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這種人,合該活著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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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他小手,肉嘟嘟的,抓得還挺有勁兒!」

  林景歡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小傢伙的手心,小傢伙立刻條件反射般地握住了他的手指。

  那軟乎乎的,溫熱的觸感,讓林景歡心裡美得冒泡。

  他上一世沒機會接觸這么小的嬰兒,這輩子也是頭一回。

  這小生命,太奇妙了。

  他忍不住湊得更近些,仔細端詳著襁褓里的小傢伙。

  只見小傢伙閉著眼睛,小嘴巴無意識地吧嗒著,臉蛋紅撲撲的,胎毛細細軟軟,貼在額頭上。

  怎麼看怎麼可愛。

  林景歡才想起問林秋雁:「小姑,寶寶叫什麼名字?取了沒?」

  林秋雁正在堂屋裡張羅著待會兒洗三用的東西,聞言笑道:「取了,叫瑜哥兒。他爹不在家,我自個兒琢磨著取的,希望他往後活得圓圓滿滿,像塊好玉一樣。」

  瑜哥兒。

  林景歡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點點頭,名字挺好聽。

  他又低下頭,對著小傢伙輕聲喚道:「瑜哥兒,瑜哥兒,我是小表哥哦,你聽到了嗎?」

  小傢伙像是聽到了,睫毛顫了顫,小嘴咧開一個無意識的弧度。

  「呀!他笑了!」林景歡驚喜道。

  王蕎花在一旁看得直樂:「這么小,哪會笑,是餓了吧!」

  滿屋子人都圍著小寶寶看,笑聲不斷。

  徐巧娘站在一旁,看著林景歡懷裡那團軟乎乎的小生命,臉上也帶著溫柔的笑意。

  只是笑著笑著,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黯然和羨慕。

  前些日子,她和二斗專門去看了鎮上的老大夫,大夫給她開了方子調理。

  後面去複診,大夫也說她身子骨調理得不錯了,氣血也足了,只需放寬心,孩子緣分到了自然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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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這一等,又是兩個月過去,肚子依舊平平,毫無動靜。

  如今看著這白胖可愛的小娃娃,徐巧娘心裡是真心喜愛,卻也忍不住泛酸,生出幾分焦灼來。

  什麼時候,她也能有自己的孩子呢?

  林景歡逗了一會兒孩子,見林秋雁忙進忙出,便走過去。

  林秋雁氣色很好,臉上帶著紅暈,動作也利落,完全不像剛生產幾天的婦人。

  「小姑,你這就下地幹活了?怎麼不多躺躺?」林景歡有些擔心。

  林秋雁正從灶房端出一盆熱氣騰騰的艾草水,聞言笑道:「躺什麼,我身子骨結實著呢,生明安、慧娘那會兒第二天就下地了。這不,給孩子洗三的東西得準備齊全。」

  她將木盆放在地上,盆里的艾草水冒著裊裊熱氣,散發著一股清苦的藥草香。

  「東西都齊了,嫂子,您來給瑜哥兒洗吧!」林秋雁朝王蕎花喊道。

  王蕎花抱著孩子,走到木盆邊,先用艾草水沾濕了柔軟的棉布,輕輕擦拭嬰兒的額頭、臉頰,口中念念有詞:

  「先洗頭,做王侯;洗洗腦,聰明到老。」

  然後用蔥白輕輕在孩子身上輕拍兩下,寓意聰明伶俐。

  「再洗腰,一輩更比一輩高;洗洗腳,長大金榜把名標。」

  每念一句,旁邊的林滿倉、林二斗等人便跟著應和一聲「好」,臉上都帶著笑意。

  徐巧娘也跟著低聲念著,目光緊緊追隨著孩子,充滿了期盼。

  林景歡也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古代的洗三禮,覺得新奇又有趣,看得目不轉睛。

  小傢伙大概覺得舒服,全程都十分配合,只在蔥白打到小腳丫時,才「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哎喲,哭了哭了!哭聲亮,有出息!」王蕎花聽到哭聲,反而更高興了。

