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血向if線番外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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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院裡,宋雲緋,陳姨還有衛岢,都站在門口。

  醫生說:「你們可別再刺激他了,他本來剛恢復記憶,兩段記憶融合還不穩定,再刺激保不齊哪天真人格分裂了。」

  衛岢連連點頭,「好,我們會注意的,那他現在沒什麼事吧?」

  馮醫生蹙著眉,又把檢查報告翻了翻,「應該沒什麼問題,反正別再刺激他了,不然會發生什麼我也說不準。」

  有可能人格分裂,也有可能再次失憶,但失憶的是哪部分就不好說了。

  等醫生走後,衛岢才看向宋雲緋和陳姨,「發生什麼事了?楚總怎麼會受這麼大的刺激?」

  陳姨偷瞄宋雲緋。

  宋雲緋眼神亂瞟,「我,我也不知道。」

  她現在記憶處於空白狀態,不知道衛岢是誰,也不知道這一年發生了什麼,要說出來,搞不好就把自己送去監獄了。

  衛岢一眼看穿她的心虛。

  他語重心長地開口,「宋小姐,楚總這段時間有多難,您比我清楚,二股東那邊步步緊逼,董事會的人等著看他笑話,他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但再晚都要回別墅。」

  「我送他的時候問過他,為什麼不住公司旁邊那套公寓,他說家裡有人等。」

  「他怕您一個人在家胡思亂想,怕你不習慣,其實說來說去,不安的是他。」

  「今天楚總接到陳姨電話的時候,他撂下整個會議室的人就衝出去了,我認識他這麼久,從沒見過他在公事上失態,今天是第一次。」

  「如果您真的在意他,就給他點安全感,不要讓他在應付公司的事時,還要分心來照顧您。」

  宋雲緋不知道怎麼接話,家裡等的那個人不是她。

  宋雲緋低著頭,好一會兒才說,「哦。」

  衛岢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去辦住院手續。

  走廊里剩下宋雲緋和陳姨。

  陳姨坐在長椅上,膝蓋上的創可貼翹了一個角,她低頭把那個角按回去。

  宋雲緋看著她的動作,心裡有些複雜。

  睜開眼的那瞬間,她想的都是怎麼回去,繼續過她大小姐的生活。

  完全沒把這裡的一切當回事,不在意別人的死活,她卻忘了,自己曾經本就是這個世界的人。

  她傷害楚靳寒一次,現在又傷害了第二次。

  此刻她想的是,那個該死的女人能不能回來,別把這堆爛攤子丟給她。

  她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麼解決了。

  陳姨見她盯著自己看,抬起頭,笑著說,「宋小姐,我沒事,您別看了,先進去看看楚先生吧,他要是醒了看不見您,又該著急了。」

  宋雲緋收回目光,哦了一聲,轉身進了病房。

  楚靳寒還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眉頭緊皺著,好像在夢裡也在經歷什麼不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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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雲緋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拉過椅子坐下。

  她看著這張臉,在另外一個世界,她幾乎把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從記憶里清空了。

  貧窮的父母、灰暗的人生、那場車禍,所有的不堪和可笑的過去。

  現在這些捲土重來,從一個光鮮亮麗的大小姐,變成一無所有的底層普通女人,讓她生出一種不願面對的厭惡。

  可她又挺佩服那個女人,拿著這麼爛的劇本,還能和楚靳寒走到這一步。

  正想著,病房的門再次推開。

  是一個穿著青色套裝的女人,頭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臉上畫著精緻的淡妝。

  宋雲緋不認識她。

  林妍芝看見病床上的兒子,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快步走到床邊。

  她低頭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楚靳寒的額頭。

  「怎麼弄的?」她看向宋雲緋。

  宋雲緋道:「台階上摔的。」

  「摔之前發生了什麼?」

  宋雲緋張了張嘴,她大概猜到這個女人是誰了。

  她不確定要不要說實話,你兒子發現老婆變了個人,大受刺激,差點從樓頂掉下去,然後暈在了家門口。

  這也太長了。

  她也不想讓人知道,現在身體裡的人是自己,不想讓人知道,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回來了。

