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七十六章 氣暈
滿院死寂，春日的日光明明暖亮，可落在人身上，卻冷得刺骨。
徐清寧只覺得頭疼欲裂，方才為幼子加冠的溫柔雙手此刻死死攥緊，指節泛白，心口像是被巨石砸碎。
她望著挺身立在人前，坦蕩認愛的蕭子敬，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是極致錯愕，難以置信，天塌般的崩潰質問。
「蕭子敬！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她咬牙切齒，不敢相信她最坦蕩直率，黑化值最早清零，沒什麼心機的耿直小兒子，竟是個同性戀。
「今日是你弱冠加冠！
是你立身成人，承繼家門的大日子！
你不在你父親靈前立誓立業，守家守國，偏偏當眾說出這般大逆不道，悖逆人倫的話！
你……你可知這世道會如何看你？這朝堂又如何容你？」
徐清寧捂著心口，字字泣血，聲聲碎心，但凡這條路不是那麼難走，她都不會有如此大的反應。
在她的認知里，男兒當立身，當娶妻生子，延續香火，光耀門庭。
她盼了一年，盼他平安歸來，成家立業，歲歲安穩，從沒想過，他心底藏的是這樣一條不被世俗容忍的路。
蕭子敬看著母親失態崩潰的模樣，眼底酸澀愧疚，卻半分不退，絕不後悔。
他一步踏出，轉身與身側始終靜默佇立的蘇珩顏並肩，兩人齊齊屈膝，重重跪在宗堂青石之上。
雙膝落地，擲地有聲。
蕭子敬抬首，脊背挺直，姿態恭敬卻無比堅定。
「母親，孩兒知罪，讓您痛心，是孩兒不孝。
但三年深情，生死未改。
沙場一年，九死一生，我唯一惦念、唯一牽掛，唯一想護之人，唯有珩顏。
功名前程，世俗眼光，門第榮辱，我皆可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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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求母親成全，容我隨心而活，護所愛之人一生安穩。」
蘇珩顏靜靜垂眸，跪在他身側，身姿清立挺拔，語氣溫雅卻篤定。
「徐老夫人，是我痴心在先，與子敬無關。
若您怪罪，蘇某願一力承擔，只求您成全。」
母子對峙，庭院僵持，空氣凝滯得令人窒息。
所有人都以為，這已是今日最大的風浪。
可誰也未曾料到，下一刻，風波再起。
人群側方，蕭子寒望著跪地的幼弟，望著被兩人話語震的失神的母親，眼底掠過一抹沉定。
今日闔家皆在，先祖靈前，冠禮正大，幼弟敢坦誠心跡，他亦不能，也不願再藏。
世俗眼光，朝堂非議，藩王身份，朝野殺機，他從無懼過。
唯一虧欠的，只是從未給身邊人一個堂堂正正的名分。
蕭子寒側頭，與身側的屠耆深深對視一眼。
一眼萬年，儘是風雨同舟，家國相托，生死與共。
下一秒，蕭子寒輕抬衣擺，屈膝下跪。
屠耆毫不猶豫，隨他一同跪地。
兩人並肩而跪，姿態坦然，坦蕩無遮。
蕭子寒聲音清穩，字字落地有聲，驚碎滿堂殘餘的肅穆。
「母親，四弟未曾不孝，隨心所愛，本心無錯。
今日孩兒亦要坦誠相告，我與屠耆，情根深種，風雨同渡，死生相守。
世人皆道他是外藩單于，我是世家子弟，水火不容，家國相悖。
可於我而言，他是我孤寂人生中唯一的救贖，是我謀盡山河，平定邊疆，唯一想要相守之人。
孩兒亦求母親成全。」
第二道驚雷，再次劈碎徐清寧殘存的心神。
她僵在原地，整個人徹底懵住。
老二……他一開始不是個留戀煙花之地，喜歡美貌女子的紈絝嗎！
他當年執意要去尋找的執念，竟然是漠北單于？！
他竟然也……也心悅男子！也求她成全！
離譜！離了個大譜！
