靜靜躺著,青絲散落在枕間,一雙清亮眸子怔怔凝望著床頂繁複精緻的雕花紋路。

  神色空空落落,耳根卻自始至終泛著淺淺的緋色。

  昨夜醉酒失控的瘋狂記憶,正源源不斷,清清楚楚回籠腦海。

  他身份低微,嫁入侯府得安寧侯庇護,已是天大的幸運降臨在一向運氣不好的他身上。

  所以在蕭子清面前,他步步謹慎,將自己偽裝成溫文知禮,端莊雅致之人,一言一行都精心在意。

  在蕭子清面前,他永遠是那個做替身時偽裝出的世家小姐模樣,他要乖巧溫婉,惹人疼惜,才能穩穩抓住蕭子清的心。

  可昨夜酒意上頭,他徹底失了所有儀態,當眾撒潑胡鬧,口口聲聲嚷嚷著要一把火燒了丞相府。

  瘋瘋癲癲與宋將軍拌嘴打架,鬧得滿堂碗瓢盡碎。

  最讓他無地自容的是,混沌記憶深處,他依稀記得,蕭子清上前攔抱勸阻他時。

  他醉意上頭,胡亂蹬腿,好像結結實實踹了自家夫君一腳。

  一念及此,柳焉然整張臉都燒得滾燙。

  端莊碎盡,體面全無,溫柔乖巧的濾鏡在昨夜,徹底碎裂一地。

  往日精心維持的美好形象,一夜之間被自己親手敗得乾乾淨淨。

  羞、臊、窘、愧,萬般情緒齊齊湧上心頭,讓他有些無地自容。

  想至此,他再也看不進床頂雕花,飛快側身一把拽過錦被,將自己從頭到腳嚴嚴實實蒙了個密不透風。

  團成鼓鼓的一團,縮在被褥里裝起了鵪鶉。

  乾脆眼不見心不煩,也不敢見即將回房的蕭子清。

  然而事與願違,腳步聲漸近,直到落定榻邊。

  蕭子清垂眸看著床上鼓出的圓圓一團錦被,看不見人,只看得見被褥微微繃緊的弧度。

  他一眼便看穿。

  定然是醒了,定然是想起昨夜醉酒的荒唐事,正在獨自害羞窘迫。

  侯府素來沉穩嚴肅的侯爺,此刻心頭竟驟然升起幾分促狹的逗弄心思。

  他緩步俯身,單膝抵在床沿,溫熱的掌心輕輕覆在鼓起的錦被上,隔著一層軟被,輕輕按壓摩挲,嗓音低沉溫柔,帶著淺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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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躲什麼?醒了還不起身。」

  錦被裡的人紋絲不動,死死裹著被角,半點不肯露頭。

  蕭子清低笑一聲,指尖輕輕撓了撓被褥包裹的肩頭,故意逗他。

  「昨夜不是膽子極大?

