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離別前的風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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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蒙德的前一天,往生堂的蒙德分部,正式掛了牌。

  牌子就掛在一間臨街的小門面外頭,跟隔壁的貓尾酒館隔了半條街。

  負責日常的,是一位西風教會退休的老教士。

  老爺子頭髮花白,耳朵有點背,說話慢吞吞的,倒是一口答應下來。

  "往生堂的規矩,老頭子記下了。"他摸著那塊匾,笑出滿臉褶子,"點香,渡魂,讓人走得體面。放心,交給老頭子。"

  胡桃難得沒插科打諢。

  她鄭重地朝老教士鞠了一躬。

  "往後,蒙德的人要告別,就拜託您了。"

  老教士愣了下,也鄭重地回了一禮。

  胡苓站在姐姐身後,看著那塊新掛上去的匾。

  從今天起,這座自由之城,有了一個專門送人最後一程的地方。

  回璃月的船,定在第二天一早。

  這天下午,胡苓跟著胡桃,去跟蒙德的朋友們道別。

  可莉是第一個跑來的。

  小丫頭"咚咚咚"地衝下坡,紅色的衣服在夕陽里像一團火,臉蛋跑得紅撲撲的,懷裡緊緊攥著一樣東西。

  "胡桃姐姐!胡苓姐姐!"

  她剎住車,仰起臉,把手心攤開。

  一朵花。

  白色的花瓣,細細的,蓬蓬的,像一小團被風吹散的雲。

  風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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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莉摘的!"可莉眼睛亮晶晶的,"自己摘的!送給姐姐們!"

  她把花塞進胡苓手裡,又仰著臉補了一句:

  "姐姐們要再來玩!可莉會很想很想你們!"

  胡苓蹲下身,跟這小丫頭平視。

  "好。"她輕聲說,"我們一定再來。"

  可莉咧開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顆的小門牙。

  胡桃從背後湊過來,一把摟住可莉,臉在人家頭頂蹭。

  "小可莉這麼乖,姐姐都捨不得走了——要不跟姐姐回璃月?"

  可莉認真想了想,搖搖頭。

  "不行。可莉還要陪琴團長。還有蹦蹦炸彈。"

  胡桃:"……蹦蹦炸彈比姐姐重要嗎?"

  可莉又認真想了想。

  "一樣重要!"

  胡苓差點笑出聲。

  行吧。

  這答案,很可莉。

  ……

  芭芭拉是在教堂門口等她們的。

  這位西風教會的祈禮牧師,今天穿得格外整齊,雙手交疊在身前,笑得溫溫柔柔的。

  "聽說你們要回璃月了。"她說,"我來送送你們。"

  她頓了頓,微微頷首。

  "願風神保佑你們。"

  "也願你們往生堂的香火,一路平安。"

  胡桃抱拳:"承你吉言!芭芭拉,改天來璃月玩,我請你去三碗不過港吃酒——"

  胡苓在背後輕輕拽了她一下。

  姐姐,人家是牧師。

  你請人吃酒,是不是有點不對。

  胡桃沒接收到信號,還在眉飛色舞。

  芭芭拉只是笑,笑得很溫柔。

  "好呀。如果有機會的話。"

  ……

  迪盧克是在天使的饋贈門口等她們的。

  這位酒莊主人,依舊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樣子。可等她們走近,他轉過身,遞過來兩個密封的小木桶。

  "晨曦酒莊的葡萄汁。"他說,"路上喝。"

  胡苓接過,愣了愣。

  "迪盧克先生,這……"

  "無酒精的。"迪盧克看她一眼,"我不給未成年的孩子喝酒。"

  胡桃"噗"地笑出聲。

  胡苓:「……」

  謝謝你啊。

  她還差幾個月才到能光明正大喝酒的年紀。

  "下次來蒙德,"迪盧克頓了頓,目光落在胡桃身上,又掃過胡苓,"免單。"

  胡桃的眼睛"噌"地亮了。

  "真的?!迪盧克先生你說話算話——"

  "算話。"迪盧克淡淡道,"不過,前提是你別把可莉再拐去炸魚。"

  胡桃:"……那也得看可莉自己想不想去!"

  迪盧克沒接話。

  他只是極輕地,勾了一下嘴角。

  胡苓看得很清楚。

  這個冷麵酒莊主人,其實,是有點捨不得她們的。

  胡苓朝他點了點頭,把兩桶葡萄汁抱穩。

  這酒莊主人的好意,比他的表情,暖和多了。

  ……

  最後,是在風起地。

  溫迪約的。

  其實也不算約。就是胡苓收拾完東西,一抬頭,就看見那棵巨大的橡樹底下,坐著一個抱琴的綠衣少年。

  他正朝她們招手。

  笑得沒心沒肺。

  "要走了,總得聽一曲吧?"溫迪說,"蒙德最好的吟遊詩人,親自送別,這待遇,可不多見。"

  胡桃"嗷"地一聲就躥過去了。

  "溫迪!來首歡快的!給我們餞行!"

