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語言濾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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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萊爾回來的時候,顧昭正站在甜品台旁邊,手裡端著一隻淺口小碟,用叉子慢悠悠地叉著一小塊蛋糕往嘴裡送。

  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剛剛經歷了什麼不愉快的樣子,姿態鬆弛,甚至帶著一點「反正也沒事做,先吃會兒」的悠閒感。

  不得不說咱們昭昭大王情緒就是穩定。

  希萊爾很快走過來,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顧昭手裡那隻小碟,蛋糕已經被吃掉了一半。

  顧昭側過頭看他,眨眨眼,隨後高興的將蛋糕往希萊爾那邊送了送,「希萊爾你嘗嘗這個!味道好好,香草籽的品質相當好。」

  就是品質太好了,所以香草奶油香的可怕,顧昭吃了一半就覺得有點膩了。

  希萊爾輕輕眨眼,幾乎是下意識的就接住了顧昭順手遞過來的盤子,隨後不需要猶豫,低頭就著顧昭一起遞過來的叉子,把那剩下的一半蛋糕吃掉了。

  動作自然,像是一件已經發生過很多次的事。

  也確實是發生過很多次就是了。

  畢竟小時候顧昭發現希萊爾不介意吃她的剩飯,而且希萊爾如果自己吃飯真的吃的不多的時候……

  只要和希萊爾在一起的時候,顧昭都會故意往希萊爾嘴巴里塞她吃過的東西。

  當然也不一定是剩飯,有時候也是顧昭直接掰開兩半,但不管怎麼樣,反正希萊爾的潔癖和強迫症對顧昭從來沒有發作過。

  要知道希萊爾可是連顧昭塞進他嘴巴里的生薑和榴槤都能夠吃下去的呢!

  顧昭笑吟吟的看著希萊爾。

  他的腮幫子微微鼓起,吃蛋糕的時候有點可愛。

  「好像對比你的口味有點甜了」,希萊爾低聲道,「昭昭喜歡的話,我們回莊園之後,可以讓甜品師做更低糖的版本。」

  「好呀好呀」,顧昭點點頭,「正好凱薩琳之前問我,要不要去玩帆船,到時候我們可以去野餐。」

  現在的氣候正好,不冷也不熱,到時候可以找個人少的地方,幾個人玩夠帆船之類的,再去邊看風景邊野餐。

  西方這邊和華國最大的不同確實就是地廣人稀。

  很多風景漂亮的地方,人也很少。同樣的這邊很多自然風光的景點,不止人少,也沒有各種攤販。

  比如千篇一律的澱粉腸、臭豆腐、轟炸大魷魚……

  優點是自然風光很美妙,缺點就是艱難爬上山之後,餓了是真找不到什麼吃的。

  景區的烤腸雖然貴,但是吃的時候也確實很香呢……

  扯遠了。

  一旁的希萊爾完全不知道顧昭的小腦瓜現在都在想什麼。

  他對甜食的喜好程度一般,甚至口味比顧昭還清淡不少,但他還是認真評價那道甜品的味道,因為他要先嘗一嘗,才知道後面怎麼樣要求甜品師做的更符合顧昭的口味。

  旁邊有幾位賓客的目光朝這邊偏了一下,又自然地移開了,但顯然他們移開後就狀似平靜的開始低聲說些什麼。

  說的內容想必也挺明顯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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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昭把空碟子放回檯面上,然後偏頭看他,「你剛才走了之後,有人來找我說話了。」

  顧昭搖著頭,饒有興致道,「雖然我早就知道在美區不會一帆風順,但確實也沒想到在這裡就已經會有蠢貨跳出來了。」

  或者說露西也不能說是蠢貨。

  她只不過是驕縱了一些,而且其實她這樣才是大部分西方人的真實態度。

  而且露西確實是有恃無恐,顧昭不可能因為一點口角,就對露西家族的生意做什麼。

  生意與生意之間涉及到的就不只是私人恩怨了。

  不過,可惜露西想錯了一件事。

  那就是顧昭的金手指不是希萊爾。

  她想教訓露西,所以往她頭上套了個倒霉光環。

  這才叫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而希萊爾聽到顧昭的話,卻立刻皺眉,「是誰?」

  顧昭不承認自己健忘,但她還真忘了剛才露西說自己全名叫什麼了來著……

  老6在顧昭大腦里狂笑,隨後幫她提示了一下,

  【露西 · 漢密爾頓!昭昭要是露西知道你連她名字都沒記住,估計已經要氣暈了。】

  怪我嘍?

