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三十五章 雪中夜談
荒林寂雪，夜風呼嘯。
屠耆，亦是辭塵。
漠北單于的混血獨子，智計無雙的漠北小王子。
一年前春香樓一別，他銷聲匿跡，斬斷所有過往，棄了姓名，棄了故土，棄了舊人，遠遁漠北，以為此生再難相見。
卻從沒想過。
他們的見面，會這樣快，快到他還沒有在匈奴王庭站穩腳跟，還沒有足夠的能力和匹配的身份去站在蕭子寒身邊，並告訴他，他喜歡他。
風雪漫天，兩兩相望。
凜冽的寒風卷著碎雪拍打枯枝，發出嗚嗚的低吼，林間靜得可怕，唯有蕭子寒方才的那句呼喚，久久迴蕩在空氣里。
辭塵，不，現在應該是屠耆了。
他做夢也想不到風流紈絝，嬌生慣養的蕭家二爺竟然會不遠千里，來到這荒漠之中，只為尋他。
屠耆看著近在咫尺的心上人，渾身僵硬地釘在雪地之中，袖中握緊匕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發顫。
因身份轉換，強行偽裝起的精神，遠赴漠北這等粗鄙陌生之地的恐慌，作為匈奴王子所要承擔的壓力。
在這一聲辭塵之下，碎得乾乾淨淨。
他垂在身側的手收緊，單薄的肩背繃得筆直，那張驚艷絕倫的臉上血色褪得一乾二淨，瞬間便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他還沒準備好，與蕭子寒的相見。
於是他下意識偏過頭，想要避開蕭子寒的目光，試圖強裝鎮定，用匈奴王子的清冷語氣開口掩飾。
「閣下認錯人了，我是匈奴單于之子屠耆，並非你口中的辭塵。」
話音發虛，連他自己都清楚，這番辯解蒼白無力。
蕭子寒緩步踏著積雪向前走來，摺扇輕敲掌心，風流慵懶的笑意依舊掛在唇角，可眼底深處藏著數年奔波尋覓的執念，濃得化不開。
他沒有急於逼問，只是停在距離辭塵三步開外的地方，目光細細描摹著對方的眉眼。
原來讓他最為喜愛的深邃輪廓來自於境外的北漠。
眼前是他後知後覺的摯愛之人，哪怕變了境遇，變了身份，可那雙眸子的肌理，習慣性垂睫躲閃的小動作，分毫未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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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錯？」
蕭子寒輕笑一聲，語調溫柔，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你這眉，這眼，這鼻還有這唇，我曾經細細端詳，描繪，欣賞過無數遍。
我就算認錯了自己，也不會將你認錯。
一年了，我踏遍南疆境外每一寸土地，都沒有你的任何消息，直到三弟為我送了來關於匈奴入侵的消息，讓我去查。
陰差陽錯，聽聞匈奴王單于剛從中原找回來的小王子，姿色絕美，世間難尋。
便知那人，必定是你。」
兩名黑衣影衛依舊看守著昏迷的四皇子信使，只是目光時不時飄過來，他們早就好奇，主子南下尋找之人，究竟是何等絕色。
屠耆聞言，只覺喉間發緊，心底的慌亂翻湧不止。
他當初離開，本就是為了斬斷與中原所有牽絆，遠離春香樓，遠離蕭子寒。
只想回到漠北，不因自己的身份牽連到蕭子寒，他本想等他坐上單于之位，再光明正大的站到蕭子寒身邊。
可蕭子寒竟然追來了邊境荒原。
他不明白，當初，對方明明痛快的放他走了。
「你為何……非要尋我？」
屠耆的聲音微微發啞，褪去了身為漠北王子的清冷算計，露出了幾分只在蕭子寒面前才有的的怯懦與無措。
「我早已不是從前的辭塵，如今我是匈奴屠耆，身負漠北部族的生計，與你，與北瀛朝堂，屬於敵對關係。」
蕭子寒收了摺扇，揣入袖中，臉上散漫的笑意淡去幾分，多了幾分認真。
「不管你是誰，在哪裡，我想你，喜歡你，便要見你。
哪怕你離的再遠，我都會找到你，陪在你身邊，我要日日看著你，才能心安。」
風雪落在蕭子寒的衣襟上，轉瞬融化。
他看向眼前人清瘦單薄的身形，想起這一年來，他孤身一人在漠北，寄身在素未謀面的父親麾下。