  不但當眾揚言要火燒丞相府,還對我這個侯爺拳打腳踢,讓我這個大哥在弟妹面前丟盡顏面。

  怎麼天亮了,倒成了縮頭小烏龜?」

  一句話,精準戳中柳焉然的羞處。

  被褥里的人身體瞬間僵硬,連呼吸都變得侷促,恨不得把自己徹底埋進床底。

  蕭子清俯身,溫熱氣息貼著錦被落下,語氣帶著淡淡的戲謔。

  「我的焉然,倒是越發能耐了。」

  羞意幾乎要將柳焉然淹沒,他蜷在被中,耳根紅得快要滴血,心裡又窘又軟,懊悔得不行。

  就在他窘迫得無地自容時,頭頂戲謔的嗓音卻緩緩柔和下來,褪去所有逗弄,只剩滿腔真摯的深情。

  蕭子清輕輕抬手,溫柔按住微微動彈的錦被,一字一句,認真至極。

  「不過,我很喜歡。

  從前的你,溫柔得體,端莊克制,事事隱忍周全,活得太過規矩疲累。

  可昨夜的你,肆意,鮮活,敢鬧敢怨,毫無偽裝的你,比往日任何時候都要可愛,都要真切。」

  他緩緩收緊掌心,語氣是獨屬於柳焉然一人的寵溺。

  「我從來不止愛你端莊溫柔的模樣,你的所有任性,所有小脾氣,所有肆無忌憚的鮮活,我都愛。

  繼昨夜之後,我甚至比從前,更愛你幾分。」

  柳焉然蒙在被裡,鼻尖突然一酸,所有窘迫害羞,全部轉化為軟軟的暖意。

  「至於你心心念念的丞相府。」

  蕭子清唇角揚起溫柔又縱容的笑意,許下獨一份的諾言。

  「你心裡積鬱多年的委屈與不甘,我都知曉。

  不過無妨,來日得空,我便陪你回去。

  你想鬧,我便陪你鬧。

  你想出氣,我便陪你出氣。

  真有機會,我便陪你一把火燒了那拘了你十七年,讓你受了無數委屈的丞相府,徹底解你心頭積怨。」

  沒有規勸,也沒有阻攔。

  世人皆喜勸受害者大度,可蕭子清偏不。

  他就是要縱容柳焉然的所有偏執,偏愛他所有鮮活,願陪他瘋,陪他鬧,陪他泄盡所有委屈。

  這一切,都是丞相府欠他夫人的。

  他帶夫人討回也是應該的。

  此話一出,被褥微微鬆動,柳焉然露出一個腦袋,眸中積壓著感動的淚水,見到蕭子清的瞬間,便狠狠撲進他懷裡。

  遇到蕭子清,真的是他此生至幸。

  蕭子清低笑出聲,俯身輕輕抱住對方的腰肢,將人緊緊摟在懷裡,溫柔繾綣。

  院裡陽光明媚,樹影疏淡,檐下清風徐徐,吹散了昨夜殘留的酒氣。

  就在兩人溫存之際。

  徐清寧步履輕穩,穿過寧安居外的青石迴廊,遠遠便聽見內室里低柔溫和的笑語聲。

  她立在廊下稍頓片刻,眼底含著淺淡笑意。

  從前蕭家兒女個個心事沉沉,拘束謹小,偌大侯府看似規整肅穆,實則處處藏著委屈與隔閡。

  如今塵埃落定,情緣皆明,連素來暴躁肅然的長子,也學會了溫柔縱容,笑語溫存。

  片刻感慨過後,她想起自己此番前來的目的,心底的凝重再度浮起。

  關于歸秋與先皇后相像的舊事,始終沉甸甸壓在心口,容不得忽視。

  寧安居的丫鬟見徐清寧前來,立刻蹲身行禮。

  徐清寧點頭,揮手讓其去通報。

  丫鬟的通報聲響起,屋內親昵溫存的低語停歇下來。

  蕭子清聞聲直起身,抬手將柳焉然放下,柳焉然也立馬整理了一下儀容,兩人除了內室,於正廳候著。

  院門被推開,徐清寧緩步走入內室。

  蕭子清與柳焉然躬身行禮。

  「母親晨安。」

  行過禮後,蕭子清側身禮讓徐清寧落座,神色端正恭順。

  「娘怎麼來了?昨日宿醉,怎不多歇息片刻?」

  徐清寧落坐椅上,屏退身側的春桃與正廳伺候的丫鬟小廝,直接進入正題,語氣帶著幾分審慎凝重。

  「清兒,昨日歸秋淨容出席,瞧他容貌你可覺得眼熟?」

  蕭子清聞言立刻蹙緊眉頭,端正身姿。

  「的確覺得眼熟,好似與哪位貴人十分相像,卻始終想不起來是誰。」

  屋內氣氛稍稍沉靜,褪去方才的曖昧溫柔,染上幾分深思肅穆。

  徐清寧緩緩開口,字字斟酌,緩慢道出歸秋的身世。

  「你年紀尚小,想不起也正常,但我記得,歸秋的容貌,他眉眼骨相,輪廓神韻,與已逝先皇后,足足有七分相似。」

  一語落下,屋內瞬間寂靜無聲。

  蕭子清眸底湧上沉冷的肅穆,眉心蹙起,神色驟然深沉。

  先皇后之死,本就蹊蹺,七年前無端暴斃,毫無徵兆。

  此等舊案,是朝堂深埋多年的隱秘風波,牽扯皇家勢力,陳年秘辛,尋常官員避之不及,從不敢輕易提及。

  他初見歸秋便覺得眼熟,只是先前歸秋身為影衛,身份低微,又常年隱於暗處。

  無人會刻意將一個侯府影衛與已逝的皇后牽連,是以從無生疑。

  可如今母親點破,便全然不同。

  歸秋卸下奴籍,公開與子秋情意,堂堂正正立於蕭家人前,之後定會頻頻出入權貴視野。

  這般一張酷似先皇后的面容,一旦被有心人察覺,刻意渲染攀扯,後患無窮。

  徐清寧看著他凝重的神色,便知此事果然棘手,她輕聲繼續道。

  「先前他是影衛,藏形斂跡,無人關注,我並未看出端倪。

  可如今他已是我們蕭家承認的人,常伴子秋身側,定會常出入朝野宴席。

  你入朝早,深諳朝堂深淺,見識遠勝於我。

  今日特地來詢問你的想法,歸秋這七分相似的容貌,究竟是尋常巧合,還是暗藏身世?

  若他是先皇后之子,那大皇子又是誰?」

  一旁的的柳焉然也微微僵住,暗自心驚。

  七分形似先皇后。

  這般相似,絕非巧合。

  蕭子清垂眸沉吟片刻,指尖輕輕摩挲袖口,神色深沉難辨,良久才緩緩開口,嗓音低沉凝重。

  「母親,此事……此事絕非小事。

  還需問過三弟與歸秋,才可定奪後續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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