  顧昭心裡腹誹一下,隨後對希萊爾道,「漢密爾頓家的。露西·漢密爾頓。」

  希萊爾沒有立刻接話。

  他在想這個名字和對應的臉,畢竟實在不是很有印象。

  等他想起來後,希萊爾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非常不講道理的直接站在顧昭身邊,「她是不是冒犯你了?」

  顧昭看著他,語氣依然輕鬆,帶著一點「你要聽嗎」的戲謔。

  「她先是問我是不是華國人,然後告訴我美區這邊『規則』和『融入』很重要。

  然後她說黃種人應該回到亞洲去,說我不該出現在安布羅斯家的宴會上。」

  顧昭憋笑,「果然最簡單的商戰是去對手公司,給他們的發財樹澆開水。」

  「而最簡單的敵意也是一樣,就是上來說點有的沒的。」

  顧昭甚至帶著一點「你猜她接下來還說了什麼」的分享感,像是在講一個她在路上順手撿到的小笑話。

  如果不是要注意形象,顧昭現在已經一邊狂笑一邊捶希萊爾胳膊了。

  沒辦法,顧昭其實也想過可能會遇到敵意之類的,但她確實沒想過竟然會遇到露西這樣的。

  毫無挑戰性啊,讓顧昭覺得像小孩子過家家。

  不過說起來,西方這邊好像除了政客手段比較髒之外,其他的倒是都挺直接的,連恐怖片都是一樣的生理性直白的血漿恐怖。

  不像華國。

  演個鬼片,一雙紅色繡花鞋都能嚇得人一輩子都害怕來著……

  華國那真是精神攻擊了。

  希萊爾的目光在顧昭說話的過程中微微變暗了一下,那道變化很輕,但他沒有打斷她。

  等顧昭把話說完,他才開口,「所以你剛才一個人在應付她。」

  不是問句。

  顧昭聳了聳肩,「她說話很難聽,不過我也沒有太虧待她,我把她懟得說不出來話了。」

  她說著,拿起檯面上另一隻小碟,又叉了一塊蛋糕放進嘴裡,「沒有人欺負的了我,希萊爾,我不是你的責任。」

  希萊爾站在她旁邊,看著她若無其事地把第二塊蛋糕塞進嘴裡,臉上還是那副悠閒的表情,像是剛剛那些話真的只是一個需要被轉述的小插曲。

  顧昭毫不在意,然而希萊爾卻受不了。

  他的目光在顧昭臉上停了一下,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可是我會不開心。」

  他的語氣低低的,「我不希望有人對你有惡意,我會處理掉他們的,昭昭。」

  顧昭聞言下意識的抬頭看向希萊爾,卻對上他清冷又乾淨的希萊爾。

  然而就是這樣看起來像個高貴的小王子的希萊爾,卻語氣很淡的道,「昭昭,讓你不開心的人,就不應該活在這個世界上。」

  顧昭眼睛一下睜大。

  等等。

  不至於吧!還沒到這種地步啊喂!

  希萊爾你這個話是字面意義上的話嗎?

  因為希萊爾一直以來在顧昭面前表現出來的都是漂漂亮亮的乖乖小王子形象,所以這個時候顧昭才突然反應過來……

  希萊爾好像、確實、大概……是有那麼一些法制咖的潛質在身上的啊!