曾不受器重，飽受鄙夷，如今匈奴國大難臨頭，才靠著智謀才勉強站穩腳跟，心底泛起一絲心疼。
屠耆看著蕭子寒，沉默了許久。
「你說，你喜歡我？
那敢問蕭子寒，蕭二爺，你喜歡的是我的人，還是我的臉？」
「自然是喜歡你的臉。」
蕭子寒脫口而出，見對面的人兒肉眼可見的落寞起來，才連忙改口。
「當然，這是以前，自你離開以後，我才發現，我喜歡的早已不單單只是你的臉了。」
屠耆抬眸看過去，眼底有微光亮起，果然聽到蕭子寒的聲音繼續道。
「我發現，比起臉，我更喜歡你的人，喜歡到離不開的程度。」
屠耆眸里似有星光閃耀，他控制不住的嘴角上揚，啟唇接話。
「所以，你才來找我的。」
蕭子寒也輕輕笑起來，他點了點頭，繼續道。
「白雲墨的密信，我早已暗中截獲。
四皇子想要勾結匈奴構陷四弟，借你的手攪動邊關局勢，他打的如意算盤，我怎會任由成真？
但我沒有阻止那封信的送出，因為我要將你引出。
所以我便拿下信使，在此等你。」
辭塵回過神來，心頭一震。
他方才還在盤算如何利用白雲墨的私心，為匈奴換取糧草喘息之機，卻沒想到，所有謀劃早已落入蕭子寒的掌控之中。
一年未見，曾經的紈絝蕭二爺，好像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那你打算怎麼做？」
屠耆抬眸，絕色的眉眼間滿是戒備，他的身份擺在這裡，家國利益面前，蕭子寒，還會喜歡他嗎。
「是揭發我的身份？將我抓回京城？或是拿我要挾匈奴單于莫干？」
他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一旦身份暴露，他在漠北的立足之本將會動搖。
莫干本就輕視他，知曉他的中原過往，極有可能徹底捨棄他。
蕭子寒聞言一愣，似是沒想到屠耆會說出這樣的話，只是抬手輕敲了一下對方的額頭，微微搖頭。
他向前又走近一步，隔絕了呼嘯寒風，目光溫柔地鎖住他。
「我費盡心機尋你，不是為了拿捏你，利用你。
我只是想找到你，看著你，陪著你，你在哪裡我便在哪裡。」
辭塵摸著額頭，上面還殘留著對方手指的觸感與痛感，他不解的望向蕭子寒認真的模樣，長長的睫毛簌簌顫動。
過往的糾葛，身份的尷尬，夾在中原與匈奴之間的兩難，層層壓在心頭。
他生於中原青樓，長於市井，後為生計，最終還是又入了那煙花之地，成了賤籍。
而蕭子寒，是唯一尊重他，照顧他，救他於水火之人。
如今回到漠北，兩邊都算不上真正的歸處，長久以來的漂泊與孤寂，在見到舊人的這一刻，盡數涌了上來。
他不敢賭蕭子寒的話中，有幾分真，幾分假。
他只知道，他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若他不與白雲墨合作，就會失去在匈奴王庭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威信。
昏迷在地的信使發出一聲無意識的悶哼，打破了兩人之間沉靜的對峙。
蕭子寒瞥了一眼手下，淡淡吩咐。
「先把此人帶走，嚴加看管，絕不能讓他逃回四皇子府報信。」
影衛領命，拖著暈厥的信使迅速隱入密林深處，林間只剩下蕭子寒與屠耆二人。
「我不知你在害怕什麼，但白雲墨的合作，不能應。」
蕭子寒語氣鄭重起來，褪去風流模樣，條理清晰地分析。
「此人野心滔天，背國謀私，與他合作，無異於飲鴆止渴。
他日他登頂儲位，第一個要剷除的，便是知曉他秘事的你與匈奴。」
屠耆自然明白其中利害，只是匈奴糧草耗盡，族人饑寒交迫，他別無選擇。
「可漠北撐不過這個冬天。」
屠耆低聲道，滿是無奈。
「我需要糧草，需要安穩的休養生息時間，硬闖鎮南關，只會讓匈奴殘存的鐵騎損耗殆盡。」
蕭子寒眸光微動，唇角重新勾起一抹瞭然的淺笑。
「糧草之事，我有別的法子。
但前提是，你不能幫白雲墨陷害我四弟，攪亂南疆防線。」
辭塵抬眼，愕然看向他。
「作為交換。」
蕭子寒目光灼灼，牢牢望著他。
「辭塵也好，屠耆也罷，你這個人，我不會再放手第二次。
所以，帶我走吧。
我要陪著你的話，都是真心話，我不會要求你跟我走，我只要求你，別趕我走。」
漫天飛雪依舊飄落，落在兩人肩頭。
