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你又說我壞話
寧遠縣的碼頭上。
沈行禛下了學，準備搭船回小河村。
遠遠的，他就瞧見碼頭邊上停靠著一艘不同尋常的商船。
那船比尋常客船大了兩圈不止，船身漆著朱紅的顏色，雕樑畫棟，飛檐斗拱，一看就氣派非凡。
更引人注目的是，船上傳來了悠揚的絲竹樂聲，還有男女的談笑聲，在嘈雜的碼頭顯得格外突兀。
甲板上，影影綽綽站著幾個衣著華麗的年輕男子，正憑欄遠眺，指點江山，身邊還圍繞著幾個美貌的侍女，奉茶打扇。
一看就不是尋常商賈。
沈行禛只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並未在意。
這年頭，來往客商眾多，偶爾見到些富貴人家出遊，也不稀奇。
他徑直走向碼頭另一側，那裡停靠著幾艘往來縣城和鎮上的渡船。
船上還有其他幾個乘客，也都是熟面孔，互相點頭致意。
不一會兒，船開了。
老劉一邊搖著櫓，一邊忍不住跟船上的客人閒聊：「哎，你們瞧見旁邊那艘大船沒？好傢夥，我在碼頭撐船這麼多年，見過的商船數不勝數，這麼氣派的，還是頭一回見！」
另一個常跑縣城的客人接過話頭，故作神秘兮兮說：「劉老哥，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聽說，那船上的，可都是從京城來的貴人！」
「京城來的貴人？」老劉吃了一驚，隨即又瞭然，「難怪……我說呢，這架勢，看著就不一般！」
他又好奇地問：「這船是去哪兒啊？這麼大陣仗。」
那客人嘿嘿一笑：「還能去哪兒？自然是去淮州了！」
淮州？
沈行禛，聞言，目光微微一動。
淮州是南方有名的繁華之地，素有「淮揚煙花盛地」之稱，不僅風景秀麗，更是商賈雲集，歌舞昇平。
從寧遠縣走水路去淮州，順風順水的話，也不過一兩天的路程。
那客人繼續道：「這些貴人啊，八成是在京城待膩了，出來散散心，尋點樂子。淮州那地方，什麼好玩的沒有？聽說那邊的花魁娘子，個個都跟天仙似的……」
他話里話外，帶著幾分男人都懂的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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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禛垂下眼帘，心裡卻隱約有了猜測。
聯想到之前陳開度提到的聖駕即將移駕避暑山莊，以及寧遠縣最近緊張的氣氛……
這些所謂的「京城貴人」，恐怕不僅僅是普通富家子弟那麼簡單。
很可能是隨聖駕出行，先行一步，或者乾脆就是借著這個由頭出來遊玩的勛貴子弟。
其中說不定還有……皇子皇孫。
他不再多想，這些離他太遠，也與他無關。
他只希望，這些貴人不要在寧遠縣惹出什麼亂子，平平安安過去就好。
船到對岸，沈行禛下了船，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外祖父江家，將妹妹沈玉珠接了回來。
自從上次沈玉珠被周氏苛待，沈行禛便將她送到了外祖家暫住，由舅舅舅母照料，他自己則專心讀書，並處理家中舊事。
江家外祖父和外祖母見了他都很高興，留他吃了晚飯。
回去的路上，沈玉珠嘰嘰喳喳，像只歡快的小鳥。
「大哥，表姐教我繡花了，我繡了一隻小鴨子，雖然有點丑……」
「表妹昨天摔了一跤，膝蓋都磕破了，哭得好傷心，我給她吹了好久……」
「外祖母給我做了桂花糕，可好吃了，我給你留了一塊，在包里……」
沈行禛靜靜聽著，偶爾應和一兩句，嘴角帶著溫和的笑意。
看著妹妹天真活潑的模樣，他心裡愈發覺得，送玉珠回外祖家是再合適不過的決定，才一個月時間，玉珠就比在家中時開朗了許多。
