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三十七章 共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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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子寒斥巨資打通南北閉塞山道,修整邊境土路。

  鋪設出一條條暢通無阻的私路,串聯起內陸糧倉,商貿集鎮,邊關軍營,漠北交易點。

  旁人修路為利民通商,他修路為控運輸,掌命脈,通暗線。

  不過這些尚在建設中,但大局已定,成功是早晚的事。

  到時,所有道路的運力,物流,中轉節點,都歸他暗中掌控。

  南北糧草,軍械藥材,稀缺物資的運輸動線,邊境的商貿往來,物資流通,半數被他悄悄拿捏在手。

  一年時間,蕭子寒日夜籌謀,步步擴張。

  無人知曉這位隱於市井的神秘東家究竟是誰,只知其產業遍布天下,觸角滲透朝堂,市井,邊關,域外每一處角落。

  他積攢的財富,早已不是尋常金銀良田可以計量。

  流水千萬,日進斗金只是常態。

  庫房囤積的糧草可養十萬兵甲數年,私藏的軍械足以武裝一支精銳鐵騎。

  名下鋪面,商隊,田地,據點遍布萬里山河,家財權勢,早已到了無法用數字估量的恐怖地步。

  朝堂四皇子的私產,邊關各路的商貿盈利,尋常世家的底蘊,在他這張龐然大網面前,不過螻蟻之資。

  可他坐擁滔天財富,設下遍地暗線,所有布局,所有積蓄,所有步步為營的底蘊,從頭到尾,只為兩件事。

  護蕭家滿門安穩,尋辭塵一人歸來。


  他一直以為,自己遠遁漠北,換身份,隱過往,便是徹底的天高皇帝遠,無人能尋,無人在意。

  卻不知,這一年裡,有一個人早已布下漫天棋局,掌控半壁山河命脈,只為尋他,等他,護他。

  屠耆腳步微滯,側頭看向身側風流依舊,眼底卻深情暗藏的男人,絕色的面容上滿是錯愕與動容。

  蕭子寒瞥見他眼底的鬆動,唇角笑意更深,順勢得寸進尺,微微湊近半步,氣息輕拂過他耳畔,帶著幾分無賴的繾綣。

  「別躲了,辭塵。

  你想要的漠北糧草,部族安穩,我都能替你擺平。

  所以,讓我陪著你,幫助你,好不好?」

  風雪落滿兩人肩頭,一強勢蟄伏,一絕境飄零。

  漫天山河皆為他的鋪墊,萬頃勢力皆為他的歸禮。

  這場跨越數年的尋覓,終究以最盛大的姿態,困住了逃離他鄉的故人。

  寒雪簌簌飄落,落在枯枝之上,細碎無聲,卻重重壓在屠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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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子寒的每一句話,都像一塊重石,砸碎他這一年來苦心築起的壁壘。

  他沉默佇立在風雪裡,單薄的身形透著無處遁形的茫然。

  這一年他斬斷中原所有過往,甘願做漠北無人看重的混血弱子,頂著屠耆的身份日日隱忍,步步籌謀。

  以為能靠自己開闢一條登頂之路,然後名正言順站在蕭子寒身邊。

  他一直因自己妓子的身份而自卑,他知道蕭子寒將他留在身邊,全都是因為他長了一張能入他眼的臉。

  他害怕這樣的自己,在容顏老去之後,就會被厭棄。

  所以當北漠王庭的人找到他,說明他真正的身份時,他知道,自己應該抓住這次機會,徹底洗清他身上青樓名妓的名號。

  只有這樣,他才有勇氣,向蕭子寒訴說自己的心意。

  可偏偏他們在這個節骨眼重逢了。

  現在的他尚未站在巔峰,無法左右自己和部族。

  他與蕭子寒之間,隔著歲月別離,身份對立,山河阻隔,還有無數說不清道不明的愛恨糾葛。

  可如今,他聽著蕭子寒輕描淡寫道出的滔天勢力與對他的執念,他心底冰封多年的湖水,終究轟然裂開一道巨縫。

  蕭子寒這一年臥薪嘗膽,布遍山河的棋局,不是為權,不是為名,只為尋他。

  這份沉甸甸,鋪天蓋地的偏愛與執著,壓得他心口發悶,呼吸都隱隱發顫。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眼下的絕境。

