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臣妾縱死無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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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培盛倒吸一口涼氣,自古以來,躲疫病都來不及,這位安嬪娘娘好歹也是一宮主位,平日裡也頗受皇上喜歡,竟要主動去那死地?

  他仔細看了看安陵容,見她神色堅毅,全無平日的怯弱,心裡不禁生出幾分敬意。

  「娘娘,您可想好了?那門一關,再想出來,可就得看天意了。」

  「想好了,」安陵容語氣篤定,「勞煩公公通傳。」

  蘇培盛嘆口氣,轉身進了殿內,不多時,他走出來打起帘子:「娘娘,皇上宣您進去。」

  殿內瀰漫著濃重的安息香氣,卻掩不住壓抑的氛圍。雍正坐在御案後,正揉著眉心,面色鐵青。

  安陵容走上前,福了福身:「臣妾給皇上請安。」

  「蘇培盛說,你要進翊坤宮?」雍正沒有叫起,聲音低沉。

  「是。」安陵容維持著行禮的姿勢,清晰道,「臣妾懂得些制香辟邪的法子,連夜制了香丸。天花兇險,太醫院的藥是內服,臣妾的香是外熏,內外兼治,或許能為停雲公主多爭一分生機。貴妃娘娘於臣妾有恩,臣妾願入翊坤宮侍疾,生死無怨。」

  雍正停下手裡的動作,目光沉沉的落在她身上。

  安氏向來怯懦,前陣子頗得他幾分憐惜,也向來是個懂事的。

  她在這個時候站出來,不要命地往險境裡跳,無論是真為了報恩,還是為了別的,這份膽識,倒叫他有些刮目相看。

  「你可知,天花無情,你若染上,朕也救不了你。」

  「臣妾知道,」安陵容抬起頭,迎上雍正的目光,「臣妾得皇上與貴妃娘娘庇佑,方有今日。若能換得公主平安,替皇上分憂,臣妾縱死無怨。」

  大殿內安靜下來,過了半晌,雍正才輕嘆了口氣。

  「難得你有這份心。蘇培盛,傳旨,放安嬪入翊坤宮。命內務府備足她所需的香料藥材,一併送進去。」

  安陵容重重叩首:「臣妾叩謝皇上隆恩。」

  她站起身,退出養心殿。

  夜風吹在臉上,帶來些涼意,她的手隔著衣料,緊緊貼著那個小紙包。能不能和翊坤宮一起活下來,就看祥瑞公主的這個藥有沒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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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領了聖旨,安陵容直接和蘇培盛往翊坤宮走去。長街上空無一人,只有風吹過宮牆的呼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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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翊坤宮門外,火把照得通明。兩排御前侍衛挎刀而立,面容緊繃,空氣里瀰漫著生石灰與烈酒混雜的刺鼻氣味。

  守門的侍衛統領見蘇培盛親自領著人來,忙上前行禮。

  「皇上有旨,准安嬪娘娘入內侍疾,開門吧。」蘇培盛吩咐道。

  統領怔了怔,但見是蘇公公親自來傳旨,半點不敢耽擱,趕緊揮手示意手下扯下封條,拔下門閂。

  厚重的朱漆大門發出沉悶的軸聲,推開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裡頭黑洞洞的,看不清虛實。

  蘇培盛轉過身,對安陵容拱了拱手:「娘娘,奴才只能送您到這兒了。裡頭兇險,您多保重。」

  安陵容頷首回禮:「多謝公公。」

  她跨過高高的門檻,兩個小太監把裝滿香料的箱子放在門內,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身後的大門「砰」的一聲重新合攏,落鎖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安陵容站在空蕩蕩的庭院裡,往日熱鬧的翊坤宮,此刻透著一股衰敗。正殿的門窗緊閉,只有兩邊配殿透出昏黃的光。

  蒼朮與艾葉燃燒的白煙在院子裡盤旋,嗆人的氣味混雜著生石灰的土腥氣,直往鼻子裡鑽。

  東配殿被厚重的棉簾封得嚴絲合縫,連窗欞縫隙都糊了棉紙,那是停雲公主隔離發汗的地方。章彌帶著兩個乳母和幾個粗使宮女守在裡頭,寸步不離。

  西配殿的門半掩著,透出幾縷昏黃的光。

  安陵容剛走到廊下,頌芝端著個空藥碗走出來。她抬頭瞧見台階下站著個人,駭得手一抖,藥碗險些砸在地上。

  「誰在那兒?」頌芝壓著嗓子問,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慌亂。

  安陵容將宮燈抬高了些,光暈照亮自己的臉:「是我。」

  頌芝愣在原地,揉了揉眼睛,幾步跨下台階:「安嬪娘娘?您怎麼進來了?這可是封了宮的,外頭的人躲都躲不及,您怎麼……」

  「帶我去見貴妃娘娘。」安陵容沒有多作解釋,將手裡的宮燈遞給一旁的小太監,示意他們把身後的兩口木箱抬進院子。

  正殿內,藥苦味依舊濃重。

  年世蘭端坐在主位的紫檀木扶手椅上,髮髻只用一根素玉簪子挽著,幾縷碎發散在額前,原本明艷張揚的臉龐透著深深的倦容。

  沈眉莊和曹琴默坐在下首的圓桌旁,兩人正低頭核對著太醫院送來的藥材單子,眉頭緊鎖。

  豫嬪則跪坐在靠近東邊隔扇的腳踏上,雙眼腫得像核桃,手裡死死絞著一方帕子,時不時往東配殿的方向張望,連哭都不敢出聲。

  腳步聲在門外響起,年世蘭抬起頭。安陵容跨過門檻,走到殿中,雙膝跪地,行了個大禮。

  屋裡的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沈眉莊站起身,快步走過來,一把拉住安陵容的胳膊:「陵容,你這是做什麼?你本就身子弱,怎麼能來這種地方!」

  「嬪妾受貴妃娘娘大恩,無以為報。」

  安陵容反手握住沈眉莊,安撫地拍了拍,仰起頭看向年世蘭。

  「聽聞停雲公主染疫,嬪妾懂些香理,便向皇上請旨,入宮侍疾。嬪妾帶了些驅疫避穢的香料,希望能幫上忙。」

  年世蘭定定地看著她,半晌沒說話。

  這宮裡的人,個個都是趨利避害的。她原以為如今出了痘疫這麼大的事,旁人都唯恐避之不及,卻沒承想安陵容會冒著生命危險而來。

  「起來吧。」她嘆了口氣,聲音里透著沙啞,「既然進來了,就別說那些虛禮了。只是這天花兇險,太醫的藥灌下去幾碗,停雲這高熱就是退不下來。你那些香料,只怕也是杯水車薪。」

  豫嬪聽了這話,再也忍不住,伏在小几上嗚咽起來:「我的念恩……她才多大,怎麼就遭了這種罪。若是她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安陵容站起身,從袖袋裡掏出一個粗糙的黃紙包,雙手捧著遞上前:「娘娘,嬪妾有一物,或許能救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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