走到半路，沈玉珠忽然仰起小臉，期待地問：「大哥，你明天是不是要去景歡哥哥家呀？我能跟你一起去嗎？」
沈行禛腳步微頓，低頭看她：「你也想去？」
「嗯！」沈玉珠用力點頭，眼睛裡閃著光，「我想景歡哥哥了！我還……我還給他做了個荷包呢！雖然沒表姐繡的好看……」
她說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臉微紅。
沈行禛看著妹妹害羞又期待的樣子，心裡微軟，點了點頭：「好，明天帶你去。」
「太好了！」沈玉珠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大河村。
林二斗正趕著驢車，從鎮上回來。
過了村口，他遠遠就瞧見大伯母陳氏叉著腰，站在自家門口，對著他們這邊的方向，唾沫橫飛地罵著什麼。
「……有幾個臭錢就嘚瑟！連驢都買上了！我看那驢也是偷來的吧！老天爺真是沒長眼，讓那種人發財！小心有命掙沒命花！……」
聲音又尖又利，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林二鬥氣得牙痒痒。
這老虔婆，見不得別人好，整天就知道嚼舌根！
他眼珠一轉，故意一抖韁繩，讓毛驢加快了腳步，直直地從老宅門前那條土路上跑過。
車軲轆碾過土路，揚起一陣灰塵。
陳氏正罵得起勁，猝不及防，被那塵土撲了一臉，嗆得直咳嗽，頓時罵得更凶了：「咳咳……天殺的小兔崽子！趕著驢車了不起啊！沒良心的東西！有倆臭錢就嘚瑟！遲早遭報應！」
林二斗從車板上回過頭，沖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然後得意地甩了下鞭子，吆喝著毛驢加快了速度，留下陳氏在原地跳腳大罵。
他心裡那個爽快啊！
讓你天天背後嚼舌根，酸我們！
活該吃土！
繞過一個彎道，林二斗遠遠看見路上走著兩個人。
定睛一看，喲，那不是沈秀才嗎？身邊還跟著個小丫頭。
他立刻勒住韁繩，讓毛驢停下，衝著沈行禛喊道：「沈秀才！你又來啦？」
沈行禛聽到喊聲，抬眼看來，見是林二斗，臉上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拱手道：「林二哥，有禮了。」
「上車不？捎你們一段！」林二斗熱情地說。
沈行禛低頭看了看身邊的沈玉珠，小姑娘走了一路，小臉有些紅撲撲的。
沈行禛想了想，便將妹妹扶上了板車：「有勞林二哥了，讓小妹坐會兒。」
他自己卻沒上車，只在一旁跟著走。
很快，驢車便到了林家院門口。
李繡紅正好從菜園裡摘了菜回來，挎著籃子，一抬頭看見林二斗車上坐著個眼生的小姑娘，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打趣道：
「喲，老二，你這是從哪兒拐回來這麼水靈的小丫頭？小心人家爹娘找上門來！」
林二斗跳下車，嘿嘿笑道：「大嫂，你可別瞎說！這是沈秀才的妹妹，玉珠！順路給捎回來的！」
李繡紅一聽，立刻「哎喲」一聲：「原來是玉珠啊！瞧瞧這小模樣，真俊！快下來，讓嫂子瞧瞧！」
沈玉珠有些害羞，但還是乖巧地從板車上爬下來，走到李繡紅面前，脆生生地叫了一聲：「嫂子好！」
這時，沈行禛也走到了近前，朝李繡紅拱手：「大嫂，叨擾了。」
「不叨擾不叨擾！」李繡紅連忙擺手，「快進院裡坐！我去給你們倒水！」
沈行禛進了門，目光下意識在院子裡掃了一圈，似乎在尋找什麼。
林二斗在一旁，促狹地大聲道：「沈秀才，別找了，歡哥兒那懶蟲，這會兒怕是還沒起身呢！每天不睡到大中午，太陽曬屁股了都不帶醒的！」
他話音剛落，東屋的門帘「唰」的一下被掀開了。
少年頂著亂蓬蓬頭髮，探出小腦袋罵道：
