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不速之客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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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士來了,比胡苓預想的還要快。

  兩天後的一個午後,往生堂的門,被人輕輕叩響。

  那時候,胡苓正在後院給七七熱椰奶。灶上的小鍋咕嘟咕嘟響著,七七蹲在門檻上,眼巴巴地等著。

  "有客到!"前堂的小夥計,扯著嗓子喊了一嗓子。

  胡苓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不知為什麼,她的心裡,沒來由地,咯噔一下。

  她放下椰奶,擦了擦手,朝前堂走去。

  還沒走到,就聽見一個陌生的聲音。

  很輕,很客氣,客氣得過了頭。

  "往生堂,果然氣派。"

  胡苓的腳步,停在了屏風後。

  她聽見胡桃迎了上去。

  "客官打哪兒來呀?往生堂的規矩,您是要給哪位安排後事?"

  "今日不談生意。"那聲音笑了笑,"我是來,拜訪一位朋友的。"

  朋友。

  胡苓的心,往下沉。

  她認得這個聲音。

  博士進了堂。

  他今天換了一身更尋常的打扮,面具摘了,只戴一頂寬檐帽,壓低了半張臉。可胡苓還是一眼,就把他認了出來。

  那雙眼睛。

  平靜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胡苓站在屏風後,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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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得先想好,怎麼開口。

  前世的遊戲裡,博士最擅長的,就是話裡有話。

  每一句閒聊,都是探子。

  胡苓深吸一口氣,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姐姐,我來吧。"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穩得不像話,"這位客人,交給我。"

  胡桃看了她一眼。

  "你認識?"

  "見過一面。"胡苓說,"至冬國的學者,來璃月做學問的。"

  這話,一半真,一半假。

  博士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一瞬間,胡苓有種被什麼東西,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的感覺。

  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掀開了她的皮,把她整個人,從裡到外,都翻看了一遍。

  胡苓最怕的,就是這種眼神。

  前世遊戲裡,凡是被博士用這種眼神看過的人,最後,都沒能全須全尾地,走下他的實驗台。

  "二小姐。"

  他微微欠身,行了個至冬國的禮。

  "初次見面。我是多托雷。一個對璃月的學問,很有興趣的普通人。"

  "請坐。"胡苓把他往堂里讓,"來人,看茶。"

  茶端上來。博士端起,嗅了嗅,沒喝。

  "好茶。"他說,"往生堂待客,果然周到。"

  "客套話就不必了。"胡苓在他對面坐下,"多托雷先生,今日登門,到底為了什麼?"

  博士放下茶杯。

  "我說了,做學問。"

  他笑了一下,目光落在胡苓發間,那枚蝴蝶髮飾上。

  "二小姐的神之眼,很有意思。"

  胡苓的手指,在袖子裡,蜷了一下。

  "火元素而已。璃月城裡,火元素的神之眼,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不。"博士搖頭,"我說的是,覺醒的方式。"

  他盯著胡苓,一字一句。

  "二小姐覺醒神之眼的時候,可有過什麼,非同尋常的感受?"

  胡苓的脊背,繃緊了。

  來了。

  她在心裡,把這話,過了一遍。

  前世遊戲裡,博士問人問題,從來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他是在收集數據。

  每一個回答,都是他天平上的一枚砝碼。

  她得想好,說哪句,不說哪句。

  說多了,是自投羅網。說少了,又顯得此地無銀。

  胡苓笑了一下。

  "哪有什麼非同尋常。"她說,"就是想護住姐姐,一著急,火就冒出來了。往生堂的人,都知道。"

  她端起茶,抿了一口。

  "讓多托雷先生失望了。我這個人,平常得很。"

  博士看著她,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

  "平常。"

  他重複著這兩個字,像在品味。

  "二小姐要是平常,往生堂的名頭,也不會在短短几年裡,響遍半個提瓦特了。"

  胡苓的手,穩穩地,把茶杯放回桌上。

  "那是我姐姐的本事。"她說,"我只會打打下手。"

  博士沒接話。

  他環顧了一圈往生堂的大堂,目光,最後落在正牆上,那幅歷代堂主的畫像上。

  "往生堂,是璃月最古老的機構之一。"他說,"我很好奇,貴堂的典籍里,有沒有記錄過,什麼非同尋常的出生。"

  胡苓的心,猛跳了一下。

  非同尋常的出生。

  他在試探她。

  試探她這個,從異世而來的人。

  胡苓面上,不動聲色。

  "往生堂記的是身後事。"她答,"生老病死,都是尋常。多托雷先生要查出生,怕是問錯了門。"

  "是嗎。"博士笑,"那倒是,我多慮了。"

  他頓了頓。

  "只是二小姐身上的氣息,讓我想起了一些,不屬於提瓦特的東西。"