  漠北饑荒遍野,部族瀕臨崩潰,他空有一身智謀,卻無物力,無根基,無外援。

  硬闖鎮南關,只會讓匈奴僅剩的青壯全軍覆沒。

  輕信白雲墨,便是與虎謀皮,終將落得里外皆輸,身敗名裂的下場。

  他走投無路。

  而蕭子寒,恰好手握他眼下最需要的一切。

  無盡糧草,暢通商路,遍布山河的情報網,足以制衡朝堂皇子,左右邊關戰局的恐怖勢力。

  只要他點頭,漠北的饑寒危局,轉瞬便可消解。

  可他不敢輕易沉淪。

  他怕他過度依賴蕭子寒,越發離不開他。

  沒見過陽光的人不會期待第二日的太陽。

  他更害怕他的太陽不再照耀他了。

  蕭子寒靜靜立在一旁,不再步步緊逼,也不再出言逼迫。

  他太懂辭塵的性子,敏感,執拗,慣了獨自硬扛,骨子裡藏著極致的自卑與怯懦,從不會輕易依靠任何人。

  他只是安安靜靜待著,任由風雪落滿肩頭,眼底是經年不變的溫柔與篤定,耐心等著他鬆口,等著他卸下防備。

  林間陷入漫長的沉默。

  良久,屠耆長睫劇烈顫動,掩去眼底翻湧的千般心緒,絕色的面容在白雪映襯下,白得近乎透明,帶著一絲無力的疲憊。

  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高傲的骨氣,逃避的執念,在蕭子寒這個人面前,終究太過渺小。

  「我可以不與白雲墨合作。」

  屠耆終於開口,嗓音清淺微啞,帶著一絲妥協後的頹然,卻依舊保留著最後的底線與倔強。

  「我暫且信你一次。

  但我仍是匈奴屠耆,不會歸降於你,更不會隨你重回中原。」

  字字清晰,句句克制。

  他可以借力,可以妥協,可以暫時放下戒備,卻絕不會徹底捨棄自己的身份與責任。

  蕭子寒聞言,唇角揚起一抹溫柔得逞的笑意。

  他要的從不是辭塵的歸順,不是他的臣服,只是他不再逃離,不再杳無音信。

  「好。」

  蕭子寒應聲,語氣縱容至極。

  「我都依你。

  你是屠耆也好,是辭塵也罷,是匈奴王子也好,是無根故人也罷,我都認。

  我不逼你歸降,不逼你回望過往,只許我跟著你。

  你守你的漠北族人,我守你。」

  簡簡單單一句話,溫柔滾燙,擊穿了辭塵所有的偽裝與防備。

  辭塵心口一緊,別過頭去,不敢看他深情灼灼的眼眸,耳根卻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淺紅。

  蕭子寒見狀,心知他已然鬆口,得寸進尺地湊近半步,風流眉眼染滿笑意,徹底開啟了死皮賴臉的跟隨模式。

  「既然不趕我走,那從今往後,我便寸步不離跟著我的小王子了。」

  風雪依舊,荒林寂寂。

  屠耆邁步朝著漠北方向走去,身姿依舊單薄清冷,步伐卻少了幾分決絕,多了幾分紛亂的牽絆。

  身後,蕭子寒不緊不慢相隨,半步不離,風雪兼程,步步追隨。

  從今往後,漠北的風雪有人共赴,絕境的前路有人相伴。

  只是這份跨越立場和歲月的重逢,到底是救贖,還是更深的沉淪,連屠耆自己,都無從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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