她心口一陣劇痛，氣息大亂，搖搖欲墜，特別像一口髒話罵出來，但屬於侯府老夫人的教養制止了她。
但還未等她喘過一口氣，第三道驚雷緊隨而至。
廊下清風微動，歸秋立在陰影里，一身黑衣沉靜，氣息冷冽。
蕭子秋靜靜佇立片刻。
他素來理智克制，深諳世故，權衡利弊，一生都在守規矩，顧大局，保家族。
可今日，看著幼弟坦蕩，二哥赤誠，感受著身側歸秋數年沉默相守，性命相護，全心追隨，他忽然生出一絲極致的釋然。
一輩子守禮守序，的確太累了。
原本他並不打算這麼早向母親攤牌，可如今，兄弟在前開路，錯過了此次機會，日後怕是再難開口。
他轉頭，餘光輕輕掃過身側沉默佇立的歸秋，他能清晰感受到那人軀體微僵，氣息驟緊，那強烈到極致的存在感讓他無比心安。
他早知，他早就離不開歸秋了，他難以想像自己若娶妻生子，歸秋活在影子中的場景，他做不到。
蕭子秋唇角扯出一抹極苦，極輕的笑。
他躬身，亦緩緩跪地。
眾人皆驚。
不知同樣跪地的蕭子敬和蕭子寒，還有一旁看戲的蕭子清，以及正躊躇不前的蕭子舒。
還有歸秋，他漆黑的眼底，在蕭子秋跪下的瞬間，掀起滔天巨浪，他難以置信地望著身前躬身跪地的主子，不明白對方此行為是何意。
蕭子秋聲音輕緩，卻無比清晰，響徹庭院。
「母親。
兒子……亦不喜女子。
今日一併坦白，求母親成全。」
世界徹底淪為死寂。
三兄弟，齊齊跪地，同時坦露斷袖情意。
徐清寧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
老天讓她穿越過來，難道就為了讓本來正常的兒子們全部都彎成曲別針嗎！
她比電線桿子都直的兒子們呢！什麼時候沒的！
再加上老大這個喜歡雙性，但本質也是個彎男的傢伙，她這輩子是造了什麼孽啊！
這要讓她那個死去的夫君蕭彥君知道了，怕是死都不能瞑目！
因為他的四個兒子，竟無一人傾心女子！
極致的絕望，荒誕和崩潰瞬間淹沒了徐清寧。
她渾身發抖，聲線悽厲破碎，終於半點形象不顧，崩潰的嘶吼出聲。
「怎麼著！咱們這個家……難道就沒有一個喜歡女子的嗎？！」
庭院人人沉默，無人敢答。
而知情的蕭子敬和蕭子寒已經把頭埋得更低了。
果然，下一秒，一道輕輕，弱弱的聲音，緩緩響起。
不知情的眾人驟然轉頭。
只見一直安靜佇立，眉眼溫婉的蕭子舒，輕輕牽住身側一身英氣，身姿挺拔的宋夢。
微微低頭，帶著幾分怯意，卻無比堅定地上前，雙雙屈膝跪下。
蕭子舒聲音軟軟的，帶著愧疚，卻坦蕩無憾。
「母親……我，我喜歡女子……」
她抬眸，目光清澈坦然，望著自己最愛的母親，一字一句。
「我與宋姐姐，瘟疫相識，戰地相守，共渡生死，早已私定終身。
此生舒兒非她不嫁，非她不伴。
只求母親成全。」
宋夢抬首，英氣凜然，眼神鄭重，躬身叩首。
「晚輩此生，必不負子舒，求老夫人成全。」
徐清寧捂著頭，突然笑出聲來，她嚴重懷疑，自己在做夢，老天爺就是在故意整她。
她唯一的女兒，溫順柔軟，醫者仁心，最乖巧懂事的蕭子舒。
竟然不喜男子，傾心女將！
滿堂兒女，滿堂深情，滿堂皆是世俗不容，禮教難容的姻緣。
兒子皆戀男，獨女獨戀女。
偌大一個安寧侯府，竟然真的無一人傾心尋常世俗姻緣。
敢情就她一個異性戀，還喪夫？？
她沒有哪一瞬間，像現在這樣，如此想念她已故的丈夫。
這麼巨大的壓力，不該她一個人承受！
蕭子舒的這一句話，徹底壓垮了徐清寧最後一根心弦。
她放聲大笑後，眼前驟然一黑，天旋地轉，所有悲傷，絕望，荒誕，心碎，無力全然涌了上來。
她望著跪滿一地的兒女，和他們的心上人。
雙目猛地一閉，身子軟軟向後一倒。
當場氣暈過去。
徐清寧只覺得頭疼欲裂，方才為幼子加冠的溫柔雙手此刻死死攥緊，指節泛白，心口像是被巨石砸碎。
她望著挺身立在人前，坦蕩認愛的蕭子敬，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是極致錯愕，難以置信，天塌般的崩潰質問。
