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父子談心
打完棗子，施雲舒又領著他們去莊子東頭的溪邊釣魚。
那溪水從山腳流下來，清淺見底，水底石子圓潤，幾尾小魚游來游去。
長工早備好了魚竿、魚簍和小凳。
沈行禛與沈世安並排坐在下游，各執一竿。
林景歡拿著根魚竿，在上游選了個位置坐下，沈玉珠拎著小桶，好奇地蹲在一邊。
林景歡把魚餌掛上鉤，甩進水裡，才開始老老實實坐著。
沒過多久，他就坐不住了。
一會兒把魚竿提起來看看，餌還在不在。
一會兒朝水面撒把碎餅，嘴裡還念念有詞：「魚啊魚，快來吃，吃了好讓我帶你回家。」
又過了會，他拿腳去踢腳邊的小石子，看石子滾進河裡，驚起幾圈漣漪。
沈行禛就在下游，被他那動靜鬧得瞥過來一眼。
林景歡沖他擠眉弄眼，又故意把魚竿甩得呼呼響。
沈行禛只當沒看見，仍坐得端端正正，像老僧入定。
林景歡覺得沒趣，小聲嘀咕：「這人釣魚跟參禪似的，一點意思也沒有。」
他耐著性子又坐了一會兒，到底待不住，把魚竿往地上一插，朝沈玉珠招手：「珠珠，走，咱們下河摸螃蟹去！」
沈玉珠眼睛一亮，立刻擱下小桶：「好！」
兩人脫了鞋襪，挽起褲腿，沿著河邊淺灘一路往上游摸去。
這處河水清淺，剛沒過腳踝，河底鋪著細沙和圓石，涼絲絲的，踩上去十分舒服。
林景歡彎著腰翻石頭，一邊教沈玉珠：「螃蟹藏在石頭底下，你輕點翻。看準了，從後頭按住，別從正面抓，它會夾你。」
沈玉珠便學他，小手輕輕掀起一塊石頭，果然瞧見一隻青殼小蟹。
「歡哥哥！有！有！它跑了！」
林景歡忙過去，兩人圍追堵截，水花四濺。
「它在你後頭！」
「哎呀它夾我褲子！」
「快！快拿手去蓋！」
「我不敢！」
「別怕，我來！」
林景歡一伸手，准准按住了那隻小蟹，拎起來一看，才半指寬。
「太小了。」他看不上，又扔回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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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珠道：「這么小，吃了也沒肉。」
林景歡道：「咱們往上游去，水深點的地方螃蟹才大。」
兩人便沿著溪水往上走。林景歡眼尖，見水邊一個淺洞，伸手進去一掏，竟摸出只雞蛋大的青蟹。
「好傢夥，你完了！」他拎著蟹腿，得意地朝沈玉珠晃。
沈玉珠拍著手笑：「這個好肥！」
「小樣，還敢夾我！」林景歡把螃蟹丟進竹簍，又繼續翻石頭。
下游，沈世安和沈行禛並排坐著。
沒了林景歡在旁搗亂，沈行禛終於能安安靜靜地釣魚。
他重新調整了魚線，不多時，浮子輕輕一沉。
手腕一抖，魚竿彎成一道弧，片刻後，一尾銀亮亮的鯽魚破水而出。
沈世安在旁道：「不錯，這條少說有一斤。」
沈行禛把魚摘下鉤，放進簍中，又掛了餌，重新甩竿。
沈世安看著他那四平八穩的架勢，又想起他幼時老成持重的模樣。
小小一個人，別的孩子追雞攆狗時，他偏要搬個小凳坐在院中，捧一卷書，一看便是半日。
沈世安那會兒還總愛去逗弄他，就想看這張小臉上多點孩子氣。
一晃眼，竟已長成個清俊沉穩的青年，還中了狀元，成了家。
他們父子之間，實在已有太多年沒這樣坐在一處說話了。
沈世安健談，又走過許多旁人沒走過的路，見多識廣，能從海上的風暴講到邊關的馬市，從南洋土人的奇俗講到北地的風光人情。
沈行禛便安靜聽著，偶爾開口，或問一句，或應一聲，父子二人難得和諧。
其實沈行禛這些年所學所悟，也有許多是從沈世安處得來的。
比如他會試寫那篇屯田策，文章里許多實據，都是沈世安往年信中所記，什麼邊地田畝、水利走勢、糧草轉運，一條條皆是實在見聞。
沈世安雖常年在外，書信卻從未斷過。
那些風霜滿紙的字句，從未說過一句辛苦，反倒把天南海北的人情風物，一點一點灌進了沈行禛的年少光陰里。
正說著，上游傳來林景歡和沈玉珠的笑鬧聲。
沈世安循聲望去，又慢慢收回目光，道：「你這夫郎，是個好的。性子活泛，心也熱，正好補你這份悶。」
他說著，像是想起什麼：「當初給你定這門娃娃親，我還同你祖父鬧過一場。你這孩子心重，又悶，合該自己尋個可心的人。若叫一紙婚約困住，怕你往後悔。」
