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三十九章 風波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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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撐不過深冬,瀕臨崩盤的漠北饑荒,竟在短短數日之間,被悄無聲息徹底緩解。

  這一刻,金帳內外所有鄙夷嘲諷和輕視,盡數碎得乾乾淨淨。

  帳下一眾此前嗤笑屠耆體弱無用,只會紙上談兵的猛將,全員噤聲,神色複雜到極致。

  他們刀馬廝殺,浴血拼搶都換不來的續命糧草,他們各部內訌,拼死劫掠都求不來的生路。

  這位他們最看不起的,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質王子,只憑一紙通商,一人相助,便輕鬆解決。

  從前人人笑他,空有絕色皮囊,無荒漠風骨,是中原養出來的廢人。

  如今人人敬他,一己之智,活數萬族人。

  莫干立在王帳門口,望著遠處源源不斷入營的糧隊,望著身側清瘦挺拔,沉靜淡然的獨子,心緒翻湧,久久未語。

  他一輩子信奉武力為王,一輩子瞧不起文弱算計。

  可如今,數萬鐵騎做不到的事,他這位從不看好的混血兒子,做到了。

  而那個始終安靜佇立,眉眼風流的中原男子,手握通天財力,通天勢力,卻不求名不求利,更不求權柄。

  唯一的條件,便是不開戰。

  然而有了這些糧食和物資,他們也再無理由冒著生命危險進攻中原。

  莫幹活了大半輩子,第一次看懂了。

  真正的力量,從不是彎刀鐵騎,而是運籌山河,執掌命脈。

  他緩緩轉頭,重新打量自己的兒子。

  風雪落滿少年絕色眉眼,清瘦單薄的身軀里,藏著傾覆戰局,救活一族的驚天才能。

  從前的輕視,失望和不待見,盡數化作深沉的動容與愧疚。

  帳外牧民歡呼遍野,糧草滿倉,寒衣護身,絕境逢生。

  蕭子寒站在人群之外,目光越過喧囂人群,牢牢落在辭塵身上,眼底盛滿獨一份的縱容與寵溺。

  他布遍山河的勢力,堆積如山的財富,打通萬里的商路,所有的辛苦,在這一刻,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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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辭塵,他的屠耆,能護他安穩,成全他一身責任,替他撐起一片風雪不侵的漠北天地。

  便足夠了,他頭一次如此感謝大哥的驅使和布局,若他這一年,只是單純的尋找,沒有任何勢力傍身。

  今日,他就要眼睜睜的看著,他愛護之人與北瀛為敵,與自己的親弟弟為敵,徹底站在他的對立面。


  辭塵抬眸,撞進他溫柔深沉的眼底,心底層層冰封,再度悄然鬆動。

  蕭子寒的風流讓他不敢交付真心,對方喜歡美人兒,不論是誰,只要有一張好看的臉,他或許對別人也可以做到這樣。

  可現在,蕭子寒竟為了他,跨越萬里風雪,攜漫天權勢富貴,只為獨獨向他而來。

  他怎麼能不動容。

  蕭子寒,真的只是因為他的這一張臉嗎?

