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協議·到期
溫以寧在手機日曆上看見那行被她標紅的字：婚姻關係存續補充約定，期滿。
她沒有馬上劃掉。顧律師昨晚發來的郵件附著一份五月三十一日簽署的《期限延長確認》：原三個月約定已按原期限完成，因法院與傅念的照護安排仍在確認，雙方律師將其中的共同出席、居住安排和生活費延至六月二十一日二十四時，今天正式終止；傅念的學校、中心支持和探視安排，則由另一份照護確認繼續執行。
溫以寧把郵件重新讀了一遍，才打開書桌最下層的抽屜。裡面有三隻文件夾，分別標著「傅念—照護」「折線集—授權」和「婚姻協議」。過去三個月，它們總被她放在同一隻文件盒裡，像是只要還在同一處，生活就仍然有一條可以回頭的線。
她今天把它們分開了。
「婚姻協議」里只剩下原件、補充約定和期滿確認頁。她抽出一張空白標籤，貼在文件夾正面，又在下面補了日期：六月二十一日，二十四時。
顧律師的消息發來，問她下午是否方便做一次期滿確認。傅時硯會到，傅家律師不參加，孩子相關事項也不放進這份文件。
溫以寧回了一個「可以」，隨後把今天的搬離清單發給對方。個人證件、工作室資料、記錄冊和三件衣物由她帶走，公寓門禁卡與備用鑰匙在確認後交還，任何涉及孩子的原件不隨生活物品轉移。
顧律師只回：「按這個範圍執行。」
她已經收好了兩個紙箱。最後一隻抽屜里只剩下幾張探視登記單和兒童發展中心的交接回執，她逐張核對來源，確認沒有把任何屬於傅念的原件夾進自己的生活物品。
傅時硯按響了門鈴。
溫以寧開門時，他手裡沒有鮮花，也沒有新的文件夾，只有一個深色公文包和一份薄薄的期滿確認書。他看了一眼門後的紙箱，腳停在門檻外，沒有立刻進來。那兩隻箱子把這間住了三個月的公寓分成了帶走和留下兩邊。
「那就先看版本。」
她讓開位置，自己卻沒有坐到從前常坐的沙發上，而是在餐桌另一側落座。傅時硯把確認書放在兩人中間，先翻到最後一頁。
「沒有續籤條款。」溫以寧說。
「沒有。」
「居住安排終止，公開場合的夫妻配合終止，生活費結算到今天。期滿後的撫養權支持不再以夫妻協議繼續計算；如果你要重啟申請，仍按新的事實和證據走，我只以傅念父親的身份提供能核驗的材料。」
傅時硯點頭：「傅念的照護安排不受影響。下探視安排還是原時間，新增材料由學校和中心按之前的流程抄送顧律師。」
這些話都在文件里，沒有一句需要他們憑記憶確認。溫以寧看完頁尾的簽署主體，才拿起筆，在乙方一欄簽下名字。
傅時硯沒有立刻落筆。他垂眼看著那三個字，筆尖在紙面上方停了片刻，像還在等她補一句改變決定的話。
「你確定不續？」他問。
溫以寧把筆帽合上：「協議本來就只到今天。」
「我知道。」
「那你問什麼？」
傅時硯抬起眼。他的神色比平常更沉，卻沒有借這份遲疑逼她回頭：「協議結束以後，我還能不能繼續幫你處理傅家那邊的材料？」
傅時硯問完，沒有去碰確認書，只把拇指壓在公文包邊緣。這個問題不在協議條款里，答案也不能從任何一項權限中自動得出。
「以傅念父親的身份，可以。」溫以寧說，「以傅家代表的身份，先把依據、用途和權限發給顧律師。你個人願意提供的原始材料，也按同樣的流程走。」
「不接受私下交付。」
「不接受私下交付，也不接受你用夫妻身份替我做決定。」
傅時硯沉默了幾秒，拿起筆，在甲方一欄簽字。他的名字落在她的下面，仍舊鋒利，卻沒有從前那種一筆定下事情的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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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以寧把確認書推到他面前：「鑰匙在這裡。公寓如果要繼續使用，讓物業把租賃條件發給顧律師。我會按市場價決定，不接受你個人承擔。」
「可以繼續住。」
「這句話不具備效力。」
他看著她，似乎想解釋房子不會因為協議到期就立刻收回。溫以寧沒有等他解釋，已經把門禁卡和備用鑰匙裝進信封，在封口處寫上日期。
傅時硯伸手接過，沒有收進公文包，而是放在確認書旁邊：「你搬去哪裡？」
「臨時住處已經找好了。」
他眉心輕輕動了一下：「陸承霄那邊？」
「和項目無關。」
「我不是要查你的行程。」
