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稀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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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軍府外不遠的老槐樹枝繁葉茂,濃蔭如蓋。

  蕭景煜倚在枝幹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捻著片翠綠的槐葉,目光卻一瞬不瞬盯著將軍府的大門。

  今日他一起身,就聽見府里下人議論,說將軍府的大小姐,竟抬著棺去了宮門口,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敲了登聞鼓,要為昨日慘死街頭的老婦討公道。

  沒成想這一鬧,竟真讓她鬧贏了!

  聖上盛怒之下不但判了蘇光耀斬首,竟連蘇家也跟著倒了,罷官流放,永不錄用。

  他

  在家想了好久,還是來了將軍府。

  他就不信穆海棠不出門,等她出來,他定要問問她,那晚在教坊司,把他打暈的到底是不是她。

  結果他沒等到出府的穆海棠,卻等來了回府的穆海棠。


  蘇府與將軍府同屬城東,任天野帶著穆海棠繞了幾條僻靜的小巷,避開了街上的人流,不多時,便回到了將軍府。

  而此刻,斜倚在老槐樹上的蕭景煜,目光剛落在穆海棠身上,下一瞬就瞥見了她身後不遠處跟著的那道挺拔身影 —— 一身紅色飛魚服,腰間懸著的鎮撫司令牌在陽光下泛著光,不是任天野是誰?

  蕭景煜的眼神驟然一凜,手不自覺攥緊了身下的樹枝,低聲自語:「怎麼會是他?」

  任天野自打坐上鎮撫司指揮使的位置,就處處針對衛國公府,這在上京城早已不是秘密。

  至於原因,大家也都是心知肚明,所以,任天野對衛國公府的人向來沒好臉色。

  這幾年衛國公和蕭景淵都在漠北戍邊,留守上京的蕭景煜,自然成了任天野最常 「關照」 的對象。

  說任天野是他的死對頭,都一點也不為過。

  眼下見任天野送穆海棠回來,蕭景煜心裡更不是滋味,眉頭擰得更緊 —— 這兩人怎麼會湊到一起?任天野又想打什麼主意?

  穆海棠看著跟在身後的任天野,臉上還帶著幾分沒散的彆扭,卻還是放軟了語氣,小聲道:「行了,我到家了,今日…… 多謝你肯帶我去蘇府。我回去了。」 說罷便要抬步往將軍府大門走。

  「等會兒。」 任天野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穆海棠腳步一頓,回頭看他:「啊?怎麼了?還有事?」

  任天野沒直接回答,反倒抬眼四下掃了一圈 —— 見四下無人,他這才朝穆海棠抬了抬下巴,沉聲道:「你過來。」

  穆海棠沒明白,卻也沒多糾結,幾步走到他面前,笑著道:「怎麼?是不是覺得你今日過分了,想跟我道歉?哎呀不用這般客氣,我這個人向來大方,可不會像你似的,一點小事就斤斤計較。」

  「哼,貧嘴。」 任天野輕嗤一聲,嘴角卻沒忍住勾了點淺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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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再跟她拌嘴,反而抬手伸向懷裡,掏出兩個用錦帕裹著的物件,遞到她面前。

  穆海棠眨了眨眼,看著那方素色錦帕,語氣里滿是詫異:「什麼東西?給我的?」

  「嗯。」 任天野點頭,「本來是想著帶你去自己挑的,可你濕了衣服,不便在人前露面,你換衣服的時候,我就順手給你挑了兩個。」

  聽了他的話,穆海棠臉色一變,沒等看,就飛快地把錦帕裹好塞回他手裡。

  她還特意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任天野,你瘋了?這是蘇家抄沒的贓物!萬一讓人發現你私拿,別說金飯碗,你這腦袋能不能保住都難說。」

  任天野被她這緊張得樣子逗得失笑,聲音壓得更低:「什麼贓物?你放心拿著。蘇家這些年斂了多少私產,蘇尚書自己都不知道,你倒比他還清楚?」

  「你放心吧,不光你有,今日跟著去鎮撫司辦差的人,不管是去蘇府抄家的,還是在衙門留守的,統統都有份。」

  「這是慣例,就算聖上知道了,也不會多說什麼。」

  「端什麼碗吃什麼飯,鎮撫司乾的本就是遭人恨、挨人罵的活 —— 查貪官、抓亂黨,哪天不是把腦袋別在腰上?不多給點實惠,誰肯賣命?」

  其實,這些穆海棠都懂,之所以推辭,是她也不是鎮撫司的,今日跟去本就是尋開心的,現在在拿東西,顯得不好吧。」

  見穆海棠還皺著眉,任天野又往前遞了遞錦帕:「你真不要?可別後悔。我給你挑的這兩樣,別說上京城的勛貴小姐們少見,就是整個東辰國,能拿到手的也沒幾人。」

  「不要算了。」 任天野見她半天沒動靜,故作隨意地收回手,作勢要把錦帕塞回懷裡。

  「哎,哎,哎!別啊!」 穆海棠一把從他手裡搶過錦帕,「我先看看是什麼?萬一是什麼不值錢的小玩意兒,我可不要。」

  她小心翼翼地展開錦帕,看清裡面的東西時,瞬間愣住了 —— 帕子裡躺著兩件小巧的物件,一件是黃銅外殼的圓盒,盒面刻著細密的花紋;另一件是巴掌大的圓形琉璃片,背面刻著繁雜的雲紋,鑲著金邊銀絲,很是精緻。

  任天野瞧著她這副怔愣的模樣,就知她沒見過,忍不住開口解釋:「這倆都是從海外商船里查抄來的稀罕物。」

  他指了指那隻黃銅圓盒,「這個是看時辰用的,叫『自鳴鐘』,裡面有機關,到了時辰會自己響,比咱們用的漏壺、日晷方便多了。」

  接著又指了指那方琉璃鏡:「這個是琉璃做的,你試試就知道,比咱們用的銅鏡清百倍。」

  穆海棠擺弄著手裡的東西,笑出聲,心想,這個死人妖還挺有心的,這倆東西在古代確實算是稀罕物件了。」

  這麼想著,穆海棠臉上的防備也鬆了些,眉眼彎了彎,帶著點試探問他:「真送我啊?別是你又憋著什麼壞,給我挖了什麼坑吧?」

  任天野看著她這副 「既想要又怕上當」 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嘴上卻依舊不饒人:「哼,先前那麼大個池塘你都能腳滑掉下去,真要是坑,你怕是也瞧不見。」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放心拿著,不過是兩件小玩意兒,你若喜歡,我日後在你尋便是。」

  穆海棠聽見他的話,挑眉道:「你會這般好心?我可有些不信 ——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你該不會又打什麼主意吧?」

  任天野聞言,低笑一聲,倒也沒繞彎子,直接道:「要非說有什麼條件,也簡單。那就是,日後再也不許你提那晚教坊司的事兒。」

  他看著她,眼神裡帶著認真,「不管是跟我拌嘴,還是在旁人面前,都不許你再提半個字。」

  穆海棠一聽,心想,這事兒果然能拿捏他。

  心裡這麼想,嘴上卻說:「教坊司?什麼教坊司,任指揮使去過教坊司嗎?反正我沒去過。」

  說完,她也不等任天野再開口,拿著手裡的東西,穿著不知是誰的花裙子,跟個花蝴蝶似的,跑進了將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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