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你是不是還想讀書
雨越下越大，雷聲轟鳴，仿佛要掀翻屋頂。
雨水如瀑，順著屋頂的斜坡嘩嘩流淌。
林景歡起初還覺得這雨聲助眠，躺在炕上迷迷糊糊，漸漸有了睡意。
可忽然，他感覺頭頂涼了一下。
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指尖觸到一點濕意。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又是一滴冰涼的水珠，不偏不倚，正正砸在他的額頭上，濺開一小朵水花。
林景歡：「……」
「娘！娘！屋裡漏水了！」
林景歡一骨碌竄下炕，扯開嗓子就喊。
他的聲音在轟隆隆的雷雨聲中，顯得有點微弱，但隔壁的王蕎花還是聽見了。
很快，門帘被掀開，王蕎花一手拿著油燈，一手拎著水桶，不慌不忙地走了進來。
她顯然對此早有預料，或者說，已經習慣了。
「哪漏了？」她問。
林景歡指了指頭頂那塊越來越大的濕痕。
就說話的功夫，雨水已經從茅草縫隙里滲了進來，滴滴答答，連成了線。
這還是白天特意修補過的屋頂，可這狂風暴雨來得太猛，茅草還是被沖開了幾處。
王蕎花放下油燈，把水桶放在漏得最厲害的那塊下面，又轉身出去。
不一會兒，她就抱著幾個陶罐、甚至還有兩個豁了口的大海碗回來了。
還好，還好前些日子為了裝牙粉，讓林二斗從鎮上買回來不少便宜的粗陶罐，這會兒正好頂上。
不然，連足夠接水的傢伙什都湊不齊！
「還有哪兒漏了？」王蕎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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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也漏了！」
「娘！還有這兒！」
林景歡在屋裡跳來跳去。
王蕎花手腳麻利，很快就在漏雨的地方擺滿了接水的盆盆罐罐。
「滴答，滴答……」
「咚，咚……」
雨水滴在各種容器里，發出不同的清脆聲響，彼此交織，在這個風雨交加的夜晚，顯得格外淒涼。
什麼叫「屋漏偏逢連夜雨」，這會兒算是見識了。
林景歡叉著腰，幽幽嘆氣。
這破房子！
外面下大雨，裡面下小雨！
等有錢了，第一件事就是蓋新房子！必須蓋瓦房！
林景歡握緊拳頭！
暗暗給自己鼓勁打氣後，他重新爬上炕，在乾爽一些的位置躺下。
屋子裡確實很潮濕，空氣都帶著一股涼浸浸的水汽，被子摸上去也有些潮乎乎的。
林景歡一整晚都沒睡好。
耳邊的雨聲、雷聲、滴水聲混在一起，吵得他心煩意亂，翻來覆去，直到後半夜雨勢稍小，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隔天醒來，雨已經小了很多，從瓢潑大雨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天色依舊陰沉，烏雲低垂，看樣子這雨一時半會兒還停不了。
下雨天沒法下地幹活，也沒法去鎮上。
吃過早飯，一家人都窩在家裡。
但農家人，手腳是閒不住的。
王蕎花和徐巧娘坐在靠窗的炕上，面前堆著幾塊布料，正拿著剪刀和針線，比比劃劃地裁剪著。
福蛋和阿滿被勒令不許出門，免得弄濕了衣裳，兩人便乖乖坐在小板凳上，搖頭晃腦地背著《三字經》。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義……」
林景歡自己則坐在炕桌前，攤開沈行禛送的字帖，認認真真地練著大字。
他一邊寫，一邊豎起耳朵聽著兩個小傢伙背書，聽到錯漏的地方，便隨口糾正一下。
這樣練了幾張大字，林景歡覺得手腕有些酸，便放下筆，活動了一下。
目光隨意地掃過屋裡。
王蕎花和徐巧娘在輕聲商量著布料怎麼裁省料子，福蛋和阿滿還在背著《三字經》，林滿倉穿著蓑衣從外面回來，林大實則坐在門檻上，修理一把壞了的鋤頭。
一切都那麼平靜，又那麼日常。
目光無意間掃過屋角。
只見林三野正靠坐在牆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本書，正垂眸看著。
這已經不是林景歡第一次看見他在看書了。
可他看的似乎又不是那些《四書五經》，到底是在看什麼書？
林景歡心裡有點好奇，便站起身，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湊到他身後，伸長脖子去看。
那書的封皮有些眼熟。
他想起來了，是之前在三哥的書箱裡看見過一本書。