  宋雲緋瞎編了一句,「他最近太累了。」

  也不算瞎編,他看起來是挺累的。

  林妍芝嘆了口氣,緩緩開口,「事已至此,其實我們都想過,他這麼喜歡你,就隨他去吧。」

  「可如今這個關鍵時刻,又實在沒有辦法任由你們胡來,哪怕你只是個普通女孩,我們也都認了。」

  可偏偏,她是撞了楚靳寒的人,害得他失憶失蹤,如今又要害得他失去董事長位置,甚至害了整個楚家。

  無論是從客觀角度,還是從私心上來說,他們都沒有辦法接受。

  能做到這種地步,真的是仁至義盡了。

  這也是楚靳寒,他們得顧忌他,不能用任何雷霆手段。

  要換了楚修野,哪用得著這麼麻煩。

  說話間,楚靳寒睜開了眼。

  「媽,你怎麼來了?」

  聽見聲音,兩人都轉頭看去。

  林妍芝道:「你這傻孩子,怎麼把自己弄進醫院了?」

  楚靳寒掙扎著要坐起來,林妍芝又將他按了回去,「好好躺著吧, 你這段時間太累了,我就是來看看你,不是來找麻煩的。」

  她伸手幫他掖了掖被角,這個動作做得很僵硬,像是在做一件很久沒做過的事。

  「你爸那邊我去說,這幾天你安心養著,公司的事先放一放。」

  楚靳寒還是掙扎著坐了起來,「放不了。」

  「放不了也得放,再折騰下去出什麼問題,公司和人都沒了,比起公司,媽其實更希望你好好的。」

  楚靳寒沉默了一下。

  她的關心,對楚靳寒來說,更像是一種壓力。

  感情牌,永遠比任何的威脅和逼迫有殺傷力。

  他目光越過林妍芝,落在宋雲緋身上。

  她那麼沉默的站在那,像個置身事外的人,臉上沒有任何擔心和緊張,她茫然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想著與他無關的事。

  林妍芝察覺到他的目光,開口道,「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病房裡再次安靜下來。

  楚靳寒盯著她。

  看了許久,宋雲緋才後知後覺的回過神,抬頭對上他的視線。

  「你站那麼遠幹什麼?」

  宋雲緋這才意識到自己貼著牆,跟他隔了半個病房的距離。

  她趕緊往前走了幾步,在床邊那張林妍芝坐過的椅子上坐下。

  「你頭還疼嗎?」

  「不疼。」

  「嗯。」

  兩個人都沒話了。

  宋雲緋坐在椅子上,手指摳著膝蓋上的牛仔褲。

  她社交場合的場面話學了不少,但這種跟病人獨處的場合她是真的不會應付。

  主要是不知道該用什麼身份。

  法律上她是他的妻子,情感上他愛的是另一個人。

  她坐在這,既不是原配也不是外人,卡在中間裡外不是人。

  楚靳寒注視著她,眼神帶著親切又陌生,他沙啞地開口,「你是不是,不想待在這裡?」

  宋雲緋感覺他這句話意有所指,但不想去思考,她隨口敷衍,「也沒有。」

  楚靳寒複雜地看著她,張了張嘴,那麼能說會道的他,在面對眼前的宋雲緋時,居然無從開口。

  他能說什麼呢?

