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覆巢之下無完卵,她要護住翊坤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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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禧宮西配殿裡滿是藥味,窗戶縫裡透進來的風也帶著藥氣。高麗紙糊的窗欞上,日頭斜斜打下一片昏黃。

  安陵容靠在引枕上,額頭滲著細汗。她剛服下一碗發汗的湯藥,腦子裡的昏沉退了些。這兩日她染了風寒,身上酸軟,連床都下不得。

  門帘打起,寶鵑端著銅盆快步走進來。盆里的水晃蕩出幾滴,落在青磚地上。

  「小主醒了?」寶鵑放下銅盆,拿帕子絞了水遞過去,手卻抖得厲害。

  安陵容接過溫熱的帕子敷在臉上,藥氣熏著口鼻,悶聲問:「出什麼事了?怎麼手抖成這樣。」

  寶鵑壓低聲音,帶了哭腔:「小主,翊坤宮出大事了!早間停雲公主染了天花,皇上下旨封了翊坤宮。如今貴妃娘娘、惠嬪、襄嬪還有豫嬪娘娘,全都被困在裡頭了!」

  安陵容立刻將臉上的帕子拿走,猛地坐直了身子,呼吸急促起來,原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越發難看。

  天花?封了翊坤宮?這兩個詞讓她半天回不過神來。

  「你……你再說一次,怎麼了?」安陵容聲音打著顫。

  寶鵑哽咽著,把發生的事情又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安陵容心中一凜,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可她的腳剛踩在腳踏上,膝蓋一軟,整個人就往前栽去。

  「小主!」寶鵑趕緊扶住她,眼淚直往下掉,「您別急,太后娘娘親自去了翊坤宮門外,已經把攸寧公主、溫宜公主和六阿哥接去了慈寧宮。只是貴妃娘娘她們不肯出來,非要留在裡頭守著停雲公主。皇上也發了話,誰也不許靠近翊坤宮半步,您急也沒有用。」

  安陵容靠在寶鵑身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天花是會死人的,翊坤宮被封,裡頭的人定然凶多吉少,若是貴妃娘娘出了事……她不敢往下細想。

  沒有年世蘭,就沒有今日的她。她這些賞賜、體面,還有不用再看人臉色的日子,全都是拜貴妃娘娘所賜。

  她受了翊坤宮天大的恩,如今翊坤宮有難,她是唯一在外頭能想辦法的人了。若是連她也亂了陣腳,娘娘她們豈不是更沒了指望?

  安陵容死死掐住手心,用疼痛逼著自己鎮定。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再睜開時,人已經冷靜下來。

  「為我更衣。」安陵容推開寶鵑的手,扶著床柱站穩。

  「小主這是要去哪兒?您還病著呢!」

  「我不去哪兒。你派個人去太醫院,把溫實初請來。」安陵容走到妝檯前坐下,拿過梳子梳理長發。

  寶鵑怔了怔,也被她這模樣鎮住,應了一聲,忙轉身跑了出去。

  不到半個時辰,溫實初背著藥箱進了延禧宮,他額頭見汗,呼吸粗重,顯然是一路匆匆而來。

  「微臣給安嬪娘娘請安。」

  安陵容坐在羅漢床上,抬了抬手:「溫大人請起。」

  「娘娘宣微臣過來,可是身子有所不適?」溫實初說著,便要上前診脈。

  安陵容卻將手收回袖中,微搖了搖頭:「我一切安好,今日宣溫大人來,亦非為了區區風寒。」

  溫實初一怔,似是明白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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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陵容直截了當道:「我問你,翊坤宮的事,太醫院如今是個什麼章程?」

  溫實初沉默片刻,嘆了口氣,如實答道:「皇上下令,章院判在內主理。外頭太醫院的同僚們也不敢耽擱,這半日都在翻閱歷朝醫案,斟酌著擬定些清熱解毒的方子。只是……天花兇險,又無對症之藥,幾位院判也只能求個穩妥,不敢貿然用猛藥。」

  「求個穩妥?」安陵容冷笑一聲,手裡的茶盞重重磕在小几上,發出一聲悶響,「章太醫在裡頭拿命救治停雲公主,你們在外頭就只想著怎麼不擔干係?這也叫想辦法?」

  溫實初低著頭,面露難色:「娘娘明鑑,太醫院也是按規矩辦事。疫病之事,稍有不慎便是大罪,誰也不敢把話說滿。」

  安陵容站起身,走到溫實初面前,平靜地看著他。

  「溫大人,我知道你是個醫痴,定然在努力想法子。只是,你們太醫院能按部就班,慢慢翻書,慢慢斟酌,可裡頭的人等得起嗎?」

  她頓了頓,忽而話鋒一轉。

  「溫大人與莞嬪交好,該比我清楚唇亡齒寒的理。翊坤宮這棵大樹要是倒了,景仁宮那位騰出手來,第一個要連根拔起的,怕就是碎玉軒。到那時,溫大人這求穩妥的規矩,還能護得住誰?」

  溫實初抬頭,驚愕地看著向來溫順怯弱的安嬪,這番話,句句戳中軟肋。

  「你不用這麼看著我,」安陵容面色不改,「我找你來,就是要你挑這個頭。別管什麼規矩,別管什麼穩妥,我要你召集太醫院所有得用的人,把看家本領都拿出來,研究出一張真正能救命的方子!章太醫在裡頭試藥,你們在外頭推演。缺什麼稀罕藥材,我去想辦法,哪怕是去求皇上,我也給你弄來。」

  溫實初沉吟片刻,拱手道:「娘娘說得在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微臣這就回去,定當竭盡全力,逼著大伙兒一起把方子想出來。」

  安陵容頷首:「這事容不得半點馬虎,溫大人是個聰明人,該知道怎麼做。」

  溫實初鄭重行了一禮,背起藥箱快步離去。

  送走溫實初,安陵容轉身進了裡間。

  「寶鵑,把箱底那幾本香譜和醫案都找出來。」

  制香是她的看家本領,天花是疫毒,古書上多有記載,以香氣辟穢驅邪,熏蒸屋宇,或許能起到些作用。

  太醫院有太醫院的辦法,延禧宮也有延禧宮的門道,不能幹等著。

  幾本泛黃的古籍很快堆在書案上,安陵容挽起袖子,翻開書頁。屋內安靜得很,只有紙張摩擦的沙沙聲。

  「蒼朮、艾葉、白芷、丁香……」她手執狼毫,在宣紙上記下藥名,「這些多是驅蚊蟲、避外感的,若要對付天花這種烈性疫毒,力道不夠。」

  安陵容一邊琢磨,一邊咬著筆桿,目光落在《香乘》的一頁上。

  「乳香、沒藥、降真香……若是再加些雄黃和冰片,做成香丸,點燃後煙氣熏蒸,或許能除些疫毒。」

  她想著,即刻讓寶鵑取來香材,親自上手炮製。

  研缽里發出規律的搗藥聲,藥粉散發出辛烈氣味。只是她病體未愈,搗了一會兒便出了一身虛汗,手腕酸軟得幾乎握不住杵。

  「娘娘,您歇歇吧,奴婢來。」寶鵑心疼地去接研缽。

  「力道不對,藥性就散了。」安陵容避開寶鵑的手,繼續搗著,「這香丸若是做成了,哪怕只能起一分作用,也能給裡頭的人多爭一分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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