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萌娃童言解帝王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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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翊坤宮正殿瞬間安靜下來,連一旁伺候的蘇培盛都屏住了呼吸,把頭低得不能再低。

  覺羅氏手心出了汗,下意識地絞緊了手裡的帕子,偷偷拿眼角餘光打量著年世蘭。

  年世蘭面上維持著平靜,掩在袖中的手卻忍不住悄悄握緊。皇帝這是在明晃晃地敲打,若是應對稍有不慎,便會換來更深重的猜忌。

  年羹堯雙眼圓瞪,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可低下頭的瞬間,他的眼神卻十分冷靜,透著幾分銳利。

  他太清楚皇帝多疑的本性,若此時據理力爭為自己辯解,只會越描越黑,正中那些文官的下懷。唯有把事情鬧大,鬧得像個毫無城府、只會撒潑的渾人,才能保全自身,保全妹妹。

  他再次用餘光掃向年世蘭,見妹妹神色如常,目光中隱隱透著鼓勵,心裡便更有底了。

  年羹堯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砸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皇上!」

  他扯著嗓子喊冤,臉上滿是不平,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來。

  「這純屬無稽之談!臣手底下的兵,吃的都是皇上賞的軍糧,穿的都是朝廷發的棉衣,怎麼就成了只認臣不認朝廷了?這些文官天天坐在書房裡吹冷風,就知道拿筆桿子戳人的脊梁骨!」


  「皇上若是不信臣,臣這就把兵符交還給兵部!臣寧願去先鋒營當個馬前卒,拿著長槍去沖陣,也絕不受這份窩囊氣。臣對皇上的忠心,天地可鑑,若是有一星半點的反骨,叫臣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這一出撒潑打滾式的表忠心,把雍正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他原本準備好的後續敲打之詞,就這麼卡在了喉嚨里。

  他撥弄著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半息,幽深的眸子裡,冷霜悄然化開幾分。

  一個只會梗著脖子要交兵權、破口大罵文官的渾人,總比那些滿腹彎彎繞的門生故吏好拿捏。

  「行了行了,越說越不像話。」

  雍正起身,親自上前將年羹堯扶了起來,語氣緩和了許多。

  「朕不過是拿外頭的話來提點你幾句,讓你在外頭行事收斂些,別總給人留把柄。你倒好,還跟朕耍起脾氣來了。兵符是朕給你的,除了你,誰還能鎮得住西北那幫驕兵悍將?」

  年羹堯順勢站起來,眼眶微紅,聲音也低落下來,仿佛真的受了極大的委屈:「臣就是覺得憋屈,臣在前線拿命拼,後頭卻總有人想捅臣的刀子。」

  「朕心裡有數。」雍正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撫。

  【渣爹這輩子,怕是永遠也不能對舅舅放下心了。可惜啊,他一邊忌憚著,一邊卻又不得不倚仗舅舅。】

  【算了算了,這個場合,還得看我!】

  攸寧心裡想著,一直乖乖在頌芝懷裡待著的她忽而便掙扎著要下來。

  頌芝將她放到地上,她手裡攥著那隻機巧木牛,噠噠噠的跑到雍正腿邊,仰起頭,奶聲奶氣地說道:「皇阿瑪不罵舅舅,舅舅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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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正垂眸,目光落在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眼底的晦暗不明流轉片刻,終是化作一聲短促的輕笑。

  他彎腰將攸寧抱起,目光卻越過女兒的頭頂,輕飄飄地落在年羹堯身上。

  「攸寧放心,皇阿瑪沒罵你舅舅,皇阿瑪只是在教你舅舅,這打壞人,得認準了主子給的刀子,可別傷了自己人。」

  攸寧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把手裡的木牛舉到雍正面前:「舅舅給的牛牛,給皇阿瑪玩!」

  童言無忌,卻能化解帝王心底的防備。

  雍正接過那個做工粗糙卻十分用心的木頭玩意兒,爽朗地笑出聲來:「好,皇阿瑪承攸寧的情。」

  年世蘭見火候差不多了,連忙上前一步,笑著打圓場:「皇上快別理這丫頭了,滿桌子的菜都快涼了。哥哥明日還要回營點兵,今日就讓他多吃幾杯酒,權當是皇上和臣妾為他餞行了。」

  「貴妃說得是。」雍正抱著攸寧重新落座,「蘇培盛,去把庫里那兩壇三十年的女兒紅搬來,朕今日要痛飲兩杯。」

  家宴的氣氛再次熱絡起來。

  年羹堯恢復了之前的豪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絕口不再提朝堂之事。覺羅氏與年世蘭也適時地湊趣,說些京城裡的新鮮見聞。

  午後,日頭稍稍偏西,這場家宴才算散了。

  年羹堯喝得雙頰通紅,腳步有些虛浮。覺羅氏扶著他,在翊坤宮門外向雍正和年世蘭行了跪拜大禮。

  「臣,叩別皇上,叩別貴妃娘娘。」年羹堯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雍正站在台階上,負手而立,眼神沉靜:「去吧,西北的戰事,朕就全權託付給你了。等你凱旋之日,朕親自在太和殿為你接風洗塵。」

  年羹堯站起身,看了年世蘭一眼。

  兩道視線在半空中極快地碰了一瞬,只這一瞬,年羹堯眼底哪還有半分醉意與狂妄,深沉如古井無波,年世蘭睫毛微垂,極輕地頷首。

  年羹堯知道,自己今日這番做戲,算是暫時穩住了皇帝的疑心。

  他這一去西北,是為了用軍功給妹妹和外甥女在宮外鋪就一條堅實的退路。只要手裡握著兵權,不犯謀逆的大錯,皇上就動不了年家。

  馬車在神武門外等候,年羹堯翻身上馬,動作利落得沒有半點醉意。他勒住韁繩,回頭望了一眼那高聳的紅牆,隨後猛地一夾馬腹。

  「駕!」

  駿馬疾馳而去,捲起一地塵土。西北的風沙,正等著這位收斂了鋒芒的將軍去平息。而翊坤宮內,年世蘭牽著攸寧的手,看著桌上未撤去的殘席,眼底一片清明。

  這紫禁城的爭鬥,何時才算個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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