  屠耆不知道,也不敢想。

  他怕事實太重,讓他連第一步都不敢邁出。

  如今的漠北,糧草滿倉,寒衣遍野,籠罩匈奴百姓數月的死亡陰霾散盡。

  連日來壓抑在所有人心頭的饑寒恐懼,被源源不斷輸送而來的物資撫平。

  牧民得以溫飽,牲畜得以存活,傷病士卒有藥可醫,整片荒原終於掙脫了寒冬絕境。

  金帳大開,各部王公,統兵大將盡數齊聚,往日喧鬧爭執,動輒拔刀對峙的場面全然不見。

  所有人的目光,不再帶著輕視鄙夷和不服,反而恭敬的齊齊落在帳中那道清瘦絕色的身影之上。

  屠耆靜立在大帳中央,素色衣袍纖塵不染,眉眼清絕沉靜,身姿依舊單薄,卻再無人敢視他為弱雞,視他為無用的中原混血。

  數萬漠北族人的性命,是他一手盤活。

  瀕臨覆滅的匈奴部族,是他一手從寒冬死神手裡搶回。

  功績在前,萬民在心。

  單于莫干緩步從王座起身,年過花甲的身軀歷經半生殺伐,此刻望著自己唯一的子嗣,眼底再無半分嫌棄與失望,只剩全然的認可,鄭重與釋然。

  他一步步走下王座,立於眾人之前,沉肅目光掃過帳下所有王公將領,聲線蒼勁威嚴,響徹整座金帳。

  「我莫干一生,憑武力定草原,憑鐵騎鎮四方,向來以為,刀馬強弱,方為立身之本。

  可今年寒冬,鐵騎不能禦寒,刀兵不能果腹。

  我麾下無數悍勇將士,束手無策、坐看部族瀕亡。

  唯有屠耆,以智謀安族人,以籌謀渡絕境,引糧濟漠北,救萬民於凍死餓死之間。」

  莫干抬手,取下自己腰間象徵單于權柄的玄鐵獸骨令。

  此物歷代傳承,是真正代表左賢王身份的物件。

  時至今日,屠耆的左賢王之位才算實至名歸。

  在所有人震驚瞠目的目光中,莫干雙手托令,鄭重遞至屠耆面前。

  「自此日起,你有權決斷國中大小事務,戰和取捨。」

  話音落地,整座金帳靜謐無聲。

  一眾征戰半生,桀驁不馴的匈奴大將,全員瞳孔驟縮,滿臉難以置信。

  這意味著,屠耆從一個不受待見的閒散王子,一躍成為漠北真正的繼承人,軍政大權盡握,權柄凌駕所有王公之上!

  從前他們嘲笑他手無縛雞之力,不配承位,此刻卻都低頭,心服口服。

  屠耆垂眸看著掌心沉甸甸的獸骨令,微涼指尖覆上冰冷紋路,絕色眉眼間無半分狂喜,只有一片沉穩清明。

  他躬身接過令牌,聲音清淺卻擲地有聲。

  「兒臣定不負部族,不負萬民。」

  自此,孱弱王子,掌漠北山河。

  權柄到手,人心歸位,屠耆第一時間,便在金帳之中,拋出了自己早已篤定的國策。

  彼時帳下諸多武將,熬過寒冬 糧草充足,戰意重新翻湧。

  此前饑寒逼迫,不得不南下拼命。

  如今物資充盈,兵馬休養完畢,一眾將領紛紛請戰,高聲叩請出兵。

  「王子!糧草已足,部族已安!

  趁北瀛邊關冬日守備鬆懈,我們即刻舉兵南下,踏破鎮南關,搶占疆土,掠奪城池!」

  「四皇子許諾內應,泄露邊防,正是天賜戰機!此時不戰,辜負天時!」

  帳下戰意洶洶,殺伐之聲此起彼伏。

  唯獨屠耆立在中央,抬手一聲輕落,壓下滿帳喧囂。

  「不必戰。」

  他一字一句,清晰篤定,道出與所有武將截然相反的決斷。

  「昔日欲南下,非為好戰,只為族人。

  彼時荒漠絕糧,凍餓遍野,不搶則部族覆滅,是絕境求生。

  如今蕭富商通商輸糧,漠北糧草充盈、物資不竭,可安穩越冬,安然休養,再無饑寒之憂。

  既然無需以命換糧,何必再起刀兵,血染邊境?」

  滿帳將領瞬間愣住,好戰是他們的本能,如今卻出了一個主張和平的王子。

  很快便有人急聲反駁。

  「王子!北瀛富饒,邊關富足!

  我們既然有機可乘,為何不趁機擴張?!」

  屠耆眸光清冷,緩緩環視眾人,條理分明,逐一說服。

  「首先,鎮南關守將蕭子敬治軍嚴謹,兵馬精銳,宋夢將軍傷勢痊癒,坐鎮防線。

  邊關壁壘森嚴,兵力充足。

  強行開戰,縱使有機可乘,我漠北鐵騎也必將死傷慘重。

  是以戰,得不償失。」

  屠耆目光掃過全場,這才繼續道。

  「其次,四皇子白雲墨狼子野心,借外族謀私奪權,此人背君叛國,不擇手段。

  今日他利用我們構陷蕭子敬,明日事成,第一件事便是卸磨殺驢,嫁禍匈奴,挑起兩國死戰。

  與他合作,是引火焚身。

  更何況,我們已經無需打仗。」

  他聲音陡然沉穩,落定最終國策。

  一番話,通透長遠,字字切中利弊。

  帳下洶洶戰意,被他冷靜沉穩的分析一點點壓平。

  一眾武將雖好勇嗜殺,卻絕非無腦蠻夫。

  細細思忖,果真如此。

  絕境已過,糧草無憂,部族得以存續,何苦再拋頭顱,灑熱血,為他人權謀做嫁衣?