辭塵望著眼前本就愛慕之人，心底層層築起的壁壘，悄然裂開一道縫隙。
屠耆，亦是辭塵。
漠北單于的混血獨子，智計無雙的漠北小王子。
一年前春香樓一別，他銷聲匿跡，斬斷所有過往，棄了姓名，棄了故土，棄了舊人，遠遁漠北，以為此生再難相見。
卻從沒想過。
他們的見面，會這樣快，快到他還沒有在匈奴王庭站穩腳跟，還沒有足夠的能力和匹配的身份去站在蕭子寒身邊，並告訴他，他喜歡他。
風雪漫天，兩兩相望。
凜冽的寒風卷著碎雪拍打枯枝，發出嗚嗚的低吼，林間靜得可怕，唯有蕭子寒方才的那句呼喚，久久迴蕩在空氣里。
辭塵，不，現在應該是屠耆了。
他做夢也想不到風流紈絝，嬌生慣養的蕭家二爺竟然會不遠千里，來到這荒漠之中，只為尋他。
屠耆看著近在咫尺的心上人，渾身僵硬地釘在雪地之中，袖中握緊匕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發顫。
因身份轉換，強行偽裝起的精神，遠赴漠北這等粗鄙陌生之地的恐慌，作為匈奴王子所要承擔的壓力。
在這一聲辭塵之下，碎得乾乾淨淨。
他垂在身側的手收緊，單薄的肩背繃得筆直，那張驚艷絕倫的臉上血色褪得一乾二淨，瞬間便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他還沒準備好，與蕭子寒的相見。
於是他下意識偏過頭，想要避開蕭子寒的目光，試圖強裝鎮定，用匈奴王子的清冷語氣開口掩飾。
「閣下認錯人了，我是匈奴單于之子屠耆，並非你口中的辭塵。」
話音發虛，連他自己都清楚，這番辯解蒼白無力。
蕭子寒緩步踏著積雪向前走來，摺扇輕敲掌心，風流慵懶的笑意依舊掛在唇角，可眼底深處藏著數年奔波尋覓的執念，濃得化不開。
他沒有急於逼問，只是停在距離辭塵三步開外的地方，目光細細描摹著對方的眉眼。
原來讓他最為喜愛的深邃輪廓來自於境外的北漠。
眼前是他後知後覺的摯愛之人，哪怕變了境遇，變了身份，可那雙眸子的肌理，習慣性垂睫躲閃的小動作，分毫未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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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錯？」
蕭子寒輕笑一聲，語調溫柔，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你這眉，這眼，這鼻還有這唇，我曾經細細端詳，描繪，欣賞過無數遍。
我就算認錯了自己，也不會將你認錯。
一年了，我踏遍南疆境外每一寸土地，都沒有你的任何消息，直到三弟為我送了來關於匈奴入侵的消息，讓我去查。
陰差陽錯，聽聞匈奴王單于剛從中原找回來的小王子，姿色絕美，世間難尋。
便知那人，必定是你。」
兩名黑衣影衛依舊看守著昏迷的四皇子信使，只是目光時不時飄過來，他們早就好奇，主子南下尋找之人，究竟是何等絕色。
屠耆聞言，只覺喉間發緊，心底的慌亂翻湧不止。
他當初離開，本就是為了斬斷與中原所有牽絆，遠離春香樓，遠離蕭子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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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何……非要尋我？」
屠耆的聲音微微發啞，褪去了身為漠北王子的清冷算計，露出了幾分只在蕭子寒面前才有的的怯懦與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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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耆看著蕭子寒，沉默了許久。
「你說，你喜歡我？