「那就不要問成需要我證明的樣子。」
這句話落下後，客廳里安靜了下來。傅時硯沒有反駁，只把目光移到那兩隻紙箱上。一個箱子裡是她的衣物和證件，另一個箱子裡是沒有署名的紙張、樣衣照片和顧律師確認過的授權副本，兩個箱子之間隔著一段剛好夠放下一隻手的距離。
他看見了，卻沒有伸手碰。
「我會讓陳助理把傅氏那邊能公開的材料整理好。」他說，「不以傅家給你的補償名義交付。」
「稍後發顧律師。」
「好。」
溫以寧收起確認書，最後一頁卻沒有立刻放進文件夾。協議簽訂那天，傅時硯把鋼筆遞給她，說三個月後結束。原定九十天過去後，雙方律師又簽了二十一天的延長確認。她把孩子的照護安排留在紙面上，也把自己繼續住在這裡的理由留到了今天。
現在孩子的安全暫時守住，事業火種轉到別人名下，真正屬於她自己的現代記憶卻正在從她手裡退開；原身留下的碎片還在那裡，只是每調用一次，她都要拿原來的生活細節去換。她沒有拿到當初想要的全部，只是終於可以不用再借「傅太太」這個稱呼證明自己還有位置。
傅時硯起身，拿起鑰匙，又停在門邊：「協議結束以後，如果不是傅念的事，我還能聯繫你嗎？」
溫以寧看向他。
他沒有說「我想見你」，也沒有說「我們重新開始」。這個問題被他壓在一份即將失效的協議後面，聽起來像是在問聯繫方式，實際卻沒有哪一條流程可以替他回答。
「先把理由寫清楚。」她說，「我會判斷要不要回。」
傅時硯點了下頭，帶著那隻信封走出去。門合上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溫以寧把最後一件外套裝進箱子，給顧律師寫好一封郵件。正文只有三行：期滿確認已簽；傅念相關安排繼續；從明日起，所有聯繫按事項區分，不以夫妻身份延伸解釋。
她在收件人一欄填上顧律師的郵箱，沒有把傅時硯放進收件人，也沒有另發一份。確認郵件由律師轉交，是否需要回應，由他自己決定。
手機亮了一下。
傅時硯發來一條新消息：「明天學校會發傅念的支持記錄。除此之外，我還有一件事想當面問你。」
溫以寧看了兩遍，把手機扣在桌面上。窗外的江面沒有燈帶經過，黑暗把玻璃映成一面看不清人的鏡子。
到來時，協議正式失效。她和傅時硯都不再是這份文件里的甲方與乙方，可明天那條消息仍然等著她決定是否回復。
她沒有馬上劃掉。顧律師昨晚發來的郵件附著一份五月三十一日簽署的《期限延長確認》：原三個月約定已按原期限完成，因法院與傅念的照護安排仍在確認，雙方律師將其中的共同出席、居住安排和生活費延至六月二十一日二十四時，今天正式終止；傅念的學校、中心支持和探視安排，則由另一份照護確認繼續執行。
溫以寧把郵件重新讀了一遍，才打開書桌最下層的抽屜。裡面有三隻文件夾，分別標著「傅念—照護」「折線集—授權」和「婚姻協議」。過去三個月，它們總被她放在同一隻文件盒裡，像是只要還在同一處，生活就仍然有一條可以回頭的線。
她今天把它們分開了。
「婚姻協議」里只剩下原件、補充約定和期滿確認頁。她抽出一張空白標籤，貼在文件夾正面，又在下面補了日期：六月二十一日，二十四時。
顧律師的消息發來，問她下午是否方便做一次期滿確認。傅時硯會到，傅家律師不參加，孩子相關事項也不放進這份文件。
溫以寧回了一個「可以」，隨後把今天的搬離清單發給對方。個人證件、工作室資料、記錄冊和三件衣物由她帶走，公寓門禁卡與備用鑰匙在確認後交還，任何涉及孩子的原件不隨生活物品轉移。
顧律師只回：「按這個範圍執行。」
她已經收好了兩個紙箱。最後一隻抽屜里只剩下幾張探視登記單和兒童發展中心的交接回執，她逐張核對來源，確認沒有把任何屬於傅念的原件夾進自己的生活物品。
傅時硯按響了門鈴。
溫以寧開門時，他手裡沒有鮮花，也沒有新的文件夾，只有一個深色公文包和一份薄薄的期滿確認書。他看了一眼門後的紙箱，腳停在門檻外，沒有立刻進來。那兩隻箱子把這間住了三個月的公寓分成了帶走和留下兩邊。
「那就先看版本。」
她讓開位置，自己卻沒有坐到從前常坐的沙發上，而是在餐桌另一側落座。傅時硯把確認書放在兩人中間，先翻到最後一頁。
「沒有續籤條款。」溫以寧說。
「沒有。」
「居住安排終止，公開場合的夫妻配合終止，生活費結算到今天。期滿後的撫養權支持不再以夫妻協議繼續計算；如果你要重啟申請，仍按新的事實和證據走，我只以傅念父親的身份提供能核驗的材料。」
傅時硯點頭：「傅念的照護安排不受影響。下探視安排還是原時間，新增材料由學校和中心按之前的流程抄送顧律師。」