  胡苓慢吞吞地跟過去。

  她站在一旁,看著這個坐在樹下、抱著豎琴的少年。

  別人眼裡,他就是個有點不著調的吟遊詩人。

  可胡苓知道。

  他是風神。

  巴巴托斯。

  那個在千年前,吹散了舊蒙德風雪的神。

  那個把"自由"兩個字,寫在整座城市骨子裡的神。

  這層身份,她一個字都不能說。

  只能裝不知道。

  前世玩遊戲的時候,她把這尊神明的命座、傳說,還有那句"風帶來故事的種子",都背得滾瓜爛熟。

  如今真人就坐在面前,抱著琴,沖她笑。

  她有一肚子話,卻一句都倒不出來。

  ……

  溫迪撥了一下琴弦。

  第一個音落下的時候,風正好吹過來。

  整片風起地的蒲公英,嘩地一下,全散了。

  白絨絨的,漫天都是。

  溫迪垂下眼,指尖在弦上走。

  那曲子,跟他平時彈的那些歡快的調子,全不一樣。

  很輕。

  很慢。

  像風在樹梢上,打了個盹。

  他開口,唱的是古蒙德語的調子,可那詞,胡苓卻聽懂了。

  "風啊,風啊,吹過蒲公英的海。

  遠方的旅人,你可聽見——

  不屬於此地的種子,也會生根。

  在自由的土地上,開出自己的花。"

  胡苓怔住了。

  不屬於此地的種子。

  也會生根。

  這詞,像長了眼睛,直直地,望進了她心裡。

  她猛地抬頭,看向溫迪。

  溫迪依舊低著頭,撥著琴,像是根本沒看她。

  可胡苓就是知道。

  他知道。

  他什麼都知道。

  ……

  她忽然想起,很多個夜晚,她一個人坐在客棧的窗邊,看著蒙德的月亮。

  那時她總在想,自己到底算不算一個"這裡的人"。

  這個問題,她沒跟任何人說過。

  連胡桃都沒說過。

  可眼前這個扮成吟遊詩人的神,只用一首歌,就把她的心,看得透透的。

  胡苓的喉嚨,一陣發緊。

  他是在用風神的身份,對她說:

  你不是這裡的人。

  但沒關係。

  這裡,會是你紮根的地方。

  ……

  "風會指引你的方向。

  無論你來自何方。

  當你在遠方回望——

  風起地,永遠為你留著一片晴朗。"

  胡苓的眼眶,突然就有點發燙。

  她偏過頭,假裝在看遠處飛舞的蒲公英。

  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

  曲子彈完了。

  風也停了。

  溫迪抬起頭,沖胡苓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平時的嬉皮笑臉,沒什麼兩樣。

  "怎麼樣?蒙德第一吟遊詩人的水平,不賴吧?"

  胡桃在一邊,早就聽得一愣一愣的。

  "溫迪……你什麼時候會這種曲子了?"她吸了吸鼻子,"都把我聽難過了。"

  溫迪笑嘻嘻地:"新寫的。專門送別用的。"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胡桃,落在胡苓身上。

  "送給該聽的人。"

  胡苓心頭一跳。

  她沒有接話。

  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溫迪笑得眼睛彎彎的,抱著琴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好啦。送別曲也聽了。你們該回去收拾行李了。"

  他背過身,朝風起地的另一頭走去,走得懶懶散散的。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回頭,只揚了揚手。

  "胡苓。"

  "風會指引你的方向。"

  "去吧。"

  胡苓站在原地,看著溫迪的背影,漸漸隱進風起地的暮色里。

  那個懶懶散散的身影,怎麼看,都不像個神。

  可她知道,剛才那首歌,是真真正正的,神明的祝福。

  ……

  回城的路上,胡桃難得安靜了一路。

  胡苓知道,姐姐也聽出了點什麼。

  只是她們誰都沒說破。

  有些話,不需要說。

  風已經替她們說了。

  ……

  傍晚,胡桃在風神像下,叉著腰,仰頭看著那座巨大的神像。

  "蒙德——"

  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喊了出來。

  "往生堂國際擴張第一站——成功!!"

  聲音在廣場上,盪開一圈又一圈。

  路過的鴿子"撲稜稜"全飛了起來。

  幾個路人扭頭看她,笑著搖頭。

  胡苓站在她身後,看著姐姐張牙舞爪的背影,忽然就笑了。

  真好。

  這個有點傻的姐姐,走到哪兒,都能把哪兒點著。

  胡桃喊完,回過頭,朝胡苓張開胳膊,撲了過來。

  "妹妹!"她把胡苓整個圈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累不累?回去姐姐給你做好吃的——"

  胡苓被抱得差點喘不過氣。

  "……姐姐。"她艱難地憋出一句,"你做的飯……還是我來吧。"

  胡桃的手,瞬間僵住。

  "你嫌棄我?!"

  "不是。"胡苓說,"是為了我們能活著回到璃月。"

  胡桃氣得"嗷"一聲,伸手就去揉胡苓的腦袋。

  "你這丫頭!幾天不收拾,嘴又變硬了是不是!"

  胡苓被揉得東倒西歪,嘴角卻不自覺地,往上翹。

  蒙德的風,把她們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

  明天,就要回璃月了。

  可她忽然覺得,有點捨不得。

  ……

  夜裡,胡苓躺在床上,看著窗外蒙德的月亮。

  手邊,是那朵可莉摘的風之花。

  她輕輕碰了碰那蓬鬆的花瓣。

  不屬於此地的種子,也會生根。

  溫迪的歌聲,還在耳邊繞。

  她閉上眼。

  心裡,前所未有的,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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