「二哥！你又說我壞話！我聽見了！」
沈行禛下了學，準備搭船回小河村。
遠遠的，他就瞧見碼頭邊上停靠著一艘不同尋常的商船。
那船比尋常客船大了兩圈不止，船身漆著朱紅的顏色，雕樑畫棟，飛檐斗拱，一看就氣派非凡。
更引人注目的是，船上傳來了悠揚的絲竹樂聲，還有男女的談笑聲，在嘈雜的碼頭顯得格外突兀。
甲板上，影影綽綽站著幾個衣著華麗的年輕男子，正憑欄遠眺，指點江山，身邊還圍繞著幾個美貌的侍女，奉茶打扇。
一看就不是尋常商賈。
沈行禛只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並未在意。
這年頭，來往客商眾多，偶爾見到些富貴人家出遊，也不稀奇。
他徑直走向碼頭另一側，那裡停靠著幾艘往來縣城和鎮上的渡船。
船上還有其他幾個乘客，也都是熟面孔，互相點頭致意。
不一會兒，船開了。
老劉一邊搖著櫓，一邊忍不住跟船上的客人閒聊：「哎，你們瞧見旁邊那艘大船沒？好傢夥，我在碼頭撐船這麼多年，見過的商船數不勝數，這麼氣派的，還是頭一回見！」
另一個常跑縣城的客人接過話頭，故作神秘兮兮說：「劉老哥，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聽說，那船上的，可都是從京城來的貴人！」
「京城來的貴人？」老劉吃了一驚，隨即又瞭然，「難怪……我說呢，這架勢，看著就不一般！」
他又好奇地問：「這船是去哪兒啊？這麼大陣仗。」
那客人嘿嘿一笑：「還能去哪兒？自然是去淮州了！」
淮州？
沈行禛，聞言，目光微微一動。
淮州是南方有名的繁華之地，素有「淮揚煙花盛地」之稱，不僅風景秀麗，更是商賈雲集，歌舞昇平。
從寧遠縣走水路去淮州，順風順水的話，也不過一兩天的路程。
那客人繼續道：「這些貴人啊，八成是在京城待膩了，出來散散心，尋點樂子。淮州那地方，什麼好玩的沒有？聽說那邊的花魁娘子，個個都跟天仙似的……」
他話里話外，帶著幾分男人都懂的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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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禛垂下眼帘，心裡卻隱約有了猜測。
聯想到之前陳開度提到的聖駕即將移駕避暑山莊，以及寧遠縣最近緊張的氣氛……
這些所謂的「京城貴人」，恐怕不僅僅是普通富家子弟那麼簡單。
很可能是隨聖駕出行，先行一步，或者乾脆就是借著這個由頭出來遊玩的勛貴子弟。
其中說不定還有……皇子皇孫。
他不再多想，這些離他太遠，也與他無關。
他只希望，這些貴人不要在寧遠縣惹出什麼亂子，平平安安過去就好。
船到對岸，沈行禛下了船，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外祖父江家，將妹妹沈玉珠接了回來。
自從上次沈玉珠被周氏苛待，沈行禛便將她送到了外祖家暫住，由舅舅舅母照料，他自己則專心讀書，並處理家中舊事。
江家外祖父和外祖母見了他都很高興，留他吃了晚飯。
回去的路上，沈玉珠嘰嘰喳喳，像只歡快的小鳥。
「大哥，表姐教我繡花了，我繡了一隻小鴨子，雖然有點丑……」
「表妹昨天摔了一跤，膝蓋都磕破了，哭得好傷心，我給她吹了好久……」
「外祖母給我做了桂花糕，可好吃了，我給你留了一塊，在包里……」
沈行禛靜靜聽著，偶爾應和一兩句，嘴角帶著溫和的笑意。
看著妹妹天真活潑的模樣，他心裡愈發覺得，送玉珠回外祖家是再合適不過的決定，才一個月時間，玉珠就比在家中時開朗了許多。
走到半路，沈玉珠忽然仰起小臉，期待地問：「大哥，你明天是不是要去景歡哥哥家呀？我能跟你一起去嗎？」
