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五十一章 長夜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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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子寒脫離生命危險,軍醫大帳里的喧囂漸漸散去。

  蕭子敬看了一眼屠耆幾乎喜極而泣的模樣,帶著蘇珩顏輕步退出帳外,自覺將整片安靜留給帳中二人。

  蕭子舒收拾完藥具,再三確認二哥傷勢穩定,便也不明所以的被宋夢拉了出去。

  帳內瞬間只留屠耆和一盞暖黃長明燈火,靜靜映照著床榻上,面色蒼白的蕭子寒。

  帳外是邊關呼嘯不息的夜風,戍卒巡營的輕響,帳內卻是靜得落針可聞的溫柔與安穩。

  屠耆緩步走到榻前,輕輕蹲下身。

  他褪去了所有漠北王子的鋒芒,所有權謀籌謀的冷靜,此刻只是一個滿心牽掛,滿心愧疚的普通人。

  蕭子寒安靜沉睡著。

  往日裡總是含笑含光,從容風流的眉眼,此刻緊緊蹙著,即便脫離生死險境,眉心依舊帶著殘留的痛楚,淺淺擰著,不肯舒展。

  臉色是大病初癒的慘白,毫無血色,唇色偏淡,下頜線條因虛弱而愈發清瘦凌厲。

  身上厚厚的白色繃帶層層纏繞,嚴密裹住那道致命貫穿傷,邊角還隱約透著極淡的血色,無聲昭示著他曾經歷的瀕死劇痛。

  那一刀,是替他擋的。

  那一頓兇狠的刀柄重砸,也是因他受的。

  那一場雪原瀕死,血染白雪,全是為護他周全。

  屠耆單膝跪在床前,指尖微微顫抖,極輕,極輕地懸在繃帶上方,不敢觸碰,不敢驚擾。

  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澀與愧疚,鋪天蓋地將他淹沒。

  他明明手握漠北政權,明明已有決策權,能定國策,安萬民,止戰火。

  可在那人替他擋刀的那一刻,他依舊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為自己墜向生死深淵。

  「對不起。」

  極輕的三個字,消散在安靜的帳中,幾不可聞。

  從前他怕出身卑微,怕配不上他,怕拖累他,所以隔著山河不敢認,隔著身份不敢愛。

  可到頭來,所有逃避隱忍,所有的自卑,最後換來的,是他滿身血傷,瀕死垂危。

  屠耆微微俯身,目光一寸寸描摹著蕭子寒的眉眼。

  描摹他向來風流含笑,此刻虛弱憔悴的面容。

  描摹他緊蹙的眉心,無力垂落的指尖。

  描摹他為自己破碎染血,負重累累的一身。

  蕭子寒布盡山河棋局,只為尋他一人。

  攢盡萬頃家財,只為護他安穩。

  賭儘自身性命,只為換他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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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夜漫漫,燈火溫柔。

  屠耆就這麼靜靜守在榻前,寸步不離。

  風雪停在帳外,紛爭暫時落幕,世間所有陰謀權斗和家國對立,在此刻盡數退遠。

  他伸出微涼的指尖,極輕地拂開蕭子寒額前散落的碎發,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

  生怕一絲一毫的觸碰,都會牽動他未愈的傷口,帶來半分疼痛。

  「你好好睡。」

  他低聲呢喃,語氣柔軟,帶著前所未有的篤定與珍重。

  「從前都是你尋我護我,追我,為我兜底。

  從今往後,換我守你。

  你為我棄安穩,舍性命,闖絕境。

  我便為,蕭家穩漠北,定邊疆,平內亂,安兩國。

  你要的餘生,我給你。

  你受的所有傷痛委屈,我替你一一討回來。」

  夜色深沉,邊關安寧。

  少年王子跪守病床,孤身伴長夜。

  不再逃避,不再自卑,不再相隔萬里。

  不管前路還有多少少兇險,是烈瞻的反撲作亂,還是朝堂風起雲湧,或是漠北權位動盪。

  他都不怕了。

  只要這人平安活著,只要他還在自己眼前。

  他便敢傾覆一國,換他餘生無憂,歲歲長安。

  燈火搖曳,映著他絕色溫柔,滿目情深的眉眼,將這一帳長夜的守護,化作此生最堅定的執念。

  長明燈暖光融融,靜靜落滿床榻,帳內靜得只剩蕭子寒平穩輕柔的呼吸聲。

  屠耆手肘輕抵床沿,目光一瞬不瞬凝著昏睡的人,眼底盛滿化不開的疼惜與繾綣。

  連日緊繃的心弦稍稍鬆弛,卻依舊不敢鬆懈半分,寸心牢牢系在榻上人身上。

  不知過了多久。

  原本沉陷昏睡,眉眼緊蹙的蕭子寒,眼睫忽然極輕地顫了顫。

  像是沉在無邊黑暗裡漂泊太久,循著耳邊的承諾與無聲的牽掛,艱難掙開層層沉滯的困意。

  他的眼皮重若千斤,意識破碎朦朧,胸腔的傷口還纏著細密綿長的鈍痛。


  可哪怕神志不清,渾身劇痛虛弱,心底刻到骨血里的名字,依舊清晰滾燙。

  良久,他緩緩掀開一條迷濛的眼縫。

  視線模糊不清,暖燈光影搖晃重疊,周遭景物皆是虛浮一片。

  唯獨身前那道清瘦熟悉的輪廓,穩穩落在他渙散的目光里,清晰得無可替代。

  是他最愛的美人兒,是他捨命也要成全的人。

  蕭子寒乾裂蒼白的唇瓣輕輕翕動,氣息微弱得近乎消散,嗓音沙啞破碎,帶著剛甦醒的含糊軟糯。

  輕得像一縷風,卻字字精準,落在屠耆心底最軟的地方。

  「辭塵……」

  一聲呢喃,輕如囈語。

  不喊屠耆,不喊漠北王子。

  他昏睡甦醒的第一聲,永遠只喚他獨有的名。

  在他的潛意識裡,辭塵只是他一個人的辭塵。

  屠耆渾身猛地一僵,心頭所有柔湧上,眼眶逐漸發熱。

  他猛地俯身湊近,屏住呼吸,生怕驚擾了虛弱的人,聲音壓得極輕極柔,帶著難掩的顫音。

  「我在,阿寒,我在這裡。」

  蕭子寒視線依舊朦朧,辨不清細緻神情,卻憑著本能,循著他的聲音微微轉頭。

  眉心的痛楚稍稍舒展,緊繃了許久的眉眼,染上一絲安穩的鬆弛。

  他耗費渾身力氣,再次低低呢喃,重複著他的名字,像是執念,亦是心安。

  「辭塵……是我的……」

  他所有潛意識的牽掛,所有最深的恐懼,從來都不是傷痛,也不是死亡。

  是他再一次轉身離開,再一次杳無音信,再一次隔他萬里山河。

  屠耆指尖微顫,輕輕覆上他微涼的手背,掌心滾燙的溫度牢牢裹住他虛弱的指尖。

  俯身靠近他耳畔,一字一句,溫柔篤定,鄭重許下此生最真的諾言。

  「阿寒,我是你的,永遠都是。」

  蕭子寒朦朧的眼底漸漸漾開一點淺淡的光亮,似是聽懂了他的承諾,緊繃的心徹底落地。

  他不再反覆呢喃,眼皮再次沉沉發重,卻微微收攏指尖,虛弱卻用力地,輕輕攥住了屠耆的手。

  力道極輕,弱得不堪一擊,卻攥得無比堅定。

  像是攥住了此生所有的安穩與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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