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少年心事
侯府風波落盡，日頭漸漸西斜，暖軟的餘暉穿過靜秋院的雕花窗欞，篩落一室薄光。
院內早已清掃得乾乾淨淨，血腥屍跡，以及肅殺氣都盡數褪去。
花木靜垂，風息輕柔，安靜得仿佛白日那場生死絕殺，當庭杖斃從未發生。
蕭子敬心中所想，與此刻房內光景，全然相悖。
屋內靜謐無聲，炭火溫煦，藥香淡淡漫溢。
歸秋褪去染血的外層黑衣，僅留一件素色裡衣，脊背寬闊挺拔。
皮肉外翻的刀傷，縱橫交錯的劃傷袒露，新舊傷痕疊在冷白肌理上，越發觸目驚心。
他身姿筆直垂立，卻刻意放低了身形，微微俯首，鬆了脊背，全然遷就身前之人。
蕭子秋坐在輪椅上，距離極近。
他素來清冷矜貴，不染塵俗的指尖，此刻正握著溫熱的金瘡藥膏，微微俯身，細細替歸秋塗抹後背猙獰外翻的傷口。
夕陽薄光落在他纖長白皙的指節上，一點點撫過粗礪帶血的傷口。
兩人距離貼得極近。
少年清瘦的身軀微微前傾，呼吸輕淺，溫熱的氣息若有若無拂過歸秋傷痕累累的脊背。
歸秋身形僵得極穩，渾身凜冽戾氣盡數收斂，只剩克制與安分。
他沒想到蕭子秋會心血來潮幫他上藥，更沒想過和主子離得這樣近，他光是克制心跳的聲音就已經用盡了全力。
高大挺拔的影衛，俯首遷就輪椅上的少年，任由他指尖摩挲傷口，清理血漬，敷藥包紮。
一室寂靜，藥香纏呼吸，光影繞衣襟。
兩人都不知此刻他們的姿態親昵繾綣，只有專心和僵硬。
蕭子秋神情專注恬淡，眼底無半分波瀾。
白日李安然伏法，舊怨昭雪，死局脫險，於他而言，皆已塵埃落定，他重活一世，早已想開。
這一世，他要放下仇恨，更珍惜身邊人。
他心中早已無恨無郁。
也是就在這一刻，靜秋院的院門被人猛地推開，少年清亮急促的聲音驟然闖破一室靜謐。
「三哥！」
蕭子敬滿臉焦灼，一路狂奔回府，第一時間找下人了解了今日之事的來龍去脈。
心口本還揣著滿滿的擔憂與心疼，急急衝進房內，只想第一時間安撫受驚的三哥。
可腳步剛跨進門，看清屋內光景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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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有的話音，所有的焦急，所有的擔憂，驟然卡死在喉間。
空氣一瞬凝滯。
屋內兩人同時被這突兀的闖入驚得一僵。
蕭子秋指尖微頓，下意識微微抬眸，清雋眉眼掠過一絲猝不及防的錯愕。
歸秋脊背肌肉瞬間繃緊，漆黑眼底瞬間掠過一絲警覺，原本溫順俯首的身姿驟然挺直，周身溫柔的氣場瞬間回籠凜冽冷意。
兩人皆是一驚，默契親昵的氛圍，被瞬間打碎。
一室尷尬，一室靜默。
蕭子敬僵在門口，睜大眼睛，怔怔看著眼前一幕。
暖光之下，自己素來清冷孤高，不愛與人近身的三哥，正親手替影衛上藥，姿態溫柔，距離親昵，是他從未見過的柔軟模樣。
可下一瞬，少年心頭所有的錯愕，盡數被一種冰涼，酸澀，猝不及防的頓悟所取代。
他細細看著蕭子秋的神情。
白日剛剛經歷了生死，險些被人擄走傷害，更剛剛看著暗害自己的罪魁禍首活生生杖斃眼前……
可他的三哥，眼底沒有半分陰影和鬱結之色，甚至連一絲不適都沒。
