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一年為期
林景歡起初聽著沈行禛說起廟會、迎春閣，只覺得莫名其妙。
這書生發什麼瘋？
平白無故憶什麼往昔？他們很熟麼？
直到那句「我心悅之」清清楚楚落進耳中，林景歡黑亮的眸子倏地睜大，像只被驚著的貓兒，滿眼都是匪夷所思。
他他他說什麼？
心悅……之？
他頭一個念頭便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要麼就是這書生讀聖賢書讀傻了，滿嘴胡言亂語。
可沈行禛就那麼看著他，目光清正，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連耳根都透出點不自然的微紅。
他竟然……是認真的？
林景歡頭頂冒出個大大的問號。
啊這……
好吧。
算他有眼光。
自己這麼聰明能幹，可愛機靈，長得也算周正，被人喜歡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林景歡心裡頭小小地嘚瑟了一下，面上卻依舊端著矜持的模樣。
他下巴微微一抬，眼尾輕輕掃過沈行禛泛紅的耳根，心裡暗自嘀咕，果然還是被自己的魅力折服了，這書生看著一本正經，原來也不過如此。
他傲嬌地輕哼一聲：「你什麼時候喜歡我的？你別以為說兩句好聽的，就能糊弄我！」
沈行禛見他沒有立刻露出厭惡或抗拒的神色，心中稍安，只是那泛紅的耳根，顏色似乎又深了幾分。
他微微垂下眼睫，復又抬起，目光坦蕩地迎上林景歡審視的視線，聲音清潤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若非要追根溯源，大抵是在迎春閣那回，你沖我眨眼的那一瞬。」
「啊？」林景歡一聽，更是愕然。
合著他那天純粹是惡作劇想逗逗這書生，結果反倒把自己給繞進去了？
這都什麼事兒啊！
他懊惱地皺了皺鼻子，心裡有點後悔那天手欠眼欠。
「不對！」林景歡腦子轉得快，立刻發現了對方話里的關竅，
「那時候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你的未婚夫郎吧？」
林景歡抓住了把柄，立刻變得理直氣壯，甚至帶了幾分興師問罪的架勢。
「好啊沈行禛，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就敢動心？你忘了你家裡還定著親呢？」
「萬一我不是你未婚夫郎，那你豈不是看著碗裡的，還想著鍋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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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什麼？這叫見異思遷，這叫三心二意！你們讀書人學的禮義廉恥，都讀到狗肚子裡去啦？」
林景歡覺得自己這番話簡直是擲地有聲，正義凜然，定能讓這迂腐書生羞愧難當。
沈行禛聞言，神色一肅，並未辯解，只是苦笑一聲，隨即正色道：「你說得對。」
「我並非聖人，心動只在一念之間。」他輕嘆，坦誠回道，「我亦曾為此自責，覺得自己背信棄義，有負婚約，愧對聖賢教誨。」
「我曾試圖斬斷這份妄念，告誡自己要恪守本分。可上天垂憐，讓我知曉，那個讓我心動之人，竟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夫郎。」
說到此處，沈行禛目光灼灼，聲音低沉而繾綣：「這份驚喜，於我而言，勝過金榜題名，勝過世間萬千。」
林景歡撇了撇嘴，心裡暗罵了一句：油嘴滑舌。
可不得不承認，這書生說起情話來，一套一套的，還怪好聽的。
沈行禛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薄唇微抿，緩緩道：「從前我總以為，人生在世，當以學業為重，功名要緊。祖父常說，男兒需先立業，方能安家。
「我便一門心思撲在學業上，從三歲啟蒙到如今中了秀才，眼裡心裡只有四書五經，只想著早日考中舉人，不辜負祖父的期望，不辱沒沈家的門楣。」
「至於婚約，我只當是祖父定下的責任，是將來水到渠成的事，從未想過要去經營，更未想過你會因此受了多少委屈。」
林景歡眨了眨眼，原本因為「表白」而混亂的思緒，被這番剖心置腹的話拉了回來。
他看著面前這個低頭認錯的青年，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原主那些年受的委屈，確實是實打實的。
可沈行禛也確實是一心向學，並非有意怠慢。
若真要怪，也只能怪這陰差陽錯，怪那從中作梗的周氏。
「我……」林景歡抿了抿唇，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此前種種，確是我之過。我不敢奢求你能立刻原諒我，接受我。」沈行禛上前一步，語氣誠懇至極，
「我只求你，不要輕易退親，給我一個機會。」
「一年。若一年之後，你仍覺得我不堪託付，那時你再提退親，我絕無二話，且會親自向伯父伯母請罪，絕不讓你擔半點不是。」
「你覺得如何？」
林景歡沉默了，腳尖無意識地點著地面。
退親？
他原本確實是這麼打算的。
可現在看沈行禛這態度，倒不像是那種迂腐不堪、難以溝通的人。
而且退親這事，牽扯兩家，也不是他一個人說了就能算的。
爹娘雖然尊重他，但心裡定然還是希望這親事能成。
林景歡眼神遊移，就是不肯立刻鬆口。
「那……要是一年後我還是不想應呢？」
「那便是沈某福薄，無緣得遇良人。」沈行禛灑脫一笑，並未有半分勉強。
林景歡心裡那點彆扭勁兒又上來了，他別開臉，聲音有點含糊：「我……我得想想。再說吧。」
沈行禛沒有逼他，只是微微一笑，眼神溫和：「好，我等你。」
兩人回到堂屋時，氣氛有些微妙。
林三野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立刻掃了過來。
只見自家弟弟背著手，大搖大擺地走在前面，像只鬥勝了的小公雞，而那位沈秀才則跟在後面，眉眼含笑，一副任勞任怨的模樣。
林三野嘴角抽了抽。