  哭聲在洗三禮中被視為吉祥的象徵。

  林秋雁在一旁聽著孩子響亮的哭聲,也是滿臉笑容,眼眶卻微微有些濕潤。

  很快,王蕎花用乾淨柔軟的布巾將孩子仔細擦乾,換上一身喜慶的紅色小肚兜和小衣裳。

  又將染紅的雞蛋在嬰兒身上滾一滾,寓意滾滾運氣,最後把幾枚銅錢放進木盆里,象徵著財源滾滾。

  一套儀式下來,孩子也哭累了,打了個秀氣的小哈欠,又沉沉睡去。

  洗三禮成,屋裡氣氛更加和樂。

  林三野這才走上前,對王蕎花低聲道:「娘,我出去一趟,辦點事。」

  王蕎花正抱著孩子稀罕,隨口應道:「去吧,早點回來,別耽誤了午飯。」

  林三野點點頭,轉身出了門。

  林景歡瞅著他三哥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心裡若有所思。

  三哥在鎮上,還有什麼事要辦?

  ——

  「三爺,您來了!」

  黑皮虎躬身將林三野請了進去,態度畢恭畢敬。

  林三野微微頷首,跟著他進了堂屋。

  黑皮虎衝著裡屋喊了一聲:「瘦猴!出來!三爺來了!」

  話音剛落,一個乾瘦的身影從裡屋出來,一見林三野,臉上立刻擠出諂媚的笑容,三步並作兩步地迎了上來。

  「三爺您放心,您交代的事兒,小的都辦妥了!」瘦猴搓著手,語氣又快又急,邀功似的說道,

  「那姓趙的,現在已經到了興山縣那邊的木場了!您放心,那邊是彪哥的地盤,看守得嚴實,那姓趙的就是插上翅膀也跑不掉!」

  他笑得一臉得意,仿佛立下了多大的功勞。

  林三野微抬眼皮,看了瘦猴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嗯」了一聲。

  興山縣的彪哥,他自然是知道的。

  或者說,正是因為知道彪哥,才特意安排了這一出。

  那彪哥並非普通的地痞頭目,他跟縣裡最大的賭坊老闆有千絲萬縷的關係,明面上管著幾個伐木場,實際上,賭坊里那些欠了巨額賭債還不上、又沒什麼背景的賭徒,最終多半都會被送到彪哥手底下「幹活抵債」。

  進了彪哥的木場,就等於進了不見天日的黑礦,每日在監工的皮鞭下伐木、搬運,幹著最苦最累的活,卻幾乎拿不到什麼工錢,吃得比豬食還不如。

  逃跑?被抓回來就是一頓毒打,打死打殘了也沒人管。

  想活著出來,除非還清那根本還不清的「債」,或者……家裡人拿得出足夠的贖身錢。

  林三野正是知道了這層關係,才讓瘦猴這個精於坑蒙拐騙的老手,精心設局,一步步誘使趙德貴入套,心甘情願地跟著去了興山縣,簽下了那份他根本看不懂的「賣身契」,把自己送到了彪哥手裡。

  讓他死了,那是便宜了他。

  這種人,合該活著受罪。

  林三野不想讓趙德貴的血污了手,不值當。

  讓他活著,在那荒無人煙的木場裡,日日勞作,一點一點償還他欠下的孽債。

  掙來的錢,會每月由瘦猴轉一道手,再「光明正大」地送到林秋雁手上。

  雖然不會太多,但足夠她們母子四人在鎮上安穩生活,甚至還能有些富餘。

  這筆錢,來路清楚,是趙德貴「在外辛苦做工」掙來的,誰也說不出什麼。

  林秋雁和孩子,不會因為趙德貴的失蹤而斷了生計,受人非議。

  至於趙德貴本人?

  或許至死都不會知道,他每月拼死拼活掙來的那點微薄工錢,是如何跨越數百里,最終落到他妻兒手中的。

  他會像一頭蒙著眼睛拉磨的驢,直到累死在那片山林里。

  這比直接殺了他,更解氣,也更「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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