好像是叫《地理五訣》。
看著不像是正經書的樣子。
林景歡也不說話，就托著下巴，蹲在他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目光太過直接，林三野終於無法忽視。
他無奈地合上書，側過頭：「又怎麼了？」
林景歡歪著頭，問出了憋在心裡很久的問題：「三哥，你是不是……還想讀書啊？」
林三野聞言，微微一怔。
讀書？
這個問題，他已經很久沒有想過了。
書……偶爾看看，也只是興趣，是為了了解一些有用的東西，比如山川地形，物產分布，甚至是草藥辨認。
但這和讀書科舉是兩碼事。
他這樣的人，早就斷了念想。
他沉默片刻，淡淡道：「我不是讀書的料。」
林景歡卻不這麼認為。
他伸手拿過林三野手裡的《地理五訣》，隨手翻了幾頁，裡面果然畫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山川圖，還有很多密密麻麻的註解，看得他眼花繚亂。
他抬起頭，看著林三野，認真地問：「三哥，我問你，這本書，你只看一遍，是不是就能把裡面的東西大致記下來？」
林三野看了他一眼，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問，但還是點了點頭：「嗯，大致可以。」
他從小記性就好，雖不能說一目十行，過目不忘，但看過的文字、圖形，確實能記個八九不離十。
這也是當初他能順利開蒙，甚至得到夫子幾句誇讚的原因。
但記性好，和會讀書、能寫出錦繡文章，是兩回事。
就像他能記住山勢走向、地形險要，卻畫不出那等高深精妙的山水畫一樣。
林景歡小臉上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表情。
「三哥，你看，」林景歡合上書，認真地看著他，「你的記憶力明明這麼好！看一遍就能記住這麼多東西！」
「夫子以前說你笨，說你沒靈氣，那是他眼瞎！」
「讀書考科舉，其實就跟記這些東西一樣，把聖人之言、經義文章都記熟了，理解了，再學著怎麼用它們寫文章，表達自己的想法。」
「三哥你連這麼複雜的山川地誌都能記住，怎麼能說自己不是讀書的料？」
林景歡目光灼灼，語氣篤定。
「你只是需要換個法子，換個夫子。」
「你那個黑心夫子，他教的不好，是他自己的問題，不是你不行！」
雨水如瀑，順著屋頂的斜坡嘩嘩流淌。
林景歡起初還覺得這雨聲助眠，躺在炕上迷迷糊糊，漸漸有了睡意。
可忽然，他感覺頭頂涼了一下。
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指尖觸到一點濕意。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又是一滴冰涼的水珠，不偏不倚，正正砸在他的額頭上，濺開一小朵水花。
林景歡：「……」
「娘！娘！屋裡漏水了！」
林景歡一骨碌竄下炕，扯開嗓子就喊。
他的聲音在轟隆隆的雷雨聲中，顯得有點微弱，但隔壁的王蕎花還是聽見了。
很快，門帘被掀開，王蕎花一手拿著油燈，一手拎著水桶，不慌不忙地走了進來。
她顯然對此早有預料，或者說，已經習慣了。
「哪漏了？」她問。
林景歡指了指頭頂那塊越來越大的濕痕。
就說話的功夫，雨水已經從茅草縫隙里滲了進來，滴滴答答，連成了線。
這還是白天特意修補過的屋頂，可這狂風暴雨來得太猛，茅草還是被沖開了幾處。
王蕎花放下油燈，把水桶放在漏得最厲害的那塊下面，又轉身出去。
不一會兒，她就抱著幾個陶罐、甚至還有兩個豁了口的大海碗回來了。
還好，還好前些日子為了裝牙粉，讓林二斗從鎮上買回來不少便宜的粗陶罐，這會兒正好頂上。
不然，連足夠接水的傢伙什都湊不齊！
「還有哪兒漏了？」王蕎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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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也漏了！」
「娘！還有這兒！」
林景歡在屋裡跳來跳去。
王蕎花手腳麻利，很快就在漏雨的地方擺滿了接水的盆盆罐罐。
「滴答，滴答……」
「咚，咚……」
雨水滴在各種容器里，發出不同的清脆聲響，彼此交織，在這個風雨交加的夜晚，顯得格外淒涼。
什麼叫「屋漏偏逢連夜雨」，這會兒算是見識了。
林景歡叉著腰，幽幽嘆氣。
這破房子！
外面下大雨，裡面下小雨！
等有錢了，第一件事就是蓋新房子！必須蓋瓦房！
林景歡握緊拳頭！