沈行禛看著遠處正彎腰摸魚的林景歡，道：「歡哥兒很好。」
他聲音染上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能得他做我的夫郎，是我的福氣。」
沈世安笑了笑：「你娘要是還在，也定會喜歡歡哥兒。她就愛這樣愛說愛笑的人，從前還總嫌你悶。」
沈行禛神情平靜，隨手理了理魚線，眼底卻有些微波動。
沈世安看了他片刻，沒再往下說，轉而道：「你自小便有主見，又肯下苦功，讀書科舉從沒讓人操過心。如今入了翰林，又有了自己的小家，爹幫不上你什麼了。」
他說著，目光朝沈玉珠那邊看去。
小姑娘正蹲在溪邊，聽林景歡指揮著堵一隻青殼小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他頓了頓，似有感慨：「玉珠也大了，你把她教得很好，讀書識字，算帳明理，性子也像你娘。」
沈行禛沉默不語。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爹打算幾時走？」
沈世安毫不意外，像是早知瞞不過他：「下月吧。等過了立冬，天氣若好，就走。」
沈行禛：「去哪。」
沈世安道：「跟幾個老友約了，先往東瀛那邊走一趟。若順利，便再往高麗去轉轉。」
沈行禛道：「海上多風浪，爹多保重。」
沈世安笑道：「我在外頭跑了這些年，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倒是你們在京城，處處要小心。你如今在御前當差，聖眷越隆，越有人盯著。」
沈行禛點頭：「兒子知道。」
他話音剛落，林景歡就舉著只大螃蟹從上游跑了過來。
「禛禛你看，這螃蟹好大！它還想夾我！還好我閃得快！」林景歡氣還沒喘勻，臉上全是笑。
沈行禛看他跑得褲腿全濕，髮絲亂糟糟的，嘴角也彎起來：「抓了幾隻？」
林景歡數了數：「加上簍里的，總有五六隻了。珠珠也抓了一隻，可厲害了！」
沈行禛道：「那回去讓廚房給你們做個蟹黃面。」
林景歡歡呼一聲，又瞧了瞧他們魚簍：「你們釣了幾條？」
沈世安微笑：「夠燉一鍋的。」
林景歡更樂了，喜滋滋道：「那今晚有魚又有蟹，功德圓滿！」
那溪水從山腳流下來，清淺見底，水底石子圓潤，幾尾小魚游來游去。
長工早備好了魚竿、魚簍和小凳。
沈行禛與沈世安並排坐在下游，各執一竿。
林景歡拿著根魚竿，在上游選了個位置坐下，沈玉珠拎著小桶，好奇地蹲在一邊。
林景歡把魚餌掛上鉤，甩進水裡，才開始老老實實坐著。
沒過多久，他就坐不住了。
一會兒把魚竿提起來看看，餌還在不在。
一會兒朝水面撒把碎餅，嘴裡還念念有詞：「魚啊魚，快來吃，吃了好讓我帶你回家。」
又過了會，他拿腳去踢腳邊的小石子，看石子滾進河裡，驚起幾圈漣漪。
沈行禛就在下游，被他那動靜鬧得瞥過來一眼。
林景歡沖他擠眉弄眼，又故意把魚竿甩得呼呼響。
沈行禛只當沒看見，仍坐得端端正正，像老僧入定。
林景歡覺得沒趣，小聲嘀咕：「這人釣魚跟參禪似的，一點意思也沒有。」
他耐著性子又坐了一會兒，到底待不住，把魚竿往地上一插，朝沈玉珠招手：「珠珠，走，咱們下河摸螃蟹去！」
沈玉珠眼睛一亮，立刻擱下小桶：「好！」
兩人脫了鞋襪，挽起褲腿，沿著河邊淺灘一路往上游摸去。
這處河水清淺，剛沒過腳踝，河底鋪著細沙和圓石，涼絲絲的，踩上去十分舒服。
林景歡彎著腰翻石頭，一邊教沈玉珠：「螃蟹藏在石頭底下，你輕點翻。看準了，從後頭按住，別從正面抓，它會夾你。」
沈玉珠便學他，小手輕輕掀起一塊石頭，果然瞧見一隻青殼小蟹。
「歡哥哥！有！有！它跑了！」
林景歡忙過去，兩人圍追堵截，水花四濺。
「它在你後頭！」
「哎呀它夾我褲子！」
「快！快拿手去蓋！」
「我不敢！」
「別怕，我來！」
林景歡一伸手，准准按住了那隻小蟹，拎起來一看，才半指寬。
「太小了。」他看不上，又扔回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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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珠道：「這么小，吃了也沒肉。」