「蕭子敬！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她咬牙切齒，不敢相信她最坦蕩直率，黑化值最早清零，沒什麼心機的耿直小兒子，竟是個同性戀。
「今日是你弱冠加冠！
是你立身成人，承繼家門的大日子！
你不在你父親靈前立誓立業，守家守國，偏偏當眾說出這般大逆不道，悖逆人倫的話！
你……你可知這世道會如何看你？這朝堂又如何容你？」
徐清寧捂著心口，字字泣血，聲聲碎心，但凡這條路不是那麼難走，她都不會有如此大的反應。
在她的認知里，男兒當立身，當娶妻生子，延續香火，光耀門庭。
她盼了一年，盼他平安歸來，成家立業，歲歲安穩，從沒想過，他心底藏的是這樣一條不被世俗容忍的路。
蕭子敬看著母親失態崩潰的模樣，眼底酸澀愧疚，卻半分不退，絕不後悔。
他一步踏出，轉身與身側始終靜默佇立的蘇珩顏並肩，兩人齊齊屈膝，重重跪在宗堂青石之上。
雙膝落地，擲地有聲。
蕭子敬抬首，脊背挺直，姿態恭敬卻無比堅定。
「母親，孩兒知罪，讓您痛心，是孩兒不孝。
但三年深情，生死未改。
沙場一年，九死一生，我唯一惦念、唯一牽掛，唯一想護之人，唯有珩顏。
功名前程，世俗眼光，門第榮辱，我皆可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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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求母親成全，容我隨心而活，護所愛之人一生安穩。」
蘇珩顏靜靜垂眸，跪在他身側，身姿清立挺拔，語氣溫雅卻篤定。
「徐老夫人，是我痴心在先，與子敬無關。
若您怪罪，蘇某願一力承擔，只求您成全。」
母子對峙，庭院僵持，空氣凝滯得令人窒息。
所有人都以為，這已是今日最大的風浪。
可誰也未曾料到，下一刻，風波再起。
人群側方，蕭子寒望著跪地的幼弟，望著被兩人話語震的失神的母親，眼底掠過一抹沉定。
今日闔家皆在，先祖靈前，冠禮正大，幼弟敢坦誠心跡，他亦不能，也不願再藏。
世俗眼光，朝堂非議，藩王身份，朝野殺機，他從無懼過。
唯一虧欠的，只是從未給身邊人一個堂堂正正的名分。
蕭子寒側頭，與身側的屠耆深深對視一眼。
一眼萬年，儘是風雨同舟，家國相托，生死與共。
下一秒，蕭子寒輕抬衣擺，屈膝下跪。
屠耆毫不猶豫，隨他一同跪地。
兩人並肩而跪，姿態坦然，坦蕩無遮。
蕭子寒聲音清穩，字字落地有聲，驚碎滿堂殘餘的肅穆。
「母親，四弟未曾不孝，隨心所愛，本心無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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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道他是外藩單于，我是世家子弟，水火不容，家國相悖。
可於我而言，他是我孤寂人生中唯一的救贖，是我謀盡山河，平定邊疆，唯一想要相守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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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僵在原地，整個人徹底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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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清風微動，歸秋立在陰影里，一身黑衣沉靜，氣息冷冽。