剛才還嚷嚷著要退親，這才多大一會兒，就把人給使喚上了？
這書生發什麼瘋？
平白無故憶什麼往昔？他們很熟麼？
直到那句「我心悅之」清清楚楚落進耳中，林景歡黑亮的眸子倏地睜大，像只被驚著的貓兒，滿眼都是匪夷所思。
他他他說什麼？
心悅……之？
他頭一個念頭便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要麼就是這書生讀聖賢書讀傻了，滿嘴胡言亂語。
可沈行禛就那麼看著他，目光清正，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連耳根都透出點不自然的微紅。
他竟然……是認真的？
林景歡頭頂冒出個大大的問號。
啊這……
好吧。
算他有眼光。
自己這麼聰明能幹，可愛機靈，長得也算周正，被人喜歡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林景歡心裡頭小小地嘚瑟了一下，面上卻依舊端著矜持的模樣。
他下巴微微一抬，眼尾輕輕掃過沈行禛泛紅的耳根，心裡暗自嘀咕，果然還是被自己的魅力折服了，這書生看著一本正經，原來也不過如此。
他傲嬌地輕哼一聲：「你什麼時候喜歡我的？你別以為說兩句好聽的，就能糊弄我！」
沈行禛見他沒有立刻露出厭惡或抗拒的神色，心中稍安，只是那泛紅的耳根，顏色似乎又深了幾分。
他微微垂下眼睫，復又抬起，目光坦蕩地迎上林景歡審視的視線，聲音清潤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若非要追根溯源，大抵是在迎春閣那回，你沖我眨眼的那一瞬。」
「啊？」林景歡一聽，更是愕然。
合著他那天純粹是惡作劇想逗逗這書生，結果反倒把自己給繞進去了？
這都什麼事兒啊！
他懊惱地皺了皺鼻子，心裡有點後悔那天手欠眼欠。
「不對！」林景歡腦子轉得快，立刻發現了對方話里的關竅，
「那時候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你的未婚夫郎吧？」
林景歡抓住了把柄，立刻變得理直氣壯，甚至帶了幾分興師問罪的架勢。
「好啊沈行禛，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就敢動心？你忘了你家裡還定著親呢？」
「萬一我不是你未婚夫郎，那你豈不是看著碗裡的，還想著鍋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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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什麼？這叫見異思遷，這叫三心二意！你們讀書人學的禮義廉恥，都讀到狗肚子裡去啦？」
林景歡覺得自己這番話簡直是擲地有聲，正義凜然，定能讓這迂腐書生羞愧難當。
沈行禛聞言，神色一肅，並未辯解，只是苦笑一聲，隨即正色道：「你說得對。」
「我並非聖人，心動只在一念之間。」他輕嘆，坦誠回道，「我亦曾為此自責，覺得自己背信棄義，有負婚約，愧對聖賢教誨。」
「我曾試圖斬斷這份妄念，告誡自己要恪守本分。可上天垂憐，讓我知曉，那個讓我心動之人，竟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夫郎。」
說到此處，沈行禛目光灼灼，聲音低沉而繾綣：「這份驚喜，於我而言，勝過金榜題名，勝過世間萬千。」
林景歡撇了撇嘴，心裡暗罵了一句：油嘴滑舌。
可不得不承認，這書生說起情話來，一套一套的，還怪好聽的。
沈行禛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薄唇微抿，緩緩道：「從前我總以為，人生在世，當以學業為重，功名要緊。祖父常說，男兒需先立業，方能安家。
「我便一門心思撲在學業上，從三歲啟蒙到如今中了秀才，眼裡心裡只有四書五經，只想著早日考中舉人，不辜負祖父的期望，不辱沒沈家的門楣。」
「至於婚約，我只當是祖父定下的責任，是將來水到渠成的事，從未想過要去經營，更未想過你會因此受了多少委屈。」
林景歡眨了眨眼，原本因為「表白」而混亂的思緒，被這番剖心置腹的話拉了回來。
他看著面前這個低頭認錯的青年，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原主那些年受的委屈，確實是實打實的。
可沈行禛也確實是一心向學，並非有意怠慢。
若真要怪，也只能怪這陰差陽錯，怪那從中作梗的周氏。
「我……」林景歡抿了抿唇，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此前種種，確是我之過。我不敢奢求你能立刻原諒我，接受我。」沈行禛上前一步，語氣誠懇至極，
「我只求你，不要輕易退親，給我一個機會。」
「一年。若一年之後，你仍覺得我不堪託付，那時你再提退親，我絕無二話，且會親自向伯父伯母請罪，絕不讓你擔半點不是。」
「你覺得如何？」
林景歡沉默了，腳尖無意識地點著地面。
退親？
他原本確實是這麼打算的。
可現在看沈行禛這態度，倒不像是那種迂腐不堪、難以溝通的人。
而且退親這事，牽扯兩家，也不是他一個人說了就能算的。
爹娘雖然尊重他，但心裡定然還是希望這親事能成。
林景歡眼神遊移，就是不肯立刻鬆口。
「那……要是一年後我還是不想應呢？」
「那便是沈某福薄，無緣得遇良人。」沈行禛灑脫一笑，並未有半分勉強。
林景歡心裡那點彆扭勁兒又上來了，他別開臉，聲音有點含糊：「我……我得想想。再說吧。」
沈行禛沒有逼他，只是微微一笑，眼神溫和：「好，我等你。」
兩人回到堂屋時，氣氛有些微妙。
林三野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立刻掃了過來。
只見自家弟弟背著手，大搖大擺地走在前面，像只鬥勝了的小公雞，而那位沈秀才則跟在後面，眉眼含笑，一副任勞任怨的模樣。
林三野嘴角抽了抽。
剛才還嚷嚷著要退親，這才多大一會兒，就把人給使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