林景歡道：「咱們往上游去，水深點的地方螃蟹才大。」
兩人便沿著溪水往上走。林景歡眼尖，見水邊一個淺洞，伸手進去一掏，竟摸出只雞蛋大的青蟹。
「好傢夥，你完了！」他拎著蟹腿，得意地朝沈玉珠晃。
沈玉珠拍著手笑：「這個好肥！」
「小樣，還敢夾我！」林景歡把螃蟹丟進竹簍，又繼續翻石頭。
下游，沈世安和沈行禛並排坐著。
沒了林景歡在旁搗亂，沈行禛終於能安安靜靜地釣魚。
他重新調整了魚線，不多時，浮子輕輕一沉。
手腕一抖，魚竿彎成一道弧，片刻後，一尾銀亮亮的鯽魚破水而出。
沈世安在旁道：「不錯，這條少說有一斤。」
沈行禛把魚摘下鉤，放進簍中，又掛了餌，重新甩竿。
沈世安看著他那四平八穩的架勢，又想起他幼時老成持重的模樣。
小小一個人，別的孩子追雞攆狗時，他偏要搬個小凳坐在院中，捧一卷書，一看便是半日。
沈世安那會兒還總愛去逗弄他，就想看這張小臉上多點孩子氣。
一晃眼，竟已長成個清俊沉穩的青年，還中了狀元，成了家。
他們父子之間，實在已有太多年沒這樣坐在一處說話了。
沈世安健談，又走過許多旁人沒走過的路，見多識廣，能從海上的風暴講到邊關的馬市，從南洋土人的奇俗講到北地的風光人情。
沈行禛便安靜聽著，偶爾開口，或問一句，或應一聲，父子二人難得和諧。
其實沈行禛這些年所學所悟，也有許多是從沈世安處得來的。
比如他會試寫那篇屯田策，文章里許多實據，都是沈世安往年信中所記，什麼邊地田畝、水利走勢、糧草轉運，一條條皆是實在見聞。
沈世安雖常年在外，書信卻從未斷過。
那些風霜滿紙的字句，從未說過一句辛苦，反倒把天南海北的人情風物，一點一點灌進了沈行禛的年少光陰里。
正說著，上游傳來林景歡和沈玉珠的笑鬧聲。
沈世安循聲望去，又慢慢收回目光，道：「你這夫郎，是個好的。性子活泛，心也熱，正好補你這份悶。」
他說著，像是想起什麼：「當初給你定這門娃娃親，我還同你祖父鬧過一場。你這孩子心重，又悶，合該自己尋個可心的人。若叫一紙婚約困住，怕你往後悔。」
沈行禛看著遠處正彎腰摸魚的林景歡，道：「歡哥兒很好。」
他聲音染上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能得他做我的夫郎，是我的福氣。」
沈世安笑了笑：「你娘要是還在，也定會喜歡歡哥兒。她就愛這樣愛說愛笑的人，從前還總嫌你悶。」
沈行禛神情平靜，隨手理了理魚線，眼底卻有些微波動。
沈世安看了他片刻，沒再往下說，轉而道：「你自小便有主見，又肯下苦功，讀書科舉從沒讓人操過心。如今入了翰林，又有了自己的小家，爹幫不上你什麼了。」
他說著，目光朝沈玉珠那邊看去。
小姑娘正蹲在溪邊，聽林景歡指揮著堵一隻青殼小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他頓了頓，似有感慨：「玉珠也大了，你把她教得很好，讀書識字，算帳明理，性子也像你娘。」
沈行禛沉默不語。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爹打算幾時走？」
沈世安毫不意外，像是早知瞞不過他：「下月吧。等過了立冬，天氣若好，就走。」
沈行禛：「去哪。」
沈世安道：「跟幾個老友約了，先往東瀛那邊走一趟。若順利，便再往高麗去轉轉。」
沈行禛道：「海上多風浪，爹多保重。」
沈世安笑道：「我在外頭跑了這些年，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倒是你們在京城，處處要小心。你如今在御前當差，聖眷越隆，越有人盯著。」
沈行禛點頭：「兒子知道。」
他話音剛落，林景歡就舉著只大螃蟹從上游跑了過來。
「禛禛你看，這螃蟹好大！它還想夾我！還好我閃得快！」林景歡氣還沒喘勻，臉上全是笑。
沈行禛看他跑得褲腿全濕，髮絲亂糟糟的，嘴角也彎起來：「抓了幾隻？」
林景歡數了數：「加上簍里的，總有五六隻了。珠珠也抓了一隻，可厲害了！」
沈行禛道：「那回去讓廚房給你們做個蟹黃面。」
林景歡歡呼一聲，又瞧了瞧他們魚簍：「你們釣了幾條？」
沈世安微笑：「夠燉一鍋的。」
林景歡更樂了，喜滋滋道：「那今晚有魚又有蟹，功德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