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璃月港的異國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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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碼頭這天,風很大,帶著點咸腥的海水味。

  出門前,胡桃還扒著門框喊:

  "苓苓,早點回來啊!碼頭上魚龍混雜,別跟陌生人搭話!"

  胡苓擺擺手,沒當回事。

  陌生人。

  她一個往生堂二小姐,能碰到什麼了不得的陌生人。

  胡苓是來等木材的。

  往生堂訂了一批上好的杉木,說好今日到港。帳房老陳臨時有事,胡苓便攬下這活兒,抱著本冊子,站在碼頭邊等。

  這一等,就是小半個時辰。

  商船來來往往,水手們的號子聲、搬運工的吆喝聲、還有遠處小販的叫賣,混成一片。胡苓靠著根木樁,百無聊賴地,數著天上的海鳥。

  一隻,兩隻,三隻。

  她連海鳥都數到第四十七隻了,船還沒到。

  胡苓有點後悔接這活兒了。

  早知道,就該讓老陳自己來。

  她打了個哈欠,在心裡盤算,等會兒接了木材,回去還得給七七熱椰奶,幫姐姐把後院的落葉掃了。

  日復一日,都是這些事。

  胡苓從沒想過,這麼普通的一天,會撞見誰。

  正想著,一個扛著貨箱的搬運工從她身邊經過,扯著嗓子喊了句:"姑娘,讓讓,別擋道!"

  胡苓往旁邊挪了挪。

  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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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她低頭翻了翻手裡的冊子,把"杉木二十根,今日到港"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她萬萬沒想到,這一等,等來了個不得了的傢伙。

  ……

  北國商船靠岸的時候,天邊那輪日頭,正往西沉。

  船身是陌生的紋樣,雪白的帆,被夕陽鍍成一層金紅。舷梯放下,水手們吆喝著卸貨。人流里,一個身影,輕巧地跳下了船。

  橘色的短髮,被海風一下一下揚起來。

  胡苓抬頭,視線落在那人身上的一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不。

  準確地說,她的腦子,直接宕機了。

  橘色短髮。藍色眼睛。笑起來的時候,左邊臉上,會浮起一個淺淺的酒窩。

  這、這不是……

  她前世在手機屏幕里,看了幾百個小時的男人嗎。

  她的單推。

  她的本命。

  她氪金氪到吃土,也要抽滿命座的那一位。

  愚人眾執行官第十一席,「公子」,達達利亞。

  前世,她隔著屏幕把好感度刷滿。

  如今真人站在跟前,她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居然是,快跑。

  說出去誰信。

  她一個猝死重生、穿進遊戲裡的現代大學生,居然在這碼頭,撞上了自己前世單推的男人。

  胡苓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手心裡,全是汗。

  她太熟悉這張臉了。熟悉到,哪怕只憑一個背影、一撮翹起來的橘色發尾,她都能一眼認出來。

  前世,她給他抽專武抽到清空原石。給他刷聖遺物刷了整整三個月,就為把暴擊堆上六十。他每一條語音、每一段劇情,她都翻來覆去看過不知多少遍。

  後來知道了他在深淵裡滾過一遭的過往,她又心疼,又佩服。

  這個人,笑起來沒心沒肺,可那雙眼睛裡,藏著的東西太深。

  她曾經把他的傳說任務,反反覆覆看了十幾遍。

  那時候她就想,等哪天要是真能見著他,她一定要……

  一定要做什麼呢。

  她自己也說不上來。

  可那是在手機里。

  現在,他活了。


  深淵裡,那個人在水刃與陰影間廝殺,藍色的眼睛裡,燃著近乎瘋狂的光。染血的箭,翻飛的短刃。

  魔王武裝,斷流。

  那套她曾經在遊戲裡,一遍一遍琢磨連招的男人。

  可眼前這個人,卻笑得那麼溫和,像個人畜無害的異國青年。

  人畜無害?

  胡苓心裡直搖頭。

  這男人動起真格,能把這條碼頭,掀個底朝天。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這是真人。

  不是立繪,不是建模。

  是會喘氣的、有體溫的、活生生的達達利亞。

  ……

  達達利亞好像也注意到了她。

  一個站在碼頭邊,抱著本冊子,盯著自己看得眼睛發直的璃月小姑娘。

  他笑了。

  那笑容,跟遊戲裡的CG,一模一樣。

  他走過來,停在她面前,微微彎下腰。

  近了看,胡苓才發現,這人比她高出一大截。她得仰著頭,才看得清他的臉。

  那張臉,比遊戲裡還要……要命。

  她甚至看見,他腰間別著的那顆神之眼,泛著幽幽的水色,跟記憶里分毫不差。

  "我第一次來璃月港,方便問個路嗎?"

