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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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二家的,你家歡哥兒落水了!」

  遠遠一聲呼喊傳來,正在地里勞作的林滿倉只覺腦袋「嗡」的一聲,渾身血液瞬間凍住。

  他丟下鋤頭,撒腿就往村邊的河邊跑去,身後跟著同樣驚慌的王蕎花和大兒林大實、大兒媳李繡紅。

  河邊,亂作一團。

  幾個村民圍在岸邊,七嘴八舌地指著水面。

  「哎喲,這懶哥兒怎麼跑河邊來了?」

  「誰知道呢,平日連門都不出,今兒倒稀奇!」

  「該不會是想不開吧?」

  林景歡被人從水裡撈上來時,已嗆得半昏過去,此刻雙眼緊閉,臉色是近乎透明的瓷白,連唇瓣都失了血色,泛著一層淡淡的青灰。

  「歡哥兒!歡哥兒!」王蕎花撲過去,一把摟住林景歡,聲音發顫,「你這是要了娘的命啊!我的兒啊!」

  林大實二話不說,直接背起弟弟就往家跑,李繡紅跟在後面,嘴裡不住念叨:「這祖宗喲,真是能折騰!」

  這要是有個好歹,家裡還能安生嗎?

  林家小院,雞飛狗跳。

  林景歡意識回籠時,只覺得喉嚨火辣辣的疼,耳邊嗡嗡作響,仿佛有人隔著水在喊他。

  「歡哥兒!歡哥兒!你快醒醒啊!」

  他艱難地睜開眼,入目是一張陌生婦人的臉,眉目慈愛卻焦急,見他醒了,眼淚唰地掉下來。

  「醒了醒了!老天保佑!」

  林景歡:「……?」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腦子裡一片混沌。

  他明明記得自己還在宿舍熬夜趕論文,結果困得一頭栽在鍵盤上,怎麼一睜眼,躺在一個陌生農家的土炕上?

  還沒等他理清思緒,突然一段陌生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林景歡懵了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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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穿越了。

  穿成了一個同名同姓的古代農家哥兒,還是村里出了名的「懶骨頭」!

  原主爹娘寵溺,三個哥哥任勞任怨,家裡窮得叮噹響,卻硬是把他養得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整天除了吃就是睡,活脫脫一條鹹魚。

  而今天這場意外,純粹是因為村里幾個長舌婦嚼舌根,說沈家秀才郎瞧不上他這懶骨頭,遲早要退婚。

  原主氣不過,一時想不開竟偷偷跑到河邊散心,誰料腳下濕滑,一頭栽進了水裡。

  回憶至此,林景歡眼睛倏然睜得溜圓,透著一絲絲震驚。

  等等!

  這個世界跟他記憶中的古代不太一樣,不僅有男女之分,還有一種特殊的存在——哥兒。

  哥兒外表與男子無異,但臉上帶著一點胭脂痣,能生養,地位介乎男女之間。

  而原主林景歡,正是個哥兒!

  他身為二十一世紀根正苗紅的男大學生,活了二十年連戀愛都沒談過,如今居然穿成了一個能生孩子的……哥兒?!

  林景歡瞳孔地震,下意識抬手摸向自己的眼角。

  指尖觸到一片光滑皮膚,以及眼角處一點微不可察的凸起。

  根據原主記憶,這便是哥兒的胭脂痣,顏色越艷越受追捧。

  原主這顆顏色淺淡,本就常被私下議論,配上那懶散名聲,更是村里人茶餘飯後的笑柄。

  王蕎花見他眼神發直,伸手在他額頭上摸了摸:「怎的還傻了?是不是嗆水嗆壞腦子了?快跟娘說,哪兒不舒服?」

  粗糙的手掌帶著溫熱的觸感,落在額頭上,林景歡回過神來,海獺搓臉。

  算了。

  不就是穿成哥兒嗎?

  好歹是活下來了,總比徹底玩完強。

  林景歡很樂觀的想。

  他歪頭看向王蕎花:「娘!」

  這聲「娘」喊得自然又親昵,話剛出口,他還愣了一下,驚訝自己居然能叫得這麼順口。

  「唉唉!娘在呢。」王蕎花連連應著,但見林景歡身上濕漉漉的,忙又張羅起來,「光顧著說話,忘了你身上還濕著!」

  「繡紅啊,快把炕梢那床乾淨的被子抱來,大實,你去灶房燒點熱水,讓歡哥兒喝了暖暖身子!」

  至於林爹林滿倉,在見到林景歡醒來後,便匆忙回了地裡頭,繼續幹活去了。

  家裡的幾畝薄田全指望他們照料,誤不得時辰。

  等林景歡換下濕衣,洗了個熱水澡,裹著厚實的棉被靠在炕頭時,整個人才算緩過勁來。

  眼下,林景歡才有機會細細打量這個陌生的家。

  土坯牆,茅草頂,漏風的窗戶,破洞的門,可以說是家徒四壁,一貧如洗。

  唯一能稱得上「體面」的,便是炕上鋪著的半新不舊的褥子,和他身上的這件夾襖。

  一個大大的「窮」字砸中林景歡的腦袋,將他剛燃起的那點求生欲又澆滅了大半。

  這也太窮了吧?!