若是從前。
從前的蕭子秋，心思細膩敏感，沉鬱寡歡，哪怕只是受一點委屈，一點算計，都會沉寂許久，暗自承壓，徹夜難眠。
更別說如今這沉冤刻骨，親歷生死絕殺，親眼見人死於眼前。
換作從前，他定然心緒低迷，寡言沉鬱，需要他寸步不離陪著哄著開解著，才能慢慢緩過來。
可今日。
他乾乾淨淨，坦坦蕩蕩，無悲無恐，無郁無結。
風波滔天，卻半點未曾擾他心神。
只因……歸秋在。
蕭子敬怔怔看著那個背對著三哥，滿身傷痕卻依舊挺拔的黑衣影衛。
一瞬間，所有的懵懂擔憂，所有的自我認知，盡數轟然碎裂。
他忽然有些懂了。
歸秋，這個他一文錢買來的影衛，好像已經完完全全取代了他的位置。
從前，他是最疼三哥，最懂三哥，能無條件陪著三哥，哄三哥開心的人。
三哥發病時，暴躁陰鬱，他是唯一能慰藉三哥的人。
可不知從何時起。
蕭子秋所有的日常生活瑣事，包括慰藉與陪伴，全部由歸秋接手了。
從前三哥心緒鬱結，要他日日陪著，細細開導，否則就會想不開發病自殺。
可如今三哥歷經生死險境，卻無需任何人安慰。
似乎只要歸秋在側，他便萬事皆平，本心安穩。
原來不止取代。
歸秋做得比他更好，更徹底，更無人替代。
他能給三哥的，是年少熱鬧，尋常溫情和偶爾陪伴。
而歸秋能給三哥的，是生死相護，懂他清冷，容他涼薄，守他殘骨與所有陰暗，以及寸步不離，無時不刻的陪伴。
蕭子敬站在門口，驟然鼻尖微酸，心底泛起一陣空蕩蕩，輕飄飄的失落。
他跑回來滿心擔憂，急得心口發疼，怕三哥受刺激，怕三哥夜裡難眠，怕三哥獨自壓抑。
到頭來才發現，三哥根本不需要他了。
三哥的世界，早已不需要他這個年少莽撞，只能錦上添花的弟弟。
那個滿身是傷，沉默寡言，唯他獨尊的影衛，已經成了三哥心底唯一的歸宿。
院內早已清掃得乾乾淨淨，血腥屍跡，以及肅殺氣都盡數褪去。
花木靜垂，風息輕柔，安靜得仿佛白日那場生死絕殺，當庭杖斃從未發生。
蕭子敬心中所想，與此刻房內光景，全然相悖。
屋內靜謐無聲，炭火溫煦，藥香淡淡漫溢。
歸秋褪去染血的外層黑衣，僅留一件素色裡衣，脊背寬闊挺拔。
皮肉外翻的刀傷，縱橫交錯的劃傷袒露，新舊傷痕疊在冷白肌理上，越發觸目驚心。
他身姿筆直垂立，卻刻意放低了身形，微微俯首，鬆了脊背，全然遷就身前之人。
蕭子秋坐在輪椅上，距離極近。
他素來清冷矜貴，不染塵俗的指尖，此刻正握著溫熱的金瘡藥膏，微微俯身，細細替歸秋塗抹後背猙獰外翻的傷口。
夕陽薄光落在他纖長白皙的指節上，一點點撫過粗礪帶血的傷口。
兩人距離貼得極近。
少年清瘦的身軀微微前傾，呼吸輕淺，溫熱的氣息若有若無拂過歸秋傷痕累累的脊背。
歸秋身形僵得極穩，渾身凜冽戾氣盡數收斂，只剩克制與安分。
他沒想到蕭子秋會心血來潮幫他上藥，更沒想過和主子離得這樣近，他光是克制心跳的聲音就已經用盡了全力。
高大挺拔的影衛，俯首遷就輪椅上的少年，任由他指尖摩挲傷口，清理血漬，敷藥包紮。
一室寂靜，藥香纏呼吸，光影繞衣襟。
兩人都不知此刻他們的姿態親昵繾綣，只有專心和僵硬。
蕭子秋神情專注恬淡，眼底無半分波瀾。
白日李安然伏法，舊怨昭雪，死局脫險，於他而言，皆已塵埃落定，他重活一世，早已想開。
這一世，他要放下仇恨，更珍惜身邊人。
他心中早已無恨無郁。
也是就在這一刻，靜秋院的院門被人猛地推開，少年清亮急促的聲音驟然闖破一室靜謐。
「三哥！」