這些話都在文件里，沒有一句需要他們憑記憶確認。溫以寧看完頁尾的簽署主體，才拿起筆，在乙方一欄簽下名字。
傅時硯沒有立刻落筆。他垂眼看著那三個字，筆尖在紙面上方停了片刻，像還在等她補一句改變決定的話。
「你確定不續？」他問。
溫以寧把筆帽合上：「協議本來就只到今天。」
「我知道。」
「那你問什麼？」
傅時硯抬起眼。他的神色比平常更沉，卻沒有借這份遲疑逼她回頭：「協議結束以後，我還能不能繼續幫你處理傅家那邊的材料？」
傅時硯問完，沒有去碰確認書，只把拇指壓在公文包邊緣。這個問題不在協議條款里，答案也不能從任何一項權限中自動得出。
「以傅念父親的身份，可以。」溫以寧說，「以傅家代表的身份，先把依據、用途和權限發給顧律師。你個人願意提供的原始材料，也按同樣的流程走。」
「不接受私下交付。」
「不接受私下交付，也不接受你用夫妻身份替我做決定。」
傅時硯沉默了幾秒，拿起筆，在甲方一欄簽字。他的名字落在她的下面，仍舊鋒利，卻沒有從前那種一筆定下事情的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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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以寧把確認書推到他面前：「鑰匙在這裡。公寓如果要繼續使用，讓物業把租賃條件發給顧律師。我會按市場價決定，不接受你個人承擔。」
「可以繼續住。」
「這句話不具備效力。」
他看著她，似乎想解釋房子不會因為協議到期就立刻收回。溫以寧沒有等他解釋，已經把門禁卡和備用鑰匙裝進信封，在封口處寫上日期。
傅時硯伸手接過，沒有收進公文包，而是放在確認書旁邊：「你搬去哪裡？」
「臨時住處已經找好了。」
他眉心輕輕動了一下：「陸承霄那邊？」
「和項目無關。」
「我不是要查你的行程。」
「那就不要問成需要我證明的樣子。」
這句話落下後，客廳里安靜了下來。傅時硯沒有反駁，只把目光移到那兩隻紙箱上。一個箱子裡是她的衣物和證件，另一個箱子裡是沒有署名的紙張、樣衣照片和顧律師確認過的授權副本，兩個箱子之間隔著一段剛好夠放下一隻手的距離。
他看見了，卻沒有伸手碰。
「我會讓陳助理把傅氏那邊能公開的材料整理好。」他說，「不以傅家給你的補償名義交付。」
「稍後發顧律師。」
「好。」
溫以寧收起確認書，最後一頁卻沒有立刻放進文件夾。協議簽訂那天，傅時硯把鋼筆遞給她，說三個月後結束。原定九十天過去後，雙方律師又簽了二十一天的延長確認。她把孩子的照護安排留在紙面上，也把自己繼續住在這裡的理由留到了今天。
現在孩子的安全暫時守住，事業火種轉到別人名下，真正屬於她自己的現代記憶卻正在從她手裡退開；原身留下的碎片還在那裡，只是每調用一次，她都要拿原來的生活細節去換。她沒有拿到當初想要的全部，只是終於可以不用再借「傅太太」這個稱呼證明自己還有位置。
傅時硯起身，拿起鑰匙，又停在門邊：「協議結束以後，如果不是傅念的事，我還能聯繫你嗎？」
溫以寧看向他。
他沒有說「我想見你」，也沒有說「我們重新開始」。這個問題被他壓在一份即將失效的協議後面，聽起來像是在問聯繫方式，實際卻沒有哪一條流程可以替他回答。
「先把理由寫清楚。」她說，「我會判斷要不要回。」
傅時硯點了下頭，帶著那隻信封走出去。門合上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溫以寧把最後一件外套裝進箱子，給顧律師寫好一封郵件。正文只有三行：期滿確認已簽；傅念相關安排繼續；從明日起，所有聯繫按事項區分，不以夫妻身份延伸解釋。
她在收件人一欄填上顧律師的郵箱，沒有把傅時硯放進收件人，也沒有另發一份。確認郵件由律師轉交，是否需要回應，由他自己決定。
手機亮了一下。
傅時硯發來一條新消息：「明天學校會發傅念的支持記錄。除此之外，我還有一件事想當面問你。」
溫以寧看了兩遍，把手機扣在桌面上。窗外的江面沒有燈帶經過，黑暗把玻璃映成一面看不清人的鏡子。
到來時，協議正式失效。她和傅時硯都不再是這份文件里的甲方與乙方，可明天那條消息仍然等著她決定是否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