  胡苓的指尖,在袖底,猛地攥緊了。

  她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

  這個人,到底知道多少。

  他說的"不屬於提瓦特",是在詐她,還是已經,摸到了她身上那層,藏了十四年的底。

  這個人的每一句話,都往她最深的秘密上戳。

  她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什麼。

  不。

  不可能。

  穿越者這件事,連姐姐都不知道。

  胡苓定了定神,把心裡的慌亂,壓了下去。

  "多托雷先生,"胡苓忽然開口,"璃月的學問,講究一個緣字。緣分到了,自然就懂了。緣分不到,強求不來。"

  博士聞言,眼睛眯了眯。

  "有意思。二小姐年紀輕輕,說起話來,倒像個見過世面的。"

  "往生堂見得多。"胡苓笑了笑,"生離死別,都是世面。"

  博士沒有接話,只是看著她,嘴角那抹笑,始終沒下去。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堂後傳來。

  "客人遠道而來,是我這個客卿,失禮了。"

  胡苓轉頭。

  鍾離。

  他負手而立,站在屏風旁,一身深色常服,神色平靜。

  那平靜,像一堵看不見的牆,把堂里的冷意,都擋了回去。

  博士的目光,移到了鍾離身上。

  兩人對視。

  胡苓站在中間,第一次,覺得往生堂的空氣,重新流通了起來。

  "這位是?"博士問。

  "往生堂客卿,鍾離。"鍾離微微頷首,沒有行至冬的禮,只按璃月的規矩,抱了抱拳。

  博士也抱了抱拳。

  那動作,標準得,像照著圖冊練過。

  "鍾離先生。"博士道,"久仰。"

  "不敢。"鍾離走到胡苓身邊,站定,"我聽聞,至冬國的學者,最重理據。不知客人今日登門,所問何事?"

  "只是閒聊。"博士笑,"問了些,二小姐神之眼的事。"

  鍾離端起茶杯,淺啜一口。

  "神之眼,是神明所賜。"他放下茶杯,"璃月向來的規矩,是敬而遠之,不妄加揣測。客人既來璃月做學問,也該入鄉隨俗。"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胡苓聽著,心裡鬆了口氣。

  薑還是老的辣。

  哦不對,是岩王帝君,還是岩王帝君。

  博士盯著鍾離,看了幾秒。

  那幾秒里,胡苓的手心,全是汗。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空氣里,像有兩股看不見的氣,在無聲地較勁。

  胡苓夾在中間,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鍾離先生,說得好。"

  博士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璃月果然是個有意思的地方。"

  博士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看了胡苓一眼。

  "二小姐。"

  "改日,我們再聊。"

  博士走了。

  往生堂的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胡苓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發覺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

  她把手,往袖子裡,藏了藏。

  "苓苓。"

  胡桃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衝到她身邊,一把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後。

  "那個人看起來不是什麼好人。"胡桃盯著門外,語氣少見的認真,"苓苓以後,離他遠點。姐姐不放心。"

  胡苓看著姐姐的後腦勺,點了點頭。

  "嗯。"

  她知道。

  她比誰都清楚,博士有多危險。

  可她不能說。

  胡桃轉過頭,上下打量她。

  "他有沒有對你怎麼樣?有沒有問什麼奇怪的話?"

  "沒有。"胡苓說,"就是,聊了聊天。"

  胡桃不信,把她拉到眼前,左看右看。

  "聊天聊到手抖?"

  胡苓一愣。

  她低頭,才發覺,自己的指尖,還涼著。

  "我沒事,姐姐。"她把手,在胡桃掌心裡,焐了焐,"就是今天,有點冷。"

  胡桃沒拆穿她。

  她只是把胡苓的手,攥得更緊了些。

  胡桃卻不鬆手,反倒抬起另一隻手,在胡苓頭頂,用力揉了一把。

  "頭髮都被你揉亂了,姐姐。"

  "亂了姐姐再給你梳。"胡桃把下巴,擱在胡苓肩膀上,"今晚跟姐姐睡。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胡苓沒有拒絕。

  "今晚姐姐給你熬碗薑湯。"胡桃說,"手這麼涼,別是嚇著了。"

  "不用,姐姐。"

  "要。"胡桃瞪她,"姐姐說用就用。"

  胡苓沒再爭。

  有姐姐在,往生堂這個家,好像就沒那麼冷了。

  晚上,胡苓去後院的井邊打水。

  鍾離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廊下。

  "那人,是來找你的。"

  鍾離開口,聲音很平。

  胡苓提著水桶,動作,停了一下。

  "你知道為什麼嗎?"

  胡苓沉默。

  她沒有回頭,只是盯著井裡,那一小片晃蕩的天。

  鍾離也沒再問。

  他不需要答案。

  過了很久,胡苓才輕輕"嗯"了一聲。

  鍾離轉身,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走到廊角,他頓了一下。

  "往生堂,永遠是你的歸處。"

  胡苓的眼眶,忽然就熱了。

  她抬頭,看著廊外那輪月亮,把井裡的月亮,舀成了一片碎銀。

  多托雷。

  她已經被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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