蕭子敬滿臉焦灼，一路狂奔回府，第一時間找下人了解了今日之事的來龍去脈。
心口本還揣著滿滿的擔憂與心疼，急急衝進房內，只想第一時間安撫受驚的三哥。
可腳步剛跨進門，看清屋內光景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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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有的話音，所有的焦急，所有的擔憂，驟然卡死在喉間。
空氣一瞬凝滯。
屋內兩人同時被這突兀的闖入驚得一僵。
蕭子秋指尖微頓，下意識微微抬眸，清雋眉眼掠過一絲猝不及防的錯愕。
歸秋脊背肌肉瞬間繃緊，漆黑眼底瞬間掠過一絲警覺，原本溫順俯首的身姿驟然挺直，周身溫柔的氣場瞬間回籠凜冽冷意。
兩人皆是一驚，默契親昵的氛圍，被瞬間打碎。
一室尷尬，一室靜默。
蕭子敬僵在門口，睜大眼睛，怔怔看著眼前一幕。
暖光之下，自己素來清冷孤高，不愛與人近身的三哥，正親手替影衛上藥，姿態溫柔，距離親昵，是他從未見過的柔軟模樣。
可下一瞬，少年心頭所有的錯愕，盡數被一種冰涼，酸澀，猝不及防的頓悟所取代。
他細細看著蕭子秋的神情。
白日剛剛經歷了生死，險些被人擄走傷害，更剛剛看著暗害自己的罪魁禍首活生生杖斃眼前……
可他的三哥，眼底沒有半分陰影和鬱結之色，甚至連一絲不適都沒。
若是從前。
從前的蕭子秋，心思細膩敏感，沉鬱寡歡，哪怕只是受一點委屈，一點算計，都會沉寂許久，暗自承壓，徹夜難眠。
更別說如今這沉冤刻骨，親歷生死絕殺，親眼見人死於眼前。
換作從前，他定然心緒低迷，寡言沉鬱，需要他寸步不離陪著哄著開解著，才能慢慢緩過來。
可今日。
他乾乾淨淨，坦坦蕩蕩，無悲無恐，無郁無結。
風波滔天，卻半點未曾擾他心神。
只因……歸秋在。
蕭子敬怔怔看著那個背對著三哥，滿身傷痕卻依舊挺拔的黑衣影衛。
一瞬間，所有的懵懂擔憂，所有的自我認知，盡數轟然碎裂。
他忽然有些懂了。
歸秋，這個他一文錢買來的影衛，好像已經完完全全取代了他的位置。
從前，他是最疼三哥，最懂三哥，能無條件陪著三哥，哄三哥開心的人。
三哥發病時，暴躁陰鬱，他是唯一能慰藉三哥的人。
可不知從何時起。
蕭子秋所有的日常生活瑣事，包括慰藉與陪伴，全部由歸秋接手了。
從前三哥心緒鬱結，要他日日陪著，細細開導，否則就會想不開發病自殺。
可如今三哥歷經生死險境，卻無需任何人安慰。
似乎只要歸秋在側，他便萬事皆平，本心安穩。
原來不止取代。
歸秋做得比他更好，更徹底，更無人替代。
他能給三哥的，是年少熱鬧，尋常溫情和偶爾陪伴。
而歸秋能給三哥的，是生死相護，懂他清冷，容他涼薄，守他殘骨與所有陰暗，以及寸步不離，無時不刻的陪伴。
蕭子敬站在門口，驟然鼻尖微酸，心底泛起一陣空蕩蕩，輕飄飄的失落。
他跑回來滿心擔憂，急得心口發疼，怕三哥受刺激，怕三哥夜裡難眠，怕三哥獨自壓抑。
到頭來才發現，三哥根本不需要他了。
三哥的世界，早已不需要他這個年少莽撞，只能錦上添花的弟弟。
那個滿身是傷，沉默寡言，唯他獨尊的影衛，已經成了三哥心底唯一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