蕭子秋靜靜佇立片刻。
他素來理智克制，深諳世故，權衡利弊，一生都在守規矩，顧大局，保家族。
可今日，看著幼弟坦蕩，二哥赤誠，感受著身側歸秋數年沉默相守，性命相護，全心追隨，他忽然生出一絲極致的釋然。
一輩子守禮守序，的確太累了。
原本他並不打算這麼早向母親攤牌，可如今，兄弟在前開路，錯過了此次機會，日後怕是再難開口。
他轉頭，餘光輕輕掃過身側沉默佇立的歸秋，他能清晰感受到那人軀體微僵，氣息驟緊，那強烈到極致的存在感讓他無比心安。
他早知，他早就離不開歸秋了，他難以想像自己若娶妻生子，歸秋活在影子中的場景，他做不到。
蕭子秋唇角扯出一抹極苦，極輕的笑。
他躬身，亦緩緩跪地。
眾人皆驚。
不知同樣跪地的蕭子敬和蕭子寒，還有一旁看戲的蕭子清，以及正躊躇不前的蕭子舒。
還有歸秋，他漆黑的眼底，在蕭子秋跪下的瞬間，掀起滔天巨浪，他難以置信地望著身前躬身跪地的主子，不明白對方此行為是何意。
蕭子秋聲音輕緩，卻無比清晰，響徹庭院。
「母親。
兒子……亦不喜女子。
今日一併坦白，求母親成全。」
世界徹底淪為死寂。
三兄弟，齊齊跪地，同時坦露斷袖情意。
徐清寧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
老天讓她穿越過來，難道就為了讓本來正常的兒子們全部都彎成曲別針嗎！
她比電線桿子都直的兒子們呢！什麼時候沒的！
再加上老大這個喜歡雙性，但本質也是個彎男的傢伙，她這輩子是造了什麼孽啊！
這要讓她那個死去的夫君蕭彥君知道了，怕是死都不能瞑目！
因為他的四個兒子，竟無一人傾心女子！
極致的絕望，荒誕和崩潰瞬間淹沒了徐清寧。
她渾身發抖，聲線悽厲破碎，終於半點形象不顧，崩潰的嘶吼出聲。
「怎麼著！咱們這個家……難道就沒有一個喜歡女子的嗎？！」
庭院人人沉默，無人敢答。
而知情的蕭子敬和蕭子寒已經把頭埋得更低了。
果然，下一秒，一道輕輕，弱弱的聲音，緩緩響起。
不知情的眾人驟然轉頭。
只見一直安靜佇立，眉眼溫婉的蕭子舒，輕輕牽住身側一身英氣，身姿挺拔的宋夢。
微微低頭，帶著幾分怯意，卻無比堅定地上前，雙雙屈膝跪下。
蕭子舒聲音軟軟的，帶著愧疚，卻坦蕩無憾。
「母親……我，我喜歡女子……」
她抬眸，目光清澈坦然，望著自己最愛的母親，一字一句。
「我與宋姐姐，瘟疫相識，戰地相守，共渡生死，早已私定終身。
此生舒兒非她不嫁，非她不伴。
只求母親成全。」
宋夢抬首，英氣凜然，眼神鄭重，躬身叩首。
「晚輩此生，必不負子舒，求老夫人成全。」
徐清寧捂著頭，突然笑出聲來，她嚴重懷疑，自己在做夢，老天爺就是在故意整她。
她唯一的女兒，溫順柔軟，醫者仁心，最乖巧懂事的蕭子舒。
竟然不喜男子，傾心女將！
滿堂兒女，滿堂深情，滿堂皆是世俗不容，禮教難容的姻緣。
兒子皆戀男，獨女獨戀女。
偌大一個安寧侯府，竟然真的無一人傾心尋常世俗姻緣。
敢情就她一個異性戀，還喪夫？？
她沒有哪一瞬間，像現在這樣，如此想念她已故的丈夫。
這麼巨大的壓力，不該她一個人承受！
蕭子舒的這一句話，徹底壓垮了徐清寧最後一根心弦。
她放聲大笑後，眼前驟然一黑，天旋地轉，所有悲傷，絕望，荒誕，心碎，無力全然涌了上來。
她望著跪滿一地的兒女，和他們的心上人。
雙目猛地一閉，身子軟軟向後一倒。
當場氣暈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