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原來是個冒牌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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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蕎花的聲音變得尖銳刺耳。

  「歡哥兒最愛吃這個,以前每次趕集他都鬧著要吃,你、你怎麼會不喜歡?」

  林景歡心頭猛地一跳,嘴唇翕動著想解釋。

  可還沒等他開口,林滿倉的臉色也變了。

  那張憨厚老實的臉上第一次露出林景歡從未見過的恐懼和厭惡。

  「你到底是人是鬼?」

  林滿倉往後退了一步,粗糙的手掌擋在王蕎花身前,聲音沙啞。

  「你把我家歡哥兒怎麼了?!」

  「爹,娘,我就是歡哥兒啊……」林景歡伸手去拉王蕎花的袖子。

  王蕎花像被燙著一樣甩開他,眼淚洶湧而下。

  「你是哪裡來的妖孽!你把我的歡哥兒弄到哪裡去了!還我的歡哥兒!還我的歡哥兒!」

  她撲上來撕扯林景歡的衣襟,十指如鉤,指甲嵌進他的皮肉。

  「你把他藏哪兒了!把他還給我!還給我!」

  林景歡被推得踉蹌後退,後腰撞在桌角上。

  他茫然地看向四周。

  大哥站在門口,臉上的憨厚不見了,只剩下憤怒。

  「我就說這哥兒怎麼突然變勤快了,又是蘑菇又是牙粉的,敢情是個孤魂野鬼上了身!」

  李繡紅往地上啐了一口,眼神又冷又利。

  「原來是個冒牌貨,白瞎了家裡這些米糧。」

  徐巧娘抱著阿棗往後退,把孩子的臉按在自己肩頭,不讓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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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二斗擋在她前面,平日裡那張笑嘻嘻的臉上只剩厭惡。

  「你把原來的歡哥兒弄哪去了?說!」

  林景歡搖搖頭。

  「我沒有……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林三野從陰影里走出來,那張冷峻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你占了他的身子,還敢說你不知道?」

  「把他還回來。」

  林景歡從沒見過三哥用這種眼神看他。

  那個在他被人欺負時二話不說擼起袖子就上的三哥。

  那個他喊一聲就能替他跑腿辦事的三哥。

  那個從來話少卻總在關鍵時刻護在他前面的三哥。

  此刻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個占了鵲巢的惡鬼。

  他往後退了一步,又一步。

  身後是牆,退無可退。

  他轉身想跑,一頭撞進一個寬闊的胸膛。

  沈行禛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後,低頭看著他,那雙眼睛依舊是好看的,可裡頭全是冷淡。

  林景歡抓住他的袖子,像抓住最後一根浮木:「沈行禛,你告訴他們,我是歡哥兒,我就是歡哥兒啊。」

  沈行禛沒有動。

  片刻後,他把袖子從林景歡手裡抽出來。

  「你不是我夫郎。」

  「你不是他。」他冷冷地說道,語氣中沒有一絲溫度,「我的夫郎在哪裡?」

  林景歡臉色慘白,如墜冰窟。

  被發現了。

  他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那個連他自己都不敢細想的秘密,被揭開了。

  他不是原主。

  他只是一個從異世飄來的孤魂,占了這副皮囊,偷了這份本該屬於別人的疼愛。

  現在他們知道了。

  爹不會再在外人面前驕傲地說「我家歡哥兒最聰明」。

  娘不會再在他喊餓時放下手裡的活計去灶房給他蒸蛋羹。

  哥哥嫂子們不會再護著他、慣著他,把他當成一家人。

  他們疼的是那個愛吃臭豆腐的小懶骨頭。

  不是他。

  不是這個從異世來的、連自己是誰都說不清楚的林景歡。

  那些溫暖的、柔軟的、讓人貪戀的東西,像沙子一樣從他指縫裡漏出去,他拼命抓,抓不住。

  林景歡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他想哭,喉嚨里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張了張嘴,想喊娘,想喊爹,想喊沈行禛的名字。

  可那些稱呼堵在嗓子眼裡,一個都吐不出來。

  娘不是他的娘。

  爹不是他的爹。

  沈行禛不是他的沈行禛。

  他只是個偷了別人人生的賊。

  王蕎花的哭聲還在耳邊,一聲一聲,像鈍刀子割肉。

  「還我的歡哥兒……還我的歡哥兒……」

  林景歡捂住耳朵,蹲下身去。

  周圍的喊聲越來越響,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王蕎花的哭聲,林滿倉的質問,哥哥嫂子們此起彼伏的斥罵,還有沈行禛那句冷冷的話。

  所有的聲音攪在一起,嗡嗡作響,像無數根針扎進他的腦子裡。

  他想喊,想跑,想從這場噩夢裡掙脫出去。

  可他動不了。

  身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又重又燙,骨頭縫裡像灌了鉛。

  周圍的一切開始搖晃,爹娘的臉、沈行禛的臉、哥哥嫂子的臉,全都在他眼前打轉。

  轉得越來越快,越來越模糊。

  他覺得熱。

  那種從身體深處往外燒的熱,像有人在他胸口點了一把火,火苗順著血管往四肢蔓延。

  熱得他想扯開領口,想從這具皮囊里鑽出去。

  可他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還我的歡哥兒……」

  王蕎花的聲音還在耳邊,卻像是隔了一層水,模模糊糊的,聽不真切。

  他跪在地上,膝蓋磕在冰冷的地面上,身體的滾燙和地面的冰涼撞在一起,激得他渾身發抖。

  周圍的臉越來越扭曲。

  大哥的憤怒,二嫂的嫌惡,三哥眼中的冷意。

  它們交替出現,圍著他打轉,像一圈高牆將他圍困在中間。

  他伸手去夠,指尖穿過了那些臉,什麼也碰不到。

  熱。

  越來越熱。

  他覺得自己像一塊被架在火上烤的炭,從頭到腳都在燃燒,皮膚底下像有岩漿在涌動。

  汗從額角淌下來,順著臉頰流進脖子裡,又黏又燙。

  眼前的畫面開始碎裂。

  王蕎花的臉碎成了幾片,沈行禛的冷淡像一面被砸裂的鏡子,四分五裂地往下掉。

  所有的人和聲音都被卷進一個巨大的漩渦里,越轉越快,越轉越遠。

  最後只剩一片灼熱的黑暗。

  林景歡蜷縮著,渾身滾燙,在夢裡發出含混的呢喃。

  他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也醒不過來。

  ——

  沈行禛是被一陣細微的呻吟聲驚醒的。

  他睡眠一向不深,夜裡林景歡翻個身他都能醒。

  迷迷糊糊中他習慣性地伸手去攬身邊人的腰,指尖卻觸到一片滾燙。

  那熱度燙得他心頭一跳,殘存的睡意瞬間消散。

  他猛地坐起身,摸黑去夠炕頭的火摺子。手有些抖,劃了兩下才把燈點著。

  燭光跳了跳,照亮了枕邊人的臉。

  林景歡燒得滿臉通紅,額頭上全是汗,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鬢角。

  他的眉頭緊緊皺著,嘴唇乾裂發白,眼淚不停地從緊閉的眼角淌下來,把枕頭洇濕了一大片。

  嘴裡一直在說胡話,含含混混的,聽不清在說什麼,只偶爾漏出幾個破碎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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