  聲音清亮,帶著點異國的口音,還透著點說不上來的,漫不經心。

  胡苓:"……"

  冷靜。冷靜。

  你現在不認識他。你就是個普通的璃月小姑娘,是往生堂的二小姐。

  你的日常,是掃院子、熱椰奶、陪姐姐胡鬧。

  你不認識他,你不認識他,你不認識他。

  "直走左轉。"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又冷又硬,像在給NPC下指令。

  等等。

  不對。

  她剛才,差點就把"達達利亞"四個字,脫口而出了。

  達達利亞歪了歪頭。

  "你好像很緊張?"

  ……

  緊張?

  誰緊張了。

  我這是,見到本命之後的正常生理反應。

  胡苓恨不得原地把自己埋進碼頭的地磚里。

  他看出來了。他居然看出來了。

  也對。誰讓她剛才像個傻子一樣,盯著人家看了半天。

  胡苓把臉繃得死死的。

  "沒有,我天天在碼頭,見慣了。"

  嘴上說得平靜。

  心裡卻在咆哮:你快走啊,再不走,我要當場給你表演一個原地去世。

  達達利亞沒有戳穿她。

  他只是看著她,藍色的眼睛裡,掠過一點興味。

  那點興味,胡苓太熟了。

  遊戲裡,每次他露出這種表情,後面准沒好事。

  "這樣啊。"他笑,"那真是麻煩你了。"

  他直起身,卻沒走。

  海風把他的橘色短髮,吹得有些亂。

  他抬手,隨意撥了一下,眼神卻沒離開胡苓。

  目光從她臉上,落到了她發間那枚蝴蝶髮飾上,停了一瞬。

  "這髮飾,挺別致的。"

  胡苓心裡"咯噔"一下。

  她下意識地,抬手按住了那枚髮飾。

  "……祖傳的。"她乾巴巴地說。

  達達利亞沒再問,只是瞭然地"哦"了一聲。

  "對了,這裡離往生堂,遠嗎?"

  胡苓的腦子,"嗡"地一下,又炸了。

  往生堂。

  他問往生堂。

  為什麼。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塞了團棉花。

  "你……去往生堂做什麼?"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這問得太急了,像在打聽人家底細。

  達達利亞看著她,笑容加深了幾分。

  "哦?"他慢悠悠地說,"看你的反應,往生堂,你熟?"

  胡苓心裡"咯噔"一下。

  她頭一次,那麼真切地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有多敏銳。

  明明他還在笑。

  可胡苓的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那雙藍色的眼睛,好看是好看,可看人的時候,像能一眼把人看穿。

  "……我是往生堂的。"她別開視線,"問路的話,往生堂在東街,直走,第二個路口右轉。"

  她說完,轉身就想走。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連呼吸都不會了。

  "等一下。"

  達達利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小姑娘。"

  胡苓腳步一頓。

  "你叫什麼名字?"

  ……

  胡苓僵在原地。

  海風颳過來,把她的發尾吹得亂飛。

  她沒回頭。

  可她的心,跳得比剛才還要響。

  名字。

  不能報給他。

  她一個往生堂二小姐,跟愚人眾的人,扯上關係做什麼。

  "……我姓胡。"她聽見自己說,"問路的話,前面右轉就是東街。"

  她到底,沒報全名。

  丟人。

  太丟人了。

  她一個十四歲的人,在碼頭,對著自己的單推,說"直走左轉",還追著問人家"去往生堂做什麼"。

  這要是擱前世,夠她在網上社死一輩子。

  胡苓攥緊了手裡的冊子,頭也不回地,落荒而逃。

  逃出老遠,她才在一條巷子口停下來,背靠著牆,大口大口地喘氣。

  完了。

  她捂著狂跳的心口,腦子裡翻來覆去,只剩一句話。

  她剛剛,是不是,跟她的單推,說上話了。

  出門前,胡桃還扒著門框喊:"別跟陌生人搭話。"

  胡苓現在只想回去,抱著姐姐大哭一場。

  姐,你說的對。

  碼頭上,真的有不得了的陌生人。

  海風從巷口鑽進來,把她的心跳聲,揉碎在浪聲里。

  胡苓低頭,看著自己還在抖的手。

  那枚蝴蝶髮飾,還被她按在發間,硌得手心生疼。

  往生堂。

  他說,他要去往生堂。

  而她,是往生堂的二小姐。

  她還知道,這個人不是來遊山玩水的。

  可這話,她沒法跟任何人說。

  得。

  她有種預感,這個人,往後怕是還要見上不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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