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破碎的任天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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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海棠在扒著佛像聽的都懵了,這怎麼說著說著說到衛國公府了?

  呃,這是什麼驚天大瓜?穆海棠愣了一舜,整件事她也算是聽了個七七八八,衛國公不就是蕭景淵的爹嗎?


  她忍不住在內心吐槽,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關係,不都說古代的女人保守嗎?他娘這樣的還真算是膽大的。

  她屏著氣,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漏了半句話。

  「天兒,娘那時年輕不懂事……」女人哭得幾乎暈厥,扶著供桌才勉強站穩。

  「我當初是真想跟你爹好好過日子的,可他一找來,我就慌了——我不甘心啊,明明我們是相愛的,憑什麼就不能在一起?」

  「我就想為自己爭這一次,真的沒想過你爹會那樣對你……」她望著男人身上縱橫的疤痕,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你是他的親骨肉啊,就算他恨我入骨,也不該把氣撒在你身上,他怎能如此狠心?」

  任天野冷哼一聲:「他是不該,可這世上誰都可以說他,怨他,唯你不行?」

  「因為,從頭到尾都是你對不起他,你欠他的,只有我這個當兒子的來還。」

  「天兒,千錯萬錯都是娘的錯,娘知道錯了……」她往前挪了半步,聲音發顫,「娘好不容易才能見你一面,就想好好看看你,……」

  男人猛地別過臉,脖頸青筋暴起:「別跟我說這些!你看與不看,又能如何?這世間光陰還能倒流嗎?」

  「天兒,是,我知道什麼都回不去了。」

  女人胡亂抹了把淚,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欣慰,「你恨我,我認。」

  「好在……好在我兒如今靠自己站得穩了,鎮撫司指揮使,天子近臣,正三品的大員,早已自立門戶——娘是真的為你高興,我兒能有這般出息。」

  她往前挪了半步,語氣里摻了懇求:「你如今得聖上器重,交友想必廣。娘這些年困在後院,眼裡只識得方寸地,不懂外面的事?」

  「你妹妹……她及笄都一年了,這一年我總讓她裝病拖著婚事。我已是自食其果,萬萬不能讓她再走我的老路。」

  「娘誰都不信,就信你。」

  她望著自己的兒子,聲音發顫,「你替你妹妹尋個好人家吧,文官武將都行,官階低點無妨,只要能讓她做正妻,安穩度日,就好。」

  任天野怔愣地看著眼前的女人,突然低低地笑起來:「呵呵,我就說你們今日怎會跟著衛國公府的馬車來。」

  「原來這才是你見我的目的。」

  「你不懂外面之事?你不懂?卻懂得為你女兒謀劃?」

  「你若真是那無知婦人,又怎會算準我今日會在此處?」

  「這麼多年了,你還是如此精於算計,只要對你有利,你就會不擇手段的抓住機會,當年你深陷教坊司,我爹出現了,你不愛他,卻把他玩弄於股掌,後來你意中人終得大權在握,你立馬就把我爹踹了,另攀了衛國公府的高枝。」

  如今,你一個妾室做不了你女兒婚事的主,你生怕衛國公夫人拿捏她的婚事,便讓她裝病等衛國公回來。可你千算萬算沒料到,蕭景淵在漠北受了傷,他爹心疼兒子,讓他回京養傷,自己留在漠北主持大局 —— 你沒等回能做主的,便急了,又來找我。」

  我妹妹?她姓蕭,我姓任,她怎會是我妹妹?

  男人那雙好看的眸子緊緊盯著眼前的女人,整個人都在抖:「為什麼?你告訴我為什麼?同樣都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你可曾想過為我計上一計?」

  「就因為她是你跟心愛人生下的,你便處處為她著想,而我的父親不過是你落難時,臨時用的拐棍而已,你甚至憎恨自己當年為了脫離教坊司,不得已跟他有過這麼一段。

  你從未愛過他,所以連帶著跟他生的兒子,你也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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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的…… 真的不是這樣的!」 女人急得抓住他的衣袖,淚水混著哀求滾落,「天兒,娘是真的沒法子了,這是你妹妹一輩子的大事啊,我不能……」

  「放手。」任天野的聲音冷得像冰,抬手甩開她的衣袖,力道之大讓女人踉蹌著後退好幾步。

  「你說的這件事,恕我無能為力。」

  他眼神里沒有半分波瀾,「蕭雲珠縱是庶出,也是國公府的千金,身份擺在那——便是國公夫人為她擇婿,人選縱不頂尖,也絕不會讓她與人為妾。」

  「你用不著在我面前演這齣。」他扯了扯嘴角,笑意里滿是嘲諷,「她的婚事是衛國公府的家事,蕭景淵才是她名正言順的親大哥。」

  「你與其來找我,不如去找她那位親大哥。」

  任天野抬眼,目光掃過女人煞白的臉,字字清晰,「蕭世子不僅是天子近臣,更是太子倚重的左膀右臂,這上京城裡,除了親王皇嗣,誰能與他比肩?」

  女人剛要開口,外面蕭雲珠的聲音已經傳了進來:「姨娘,姨娘,你在這兒嗎?」

  任天野眉峰一挑,語氣裡帶了幾分不耐:「你女兒尋來了,夫人還是快些出去吧。一會兒講經閣散了場,衛國公夫人見不到你們,仔細吃罪不起。」

  「天兒,娘……娘走了,你務必多保重。」女人望著他挺直的背影,嘴唇囁嚅了半晌,終是沒再說什麼,轉身匆匆往外走。

  剛出大殿,就撞見了進院子的蕭雲珠。

  「姨娘,您不是說去如廁嗎?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蕭雲珠皺著眉,目光掃過她微紅的眼角,「您怎麼了?哭了?」說著,視線不自覺飄向不遠處的藏經樓。

  「沒什麼。」女人慌忙拭了拭眼角,強扯出笑意,「就是看這邊清淨,進來給佛祖上炷香,給你父親祈個平安。」

  「哎,我也想父親了。」蕭雲珠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少女的天真,「父親這一走就是兩年,原說這次要回來,結果又耽擱了。」

  「姨娘,等我出了嫁,父親要是回來了,您就跟他去漠北吧?那兒雖說苦些,可父親在,總能護著您,總比在府里看旁人臉色強。」

  「哎,以後的事兒以後再說,咱們先出去吧。」

  隨著那母女倆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大殿裡重歸死寂。

  任天野緩緩直起身,指尖顫抖著系好衣襟,動作慢得像耗盡了全身力氣。

  他抬手捂住臉,壓抑不住哽咽,隨即化作無法遏制的哭聲。

  「咚」 一聲,他撞在供桌上,順著桌腿滑坐在地。

  一邊哭,一邊擦著眼淚,他知道,不管重來多少次,他永遠都是被她拋下的那個。

  多年的委屈、憤怒、痛苦在此刻轟然決堤,他像個迷路的孩子,終於卸下所有堅硬的鎧甲,哭的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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