  身體是她的,名字是她的,身份證號也是她的。

  他娶的那個人只是借住了這具身體,現在原主人回來了,他連一句讓她還回來的資格都沒有。

  甚至他都不敢問,你是誰。

  因為問出來以後,就承認了他的妻子已經不在了。

  就真的不見了。

  這張熟悉的臉,和同床共枕的身體,是他僅有的了。

  兩人就這麼沉默的在病房裡坐著,一言不發,坐了許久許久。

  宋雲緋想找藉口離開。

  剛準備開口,楚靳寒的聲音響起,「你…想要什麼?」

  「我……」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其實也不知道。

  她想說我要回我的法式別墅,要回我的布偶貓,要回那個每天被帥哥包圍的生活。

  但這些話說出來,他也做不到,不過是浪費口舌。

  「我也不知道。」

  楚靳寒又問:「你為什麼會想要跳樓?」

  「我……」

  她這是真不敢說,他受不住刺激再暈一次,醫生說了他記憶融合還不穩定,再來一次真要人格分裂了她可賠不起。

  楚靳寒繼續問,「你想離婚麼?」

  宋雲緋忙不迭點頭,想了想又搖頭。

  「什麼意思?」

  「離了婚,我還有錢嗎?我能找新的男朋友嗎?還有,要是離了婚,你家裡人起訴我怎麼辦?我連律師都請不起。」

  楚靳寒看著她。

  過了會兒,才開口,「卡你留著,不會有人起訴你,找男朋友不行。」

  宋雲緋翻了個白眼,「那我離婚幹嘛?」

  「看來你變了不少。」

  宋雲緋愣了愣。

  她知道楚靳寒認出了她,只是沒有捅破這層窗戶紙。

  宋雲緋也沒有戳破,兩人就這麼隔著窗戶紙聊天。

  「是啊,我才發現,原來人可以不用活成那副樣子,不用算計,不用裝模作樣,不用嫉妒羨慕恨,不用每天都提心弔膽怕被人拆穿。

  有花不完的錢,有尊重的目光,原來這些東西,真的一出生就註定了。」

  楚靳寒微微搖頭,「你得分清楚,別人尊重的是你這個人,還是你的頭銜。」

  宋雲緋不屑,「有什麼區別嗎?」

  「當然有,一個是身份給你的底氣,一個是你自己給予的底氣,後者能讓你在任何地方都能挺胸抬頭,而前者……」

  楚靳寒淡淡地看著她,「會讓你像現在一樣不安。」

  宋雲緋微微一愣,旋即臉色有些難看。

  有種被戳穿心思的難堪,甚至還有些惱羞成怒。

  她倏地站了起來,「你難道不是從出生就有,你跟我在這裡談靠自己?你要是出生在農村,父母大字不識一個,從小被人嘲笑,和身邊的人格格不入,你還有底氣跟我說這些嗎?」

  楚靳寒:「所以我不拿這個去評判從更低起點往上爬的人,但你剛才拿你的起點跟我比,倘若我們現在同時失去一切,你覺得,我和你誰會活的更好?」

  「你……」

  宋雲緋怒視著他,可是又找不到話來反駁。

  楚靳寒失去記憶,在青城那一年,已經算是經歷過失去一切。

  她連假設都說不出來。

  有種被人扒了面具之後惱羞成怒的惡意,她盯著楚靳寒。

  她冷笑,「活得好?那你怎麼躺在這裡?你在等誰啊?」

  「等她回來?等我消失?等這具身體重新變成她?」

  楚靳寒的表情裂了一瞬,像是被人狠狠扎了一下。

  「你知道她長什麼樣嗎?叫什麼名字嗎?她用的這具身體是我的!她頂著的那張臉是我的!她在這個世界存在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偷我的!」

  「受害者不是我嗎?我才是那個無辜的人,你有什麼資格高高在上的指責我,教育我?」

  「楚靳寒,你這麼有本事,你這麼有底氣,你讓她回來啊!」

  她湊近楚靳寒,他可以看清她眼底每一道不甘和憤怒。

  她用那張他最熟悉的臉,對著他說了最殘忍的話。

  楚靳寒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病房裡好似被按下了暫停鍵,安靜的落針可聞,仿佛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你說得對。」

  他沙啞的聲音響起,打破了病房裡的死寂。

  宋雲緋愣了一下。

  「對不起,我不該和你說這些。」

  宋雲緋怔住,她在等他惱羞成怒,等他反駁。

  可他直接放下了所有的防禦,她反而不知道下一刀該往哪扎了。

  宋雲緋後退了一步。

  「你……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他不是應該高高在上,殺伐果斷,堂堂宴金集團的總裁。

  現在坐在她面前,跟她道歉。

  她撞了他,騙了他,差點讓他失去一切,現在對著他吼,他居然在跟自己道歉。

  她想要他跟自己對罵,跟自己對打,擺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好讓她可以理直氣壯地恨他。

  可他把所有稜角都收起來了,面對一個傷害過的他的人,如此卑微。

  「是你的人生被占了,這件事對你來說不公平,我替她給你道歉。」

  宋雲緋徹底不會了,心裡也有些慌亂。

  自己明明不是這樣的,她養尊處優的當了十九年大小姐,要什麼有什麼,怎麼會因為這種話破防?

  此刻,她清楚地感覺到,這個世界,這具身體的記憶對她造成的影響。

  她慌的是,怕自己徹底變成那個面目可憎的宋雲緋,如果真的是那樣,她是不是就徹底回不去了?

  楚靳寒還在繼續道:「我也不該自欺欺人,她什麼都沒留下,不該把你當成她留下的唯一證明。」

  「你走吧,離婚協議我會讓衛岢拿給你,錢也給你,你想做什麼,想交男朋友,都隨你,這是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

  宋雲緋壓下心底的情緒,張了張嘴,「你認真的?你就不怕我又從樓上跳下去?」

  楚靳寒道:「我說了,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

  「之前是因為我有私心,我覺得只要你不走,她就還在,哪怕只是看起來像,只要我保護好這具身體,萬一哪天她又回來了呢?」

  楚靳寒閉上眼,聲音都有些顫抖,「但這是不對的,你不是替身,不是她留下的遺物。

  不是用來支撐我念想的東西,你是宋雲緋,是這具身體真正的主人,是你先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我沒有資格因為這張臉,就把你當成她的延續。」

  「這對你不公平,對她也不公平,她活著的每一天都在替你過好你的人生,她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你也不要恨她。」

  男人像是在自說自話,在替那個不告而別的人道歉。

  她沒有留下隻言片語,他不過只是出個門,再回來時,只剩下陌生的女人。

  用她那雙眼睛漠然地看著他。

  他無法質問,無法憤怒,連難過都顯得那麼自私。

  因為面前這個人什麼都沒做錯,身體是她的,名字是她的,她只是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上。

  宋雲緋安靜的聽著,他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麻木又空洞的望著天花板,獨自吞咽著心中苦澀。

  其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現在也不算這具身體的主人了。

  如果她承認這具身體是自己,那另外一個世界的她又是誰呢?

  就像楚靳寒之前不願承認她回來了一樣,她也不想承認。

  她忽然發現自己在做一件比撞他更殘忍的事。

  她在把這個女人存在過的最後一點痕跡,也從他的生活里抹掉。

  他們誰也不知道,她一旦從樓上跳下去,這具身體是徹底死亡,還是那個女人回來。

  宋雲緋敢賭,楚靳寒不敢賭。

  那個女人什麼都沒留下,沒有照片,沒有聲音,沒有名字。

  她留下的只有這具身體,和他腦子裡的記憶。

  而她剛才拿著這具身體,對他說,你連她叫什麼名字都說不出來。

  良久,宋雲緋重新坐在椅子上。

  「我,我剛才也不該說那些,對不起。」

  楚靳寒沒有回應,他望著天花板,又像是在更遠的地方。

  見他不回應,宋雲緋坐了會兒,站起身離開了病房,讓陳姨進去照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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