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來找王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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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寅正刻,天還是漆黑的。

  林景歡睡得正沉,只覺身側的人輕輕動了動,衣裳窸窣響了一陣。

  他想睜眼,眼皮卻像墜了鉛,只從鼻子裡哼哼了兩聲,也不知哼的什麼。

  沈行禛便回過身來,替他把被角重新掖好,又在他額上落了一下,低聲道:「天還早,你再睡會兒。等下了值,我便回來。」

  林景歡含含糊糊應了一聲,把臉往被子裡縮了縮。

  被窩裡還留著那人的餘溫,他在這股溫熱里又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天已大亮。

  外頭雪光映著窗紙,亮堂堂的一片。

  林景歡在被窩裡賴了一小會兒,才慢騰騰坐起來。

  鄭嬤嬤早聽見了動靜,領著喜鵲端著熱水進來,服侍他洗漱。

  林景歡洗著臉,忽然問:「嬤嬤,大舅他們可都起了?」

  鄭嬤嬤道:「早起了。大舅爺用了早飯,便往暖房那邊去了,說是趁早把火道燒起來。」

  「順子也去接太太了,算算時辰,該到莊子上了。」

  林景歡一聽,忙三兩口用了早飯,拿巾子擦擦嘴,便出了門。

  雪下了一夜,地上積了厚厚一層白,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滿莊子銀裝素裹,連那幾株石榴樹都掛上了雪條條。

  林景歡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後園暖房。

  暖房這會兒已經大變了樣。

  先前那三間半地下式的泥牆房,如今南窗的油紙全換了新的,透亮得能照進滿滿一屋日頭。

  屋裡原有幾畦翻好的地,現下都騰了出來,四面各搭了幾排木架,從地面一直碼到成人高處。

  暖房外頭還新搭了個小棚,堆著一垛一垛劈好的木料。

  那木料都是按著兩尺來長截的,皮沒剝,根根粗實。

  林景歡遠遠瞧見,王東成和王有山正蹲在木料堆前,拿小斧子在木頭上砍口子,旁邊跟著莊上幾個下人,幫著把砍好的木段往暖房裡搬。

  林景歡沒進去,只站在門口看,見大舅蹲在地上,又是砍口子,又是比劃長短,說得頭頭是道,半點沒有昨兒剛來莊子時的拘謹。

  他看了一會兒,笑著喊:「大舅,這大冷天的,您也不歇一歇,這麼早就忙活上了。」

  王東成放下手裡的斧子,道:「歇什麼,活兒不等人。趁早把菌種埋下去,年關前還能出一茬。等過年,就能吃新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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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有山抹了把額頭,接話道:「可不冷。這暖房可真是個好地方,火道一點著,屋裡跟開了春似的,穿著單衣都不冷。」

  「就是這汗呀,都下來了,外頭飄著雪,屋裡我倒熱得想扒衣裳。」

  林景歡又同他二人說了幾句,見幫不上什麼忙,便轉身溜達去了前頭。

  剛出了後園,就聽下人來報,說太太到了,正和舅太太們在西跨院說話。

  林景歡忙抬腳過去。

  西跨院裡,王蕎花正由劉月英、林秋雁陪著吃茶。

  阿滿、阿棗和慧娘、瑜哥兒幾個小的早坐不住了,在院中踩著積雪瘋跑。

  明安站在廊下,背著手看弟弟妹妹,時不時喊一句「慢些,別摔了」。

  林景歡搓了搓手,把披風一脫,也湊了進去。

  他先彎腰團了個雪球,照著阿滿後脖頸輕輕一丟。

  阿滿「哇」一嗓子,立刻回身抓起雪便砸。

  阿棗笑得咯咯響,也捏著小拳頭大的雪糰子跟著丟,連慧娘和瑜哥兒都抖著手往他衣擺上潑雪。

  林景歡寡不敵眾,被打得抱頭鼠竄,邊跑邊喊:「不許打臉!誰打我臉,回頭不給他買糖吃!」

  大人們在屋裡聽著外頭笑鬧,一個個都忍不住搖頭。

  王蕎花笑罵:「都成親一年了,還跟個孩子似的,也不怕凍著。」

  劉月英忽地想起什麼,壓低了聲音,試探著問:「蕎花,歡哥兒這都成親快一年了……肚子還沒動靜?」

  王蕎花收了笑,道:「還年輕呢,不急。」

  林秋雁也在一旁附和:「是這話。如今日子才剛好起來,歡哥兒自己還跟個半大孩子似的,急什麼。等身子養好了,想抱幾個抱幾個。」

  劉月英見王蕎花都這麼說了,便也不再多問,只道:「那是那是,晚兩年生還好些,大人康健,孩子也好帶。」

  外頭,林景歡與幾個小的玩了好一陣,頭髮上、衣領里都進了雪,也渾不在意。

  還是林秋雁怕凍壞了孩子,掀了帘子出來喊:「都別鬧了!快進來烤烤火,回頭染了風寒,有你們哭的。」

  孩子們這才散了,你推我搡地擠進屋,個個小臉通紅,手都凍成了胡蘿蔔。

  王蕎花忙讓下人拿熱巾子來,挨個給擦臉擦手,又命灌了薑茶來。

  林景歡也縮到炭盆邊烤火,被王蕎花捏著腮幫子笑罵了幾句才作罷。

  這一日便這麼熱熱鬧鬧地過了。

  王蕎花在莊子裡住下,也沒急著回城,只說好容易來一趟,住上兩日再走。

  左右冬天裡也沒別的急事,一大院子人熱熱鬧鬧地聚著,反倒比在城裡還快活。

  到了傍晚,沈行禛從城裡下值回來,林景歡正在前院堆雪人,見他進了門,便興沖沖拉他過去看。

  那雪人堆得歪歪扭扭,插著兩根樹枝當手,兩顆黑石子當眼,嘴還畫得咧到了耳根。

  林景歡叉著腰,滿臉得意:「你瞧,是不是挺像你?」

  沈行禛看了看,不置可否,從袖中取了帕子,替他把手上的雪水擦乾了。

  林景歡噘嘴:「像不像嘛!」

  沈行禛淡淡道:「我若生得這般模樣,娶不到這樣的夫郎。」

  林景歡愣了一瞬,才回過味來,抬腳便去踹他:「沈行禛,你笑話我!」

  兩人在雪地里笑鬧,暮色一點點沉下來,前廳里透出暖黃的燈。

  這般歡歡喜喜的,日子一晃便過了兩三日。

  王有年這些日子也一直留在莊子上,沒回城。

  他怕爹娘頭一回來,處處不習慣,便時時在跟前陪著。

  好在那王東成是個心大的,白天下地幹活,晚上倒頭便睡,一覺到天明,半點不挑揀。

  王有年便也漸漸放了心。

  他想著明日一早便回城裡去,鋪子裡的事耽擱了幾日,總得回去看看。

  再則,他也有些惦記那人,都好幾日沒見著面了,那人多半該等急了。

  冬天的夜來得早。

  飯桌上的碗筷剛撤下去,外頭已經黑透了,雪粒子又稀稀落落地飄起來。

  風貼著牆根嗚嗚地刮過,卷著細雪在院門口打旋,把門口掛的燈籠都吹得直打晃。

  忽然,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莊子大門外。

  緊接著,門環被人叩響了,篤篤篤,在靜夜裡格外清楚。

  王東成被驚醒了,披著衣裳朝外頭粗著嗓子喊了一聲:「誰啊?」

  門外靜了片刻,隨即傳來一個冷冽的嗓音,像是裹著一身寒氣。

  「聞殊白。」

  「來找王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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