  可就這窮得耗子來了都得哭著走的家底,原主居然還能被養成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懶骨頭?

  而且這林家還是人口興旺的一大家子。

  林景歡裹著被子,忍不住掰著手指頭數起來:爹娘、三個哥哥、兩個嫂嫂、兩個侄子……

  好傢夥,十口人就擠在三間茅草屋裡!

  爹娘帶著最小的他住東屋,大哥大嫂和兩個孩子住西屋,二哥二嫂擠在灶房旁的偏廈里,三哥因尚未成親,常年就鋪個草蓆在灶台邊將就。

  林景歡嘀嘀咕咕道:「這可真是……螺螄殼裡做道場,擠得轉個身都怕碰著誰。」

  他偷偷掀起被子一角,瞅了瞅自己細白得能看見血管的手,又摸了摸滑溜溜的臉蛋,不由嘆了口氣:「這身子養得跟個豆腐似的,難怪村里人說閒話。」

  原主當真是被全家人捧在手心裡慣大的,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家裡但凡有點好吃的,全緊著他先嘗。

  三個哥哥更是把他護得滴水不漏,誰要是敢說他一句不是,大哥能擼起袖子跟人干架,二哥能堵著人家門口罵上半天,三哥也是個蔫兒壞的,專往人家茅廁里仍炮仗,嚇得人提著褲子往外跑。

  林景歡托著腮,心裡把原主和這一家子的相處模式咂摸了幾遍,忍不住嘿嘿笑出了聲。

  你看啊,爹娘疼著,三個哥哥寵著,家裡好吃的好喝的緊著他來,不用幹活不用操心,這不就是妥妥的團寵待遇嘛!

  林景歡越想越樂,嘴角咧得老大,眼角那顆不顯眼的胭脂痣似乎都染上了幾分亮色。

  他抬手戳了戳自己的臉頰,心裡的那點不情願早就跑得沒影了。

  正美滋滋想著,門帘一掀,王蕎花端著碗熱氣騰騰的薑湯進來:「傻樂呵啥呢?快把薑湯喝了,驅驅寒氣,可別再作病了。」

  林景歡捏著鼻子灌下一整碗薑湯,然後被王蕎花按在炕上,蓋了兩床厚棉被,美其名曰「捂汗」。

  「你身子弱,先好好歇著。」王蕎花掖了掖他身上的被子,「娘還得回田裡去搭把手,讓你大嫂留在家照看你。」

  林景歡乖巧點頭:「娘慢些走,別累著。」

  等王蕎花出了門,還能聽見她在院子裡跟李繡紅叮囑:「回頭給歡哥兒多煮個雞蛋,這孩子剛遭了罪,得補補。」

  李繡紅應了聲「曉得了」,後面便沒了動靜。

  林景歡立刻掀開被子蹦下炕,光著腳丫在屋裡轉悠起來。

  東屋被隔開成里外兩小間,他睡的這間稍大些,炕尾擺著個舊木箱,再沒別的物件,轉了兩圈就沒了新鮮勁。

  「大嫂?」林景歡扒著門帘往外瞅,院裡靜悄悄的,灶房那邊傳來柴火噼啪聲。

  他正要趿拉著鞋溜出去瞧瞧,忽聽院門外傳來一聲:「繡紅,在家不?」

  是個略顯尖細的婦人嗓音,林景歡腳剛沾地,聞言又縮了回去,貓著腰扒著門帘縫往外瞧。

  李繡紅在灶房應了聲:「是大娘來了?快進來坐。」

  很快,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婦人挎著籃子走進來,臉上堆著笑,眼神卻跟篩子似的在院裡掃了一圈。

  「這是咋了?剛從河邊回來就聽說歡哥兒落水了,還說是那沈家秀才郎要退親,歡哥兒一時想不開才投了河?」

  大娘邊說邊往東屋方向瞄,聲音故意拔高了幾分:「哎喲喂,這可了不得!沈家要是真退親,歡哥兒往後可怎麼見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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