暗暗給自己鼓勁打氣後，他重新爬上炕，在乾爽一些的位置躺下。
屋子裡確實很潮濕，空氣都帶著一股涼浸浸的水汽，被子摸上去也有些潮乎乎的。
林景歡一整晚都沒睡好。
耳邊的雨聲、雷聲、滴水聲混在一起，吵得他心煩意亂，翻來覆去，直到後半夜雨勢稍小，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隔天醒來，雨已經小了很多，從瓢潑大雨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天色依舊陰沉，烏雲低垂，看樣子這雨一時半會兒還停不了。
下雨天沒法下地幹活，也沒法去鎮上。
吃過早飯，一家人都窩在家裡。
但農家人，手腳是閒不住的。
王蕎花和徐巧娘坐在靠窗的炕上，面前堆著幾塊布料，正拿著剪刀和針線，比比劃劃地裁剪著。
福蛋和阿滿被勒令不許出門，免得弄濕了衣裳，兩人便乖乖坐在小板凳上，搖頭晃腦地背著《三字經》。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義……」
林景歡自己則坐在炕桌前，攤開沈行禛送的字帖，認認真真地練著大字。
他一邊寫，一邊豎起耳朵聽著兩個小傢伙背書，聽到錯漏的地方，便隨口糾正一下。
這樣練了幾張大字，林景歡覺得手腕有些酸，便放下筆，活動了一下。
目光隨意地掃過屋裡。
王蕎花和徐巧娘在輕聲商量著布料怎麼裁省料子，福蛋和阿滿還在背著《三字經》，林滿倉穿著蓑衣從外面回來，林大實則坐在門檻上，修理一把壞了的鋤頭。
一切都那麼平靜，又那麼日常。
目光無意間掃過屋角。
只見林三野正靠坐在牆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本書，正垂眸看著。
這已經不是林景歡第一次看見他在看書了。
可他看的似乎又不是那些《四書五經》，到底是在看什麼書？
林景歡心裡有點好奇，便站起身，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湊到他身後，伸長脖子去看。
那書的封皮有些眼熟。
他想起來了，是之前在三哥的書箱裡看見過一本書。
好像是叫《地理五訣》。
看著不像是正經書的樣子。
林景歡也不說話，就托著下巴，蹲在他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目光太過直接，林三野終於無法忽視。
他無奈地合上書，側過頭：「又怎麼了？」
林景歡歪著頭，問出了憋在心裡很久的問題：「三哥，你是不是……還想讀書啊？」
林三野聞言，微微一怔。
讀書？
這個問題，他已經很久沒有想過了。
書……偶爾看看，也只是興趣，是為了了解一些有用的東西，比如山川地形，物產分布，甚至是草藥辨認。
但這和讀書科舉是兩碼事。
他這樣的人，早就斷了念想。
他沉默片刻，淡淡道：「我不是讀書的料。」
林景歡卻不這麼認為。
他伸手拿過林三野手裡的《地理五訣》，隨手翻了幾頁，裡面果然畫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山川圖，還有很多密密麻麻的註解，看得他眼花繚亂。
他抬起頭，看著林三野，認真地問：「三哥，我問你，這本書，你只看一遍，是不是就能把裡面的東西大致記下來？」
林三野看了他一眼，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問，但還是點了點頭：「嗯，大致可以。」
他從小記性就好，雖不能說一目十行，過目不忘，但看過的文字、圖形，確實能記個八九不離十。
這也是當初他能順利開蒙，甚至得到夫子幾句誇讚的原因。
但記性好，和會讀書、能寫出錦繡文章，是兩回事。
就像他能記住山勢走向、地形險要，卻畫不出那等高深精妙的山水畫一樣。
林景歡小臉上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表情。
「三哥，你看，」林景歡合上書，認真地看著他，「你的記憶力明明這麼好！看一遍就能記住這麼多東西！」
「夫子以前說你笨，說你沒靈氣，那是他眼瞎！」
「讀書考科舉，其實就跟記這些東西一樣，把聖人之言、經義文章都記熟了，理解了，再學著怎麼用它們寫文章，表達自己的想法。」
「三哥你連這麼複雜的山川地誌都能記住，怎麼能說自己不是讀書的料？」
林景歡目光灼灼，語氣篤定。
「你只是需要換個法子，換個夫子。」
「你那個黑心夫子，他教的不好，是他自己的問題，不是你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