  莫干坐在王座之上,靜靜聽著,眼底滿是欣慰與無奈。

  他好戰一生,逐鹿半生,終究只能以武力爭一時疆土。

  而他的兒子,以智止戰,以穩定國,保全族人,避開禍局。

  屠耆這個與中原混合的血脈,走了一條與他完全不同的路。

  帳內寂靜片刻,最先躁動的武將緩緩低頭,雖然不服但對方功績在手,所說之話亦有道理。

  只能紛紛低頭。

  「聽王子號令!」

  「漠北安居,不興戰事!」

  全員俯首,齊聲應令。

  金帳角落,蕭子寒倚柱而立,一身風流閒散,眼底卻盛著滿滿的溫柔與驕傲。

  他看著少年手握大權,安定一方,心懷萬民,看著他褪去在青樓時的隱忍茫然,從容執掌一方山河,心口溫熱滾燙。

  他很慶幸,自己這一路的辛勞,能給他底氣,給他權柄,讓他不必再被迫入局,不必再絕境掙扎,不必再為族人苟且妥協。

  鎮南關風雪初定,漠北金帳罷兵安居,邊境難得一片太平靜謐。

  可千里之外的北瀛京城,四皇子府內,卻是戾氣翻湧,怒火滔天。

  白雲墨端坐暖閣案前,手中剛接到暗衛傳回的密報,短短數語,便將他所有籌謀逐步擊碎。

  匈奴罷兵,閉境主和,屠耆拒絕合作,漠北糧草充足,再無南下之意,邊關陰謀全盤落空。

  「廢物!一群廢物!」

  精緻名貴的官窯茶盞被他狠狠砸在地面,清脆碎裂聲劃破靜謐,滾燙茶水潑灑一地,碎瓷四濺。

  白雲墨眼底儒雅假面撕裂,只剩猙獰陰鷙。

  他籌謀數月,不惜以身犯險,私通外族,賭上皇子前程,朝堂根基,只為借匈奴之手構陷蕭子敬,扳倒蕭家滿門,掃清奪嫡路上最大的障礙。

  他算到饑寒亂世,匈奴貪婪,算到邊關漏洞,唯獨沒算到,邊境那等苦寒之地,竟會憑空殺出一個神秘富商。

  又憑空填滿漠北饑荒,硬生生斷了他所有籌碼。

  更可笑的是,那個他寄予厚望,智謀卓絕的匈奴王子屠耆,竟偏偏選擇安穩守境,放棄戰事。

  一場精心布局的殺局,淪為徹頭徹尾的笑話。

  心腹暗衛垂首跪地,大氣不敢出。

  「殿下,漠北如今權柄盡歸屠耆,單于逐漸放權,各部為糧草臣服。

  我們安插的內線已然全部失效,再無撬動可能。」

  白雲墨胸腔怒火熊熊燃燒,指節死死攥緊,青筋暴起。

  他絕不肯接受敗局。

  蕭家勢大,蕭子秋穩控朝堂,蕭子清統籌政務,蕭子敬手握邊關重兵,若錯失此次機會,日後他再無半分勝算奪嫡。

  此次不成,便是永無來日。

  良久,他壓下眼底暴怒,陰狠眸光沉沉一閃,冷聲開口。

  「屠耆掌漠北權柄,壓服各部,是嗎?

  他憑智謀上位,憑民心立根,無人能撼,是嗎?」

  那我便掀了他的根基。」

  他蟄伏數年,暗中布局外族,豈會只留一條退路。

  世人皆知單于莫干七子盡亡,唯獨剩一個流落中原的混血幼子。

  可唯有白雲墨深挖秘辛,查到一樁塵封數年的隱秘。

  莫干早年最驍勇,最受器重的三王子,烈瞻,當年並未戰死沙場。

  當年邊關一戰,烈瞻重傷潰逃,並未殞命,而是重傷隱遁,失蹤塞外,苟活至今。

  世人皆以為他化為白骨,唯有白雲墨耗費重金,動用所有境外暗線,苦苦追查數年。

  終於尋到了這名隱匿殘生,隱忍數年的正統匈奴王子。

  烈瞻,出身匈奴正統王族,母族是荒原最大部落族長之女,血脈純正,武力滔天,征戰無數,是莫干曾經最屬意的儲君。

  比起半路歸宗,中原混血,手無武力,根基淺薄的屠耆,烈瞻才是漠北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傳我命令。」

  白雲墨眸光陰寒,字字清晰。

  「即刻派人護送烈瞻王子,全速返回漠北王庭。

  備足重金,精銳死士,軍械馬匹,助他重歸權位,壓制屠耆,奪回軍政大權。」

  心腹聞言大驚。

  「殿下!若是烈瞻歸位,漠北局勢必然大亂!到時,北瀛軍隊不敵,邊境堪憂啊。」

  「亂,才好。」

  白雲墨唇角勾起陰狠詭笑,眼底滿是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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