  特別是這傢伙真的是在美區可以到隻手遮天的程度。

  因為自由美利堅,槍戰每一天真不是開玩笑的。

  這邊連高中都有高中生帶著手槍上學,時不時就有校園槍擊案出現。

  你就算走在路上,萬一你命不好,都可能碰上黑幫火拼被流彈打中去世。

  甚至於還有飛葉子飛大了的癮君子拿著槍隨機掃射的。

  這些人本來就是亡命徒,隨機帶走七八個人簡直輕輕鬆鬆。

  最重要的是就算判兇手死刑也沒有用,因為一條命也換不回那些死去的人。

  由此可知,在美區買兇殺人那真的是比喝水還要簡單。

  只要給亡命徒一把槍,那麼讓他去刺殺美區總統都有可能成功。

  甚至有人就是單純不想活了,死之前要報復社會,你給他幾把槍,他能在臨死前幫你把討厭的人都殺了。


  以安布羅斯家族的勢力,抹去那些線索輕輕鬆鬆,甚至於就算不抹線索,當地警局都會主動幫忙。

  安布羅斯家族太大了,整個比弗利山莊,包括總統派系也不會願意和安布羅斯家族敵對。

  更何況希萊爾還是安布羅斯家族的獨苗苗。

  如果他是個天生的壞種,現在估計他已經在美區人命累累了。

  而安布羅斯家族就是他違法亂紀的最大保障……

  這麼一想,每天除了黏在顧昭身邊,就對其他事情不怎麼感興趣的希萊爾,簡直純潔的不像話了。

  顧昭生怕希萊爾是認真的,速度安撫他,「不要做壞事!」

  希萊爾不太高興的看著顧昭,然後道,「她這個人不好,所以我應該算是在做好事。」

  你這個沒有經歷過社會主義教育的可惡資本家,你的三觀很有問題。

  美區上等人不把人當人是真的。

  在美區,每個階層的劃分是十分明顯且嚴苛的,嚴苛到甚至於許多底層人這輩子可能都不知道一些常識。

  比方說語言。

  英語,其實一直以來,連語音都分三六九等。

  打個比方。

  在華國語裡。

  肉的文字是「肉」。

  而根據華國語的邏輯,一個最底層的農民,也可以通過推導,不需要專門學習,就自我學會,「豬肉」「牛肉」「羊肉」等詞語。

  同樣的,其他的引申詞語比如「肉湯」「肉塊」「肉條」也都一樣。

  即使是更高深的,也絕對不會是完全看不懂或者不理解,單單是連蒙帶猜也可以猜出來。

  但英語的邏輯並不是這樣的。

  比如說肉的英文是「 meat」,按道理來說,牛肉就應該是「牛meat」,羊肉就應該是「羊meat」,同樣的,肉湯也應該是「meat soup」。

  然而完全不是,英文的單詞都是要一個一個單獨去學習的。

  牛肉是「 beef」,羊肉是「lamb」,肉湯是「brath」。

  同樣的道理。

  在華國,醫學生的一些專業的名詞,比如「胃潰瘍」「高血壓」「低血糖」「糖尿病」等等,這些詞就算沒有專門學過,猜一猜也能知道意思。

  然而在西方卻不一樣,這些詞都和上面舉例的一樣,都是完完全全的,單獨的,陌生的字母組成的陌生的長單詞。

  比如說英文裡,肺的單詞是「Lung」,肺炎的單詞卻是「pneumonia」。這兩個單詞長的親媽都不認識。

  同樣的,還有一些更典型的。

  比如說牙齒的單詞是「Tooth」,齲齒的單詞卻是「dental caries」。

  鼻子的單詞是「Nose」,鼻塞的單詞卻是「nasal congestion」。

  這種語言的不透明性,直接等價於階級的不可跨越性。

  如果不進入專門的醫學院去學習專門的詞語,許多西方的底層人可能這輩子都不知道這些詞語。

  所以他們也沒有辦法知道自己到底哪裡痛,哪裡生病,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應該用什麼詞語來表達自己的感覺。

  就這樣簡單的語言體系的區分,就將有錢人和平民分成了完全不同的階級甚至是「種族」。

  在西方的精英富豪階層看來,這些被圈養的底層人,根本不能算是人。

  不然為什麼華國這樣的大國,這麼多年來人口一直在增長。

  而美區這樣發展多年的國家,卻迄今為止仍舊將人口保持在一個幾乎不變的數值上?

  就算是生育率低,但也不可能低的這麼恰好吧。

  所以這說明美區這邊幾乎是生了死,死了生,耗材循環往復,供養著美區的上層階層,而讓美區一直維持在幾乎同樣的狀態里。

  因此,在西方社會裡,是真的不把人當人的。

  而希萊爾並沒有受顧昭影響太多。

  他是安布羅斯家族的繼承人。

  從小接受的就是最標準的美區老錢家族的精英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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