沈行禛腳步微頓，低頭看她：「你也想去？」
「嗯！」沈玉珠用力點頭，眼睛裡閃著光，「我想景歡哥哥了！我還……我還給他做了個荷包呢！雖然沒表姐繡的好看……」
她說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臉微紅。
沈行禛看著妹妹害羞又期待的樣子，心裡微軟，點了點頭：「好，明天帶你去。」
「太好了！」沈玉珠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大河村。
林二斗正趕著驢車，從鎮上回來。
過了村口，他遠遠就瞧見大伯母陳氏叉著腰，站在自家門口，對著他們這邊的方向，唾沫橫飛地罵著什麼。
「……有幾個臭錢就嘚瑟！連驢都買上了！我看那驢也是偷來的吧！老天爺真是沒長眼，讓那種人發財！小心有命掙沒命花！……」
聲音又尖又利，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林二鬥氣得牙痒痒。
這老虔婆，見不得別人好，整天就知道嚼舌根！
他眼珠一轉，故意一抖韁繩，讓毛驢加快了腳步，直直地從老宅門前那條土路上跑過。
車軲轆碾過土路，揚起一陣灰塵。
陳氏正罵得起勁，猝不及防，被那塵土撲了一臉，嗆得直咳嗽，頓時罵得更凶了：「咳咳……天殺的小兔崽子！趕著驢車了不起啊！沒良心的東西！有倆臭錢就嘚瑟！遲早遭報應！」
林二斗從車板上回過頭，沖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然後得意地甩了下鞭子，吆喝著毛驢加快了速度，留下陳氏在原地跳腳大罵。
他心裡那個爽快啊！
讓你天天背後嚼舌根，酸我們！
活該吃土！
繞過一個彎道，林二斗遠遠看見路上走著兩個人。
定睛一看，喲，那不是沈秀才嗎？身邊還跟著個小丫頭。
他立刻勒住韁繩，讓毛驢停下，衝著沈行禛喊道：「沈秀才！你又來啦？」
沈行禛聽到喊聲，抬眼看來，見是林二斗，臉上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拱手道：「林二哥，有禮了。」
「上車不？捎你們一段！」林二斗熱情地說。
沈行禛低頭看了看身邊的沈玉珠，小姑娘走了一路，小臉有些紅撲撲的。
沈行禛想了想，便將妹妹扶上了板車：「有勞林二哥了，讓小妹坐會兒。」
他自己卻沒上車，只在一旁跟著走。
很快，驢車便到了林家院門口。
李繡紅正好從菜園裡摘了菜回來，挎著籃子，一抬頭看見林二斗車上坐著個眼生的小姑娘，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打趣道：
「喲，老二，你這是從哪兒拐回來這麼水靈的小丫頭？小心人家爹娘找上門來！」
林二斗跳下車，嘿嘿笑道：「大嫂，你可別瞎說！這是沈秀才的妹妹，玉珠！順路給捎回來的！」
李繡紅一聽，立刻「哎喲」一聲：「原來是玉珠啊！瞧瞧這小模樣，真俊！快下來，讓嫂子瞧瞧！」
沈玉珠有些害羞，但還是乖巧地從板車上爬下來，走到李繡紅面前，脆生生地叫了一聲：「嫂子好！」
這時，沈行禛也走到了近前，朝李繡紅拱手：「大嫂，叨擾了。」
「不叨擾不叨擾！」李繡紅連忙擺手，「快進院裡坐！我去給你們倒水！」
沈行禛進了門，目光下意識在院子裡掃了一圈，似乎在尋找什麼。
林二斗在一旁，促狹地大聲道：「沈秀才，別找了，歡哥兒那懶蟲，這會兒怕是還沒起身呢！每天不睡到大中午，太陽曬屁股了都不帶醒的！」
他話音剛落，東屋的門帘「唰」的一下被掀開了。
少年頂著亂蓬蓬頭髮，探出小腦袋罵道：
「二哥！你又說我壞話！我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