那敢問蕭子寒，蕭二爺，你喜歡的是我的人，還是我的臉？」
「自然是喜歡你的臉。」
蕭子寒脫口而出，見對面的人兒肉眼可見的落寞起來，才連忙改口。
「當然，這是以前，自你離開以後，我才發現，我喜歡的早已不單單只是你的臉了。」
屠耆抬眸看過去，眼底有微光亮起，果然聽到蕭子寒的聲音繼續道。
「我發現，比起臉，我更喜歡你的人，喜歡到離不開的程度。」
屠耆眸里似有星光閃耀，他控制不住的嘴角上揚，啟唇接話。
「所以，你才來找我的。」
蕭子寒也輕輕笑起來，他點了點頭，繼續道。
「白雲墨的密信，我早已暗中截獲。
四皇子想要勾結匈奴構陷四弟，借你的手攪動邊關局勢，他打的如意算盤，我怎會任由成真？
但我沒有阻止那封信的送出，因為我要將你引出。
所以我便拿下信使，在此等你。」
辭塵回過神來，心頭一震。
他方才還在盤算如何利用白雲墨的私心，為匈奴換取糧草喘息之機，卻沒想到，所有謀劃早已落入蕭子寒的掌控之中。
一年未見，曾經的紈絝蕭二爺，好像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那你打算怎麼做？」
屠耆抬眸，絕色的眉眼間滿是戒備，他的身份擺在這裡，家國利益面前，蕭子寒，還會喜歡他嗎。
「是揭發我的身份？將我抓回京城？或是拿我要挾匈奴單于莫干？」
他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一旦身份暴露，他在漠北的立足之本將會動搖。
莫干本就輕視他，知曉他的中原過往，極有可能徹底捨棄他。
蕭子寒聞言一愣，似是沒想到屠耆會說出這樣的話，只是抬手輕敲了一下對方的額頭，微微搖頭。
他向前又走近一步，隔絕了呼嘯寒風，目光溫柔地鎖住他。
「我費盡心機尋你，不是為了拿捏你，利用你。
我只是想找到你，看著你，陪著你，你在哪裡我便在哪裡。」
辭塵摸著額頭，上面還殘留著對方手指的觸感與痛感，他不解的望向蕭子寒認真的模樣，長長的睫毛簌簌顫動。
過往的糾葛，身份的尷尬，夾在中原與匈奴之間的兩難，層層壓在心頭。
他生於中原青樓，長於市井，後為生計，最終還是又入了那煙花之地，成了賤籍。
而蕭子寒，是唯一尊重他，照顧他，救他於水火之人。
如今回到漠北，兩邊都算不上真正的歸處，長久以來的漂泊與孤寂，在見到舊人的這一刻，盡數涌了上來。
他不敢賭蕭子寒的話中，有幾分真，幾分假。
他只知道，他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若他不與白雲墨合作，就會失去在匈奴王庭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威信。
昏迷在地的信使發出一聲無意識的悶哼，打破了兩人之間沉靜的對峙。
蕭子寒瞥了一眼手下，淡淡吩咐。
「先把此人帶走，嚴加看管，絕不能讓他逃回四皇子府報信。」
影衛領命，拖著暈厥的信使迅速隱入密林深處，林間只剩下蕭子寒與屠耆二人。
「我不知你在害怕什麼，但白雲墨的合作，不能應。」
蕭子寒語氣鄭重起來，褪去風流模樣，條理清晰地分析。
「此人野心滔天，背國謀私，與他合作，無異於飲鴆止渴。
他日他登頂儲位，第一個要剷除的，便是知曉他秘事的你與匈奴。」
屠耆自然明白其中利害，只是匈奴糧草耗盡，族人饑寒交迫，他別無選擇。
「可漠北撐不過這個冬天。」
屠耆低聲道，滿是無奈。
「我需要糧草，需要安穩的休養生息時間，硬闖鎮南關，只會讓匈奴殘存的鐵騎損耗殆盡。」
蕭子寒眸光微動，唇角重新勾起一抹瞭然的淺笑。
「糧草之事，我有別的法子。
但前提是，你不能幫白雲墨陷害我四弟，攪亂南疆防線。」
辭塵抬眼，愕然看向他。
「作為交換。」
蕭子寒目光灼灼，牢牢望著他。
「辭塵也好，屠耆也罷，你這個人，我不會再放手第二次。
所以，帶我走吧。
我要陪著你的話，都是真心話，我不會要求你跟我走，我只要求你，別趕我走。」
漫天飛雪依舊飄落，落在兩人肩頭。
辭塵望著眼前本就愛慕之人，心底層層築起的壁壘，悄然裂開一道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