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火種·轉移
溫以寧到工作室時，唐梨正站在資料櫃前，把六隻灰色文件盒逐一搬到會議桌上。盒蓋都貼著同一張白標籤，款號、樣衣編號和最近一次確認日期寫得很清楚。
窗邊那排衣架已經空了大半。恆遠留下的兩件樣衣昨晚被人取走，去做常規養護和陳列檢查，剩下的四款只留在編號照片和交接單里。工作室看起來像是突然安靜下來，連裁剪台那邊的機器聲也聽不見。
「陸總的法務九點半到。」唐梨把最上面的文件盒推近些，「他們要我們把每一款的圖稿版本、樣衣交接、授權記錄全列出來。許川問，要不要把二稿也放進清單，萬一後面要一起處理。」
溫以寧沒有立刻回答。她先翻開其中一盒，抽出短外套的款式頁。頁腳的編號、試穿記錄和樣衣去向都在，紙邊有她上次核對時留下的鉛筆記號。
「只放已經完成、已經對外展示過的六款。」她說，「二稿、原稿和過程檔案不進會議室。許川那邊也一樣，誰問都只答這六款。」
唐梨點頭，把另一摞資料抱回柜子。櫃門關上的輕響很短，溫以寧卻盯著鎖扣看了兩秒，才低頭在記錄冊上寫下：六月十九日，六款交接；其餘不動。
她記得自己昨晚核過一遍附件，卻想不起那份恆遠的陳列回執放在哪個文件夾。手機里搜索出的三個同名文檔讓她停了停，沒有憑印象點開，而是按創建時間逐個核對。
真正的回執在最下面。附件名後多了一個版本號，是唐梨凌晨補上的。溫以寧把它放進交接材料，才合上手機。
陸承霄帶著法務進門。他沒坐到她對面，先站在桌邊翻看文件盒上的標籤。法務把電腦打開，屏幕上是一份重新整理過的著作財產權轉讓協議。
「這裡不是把作者身份交出來。」溫以寧看著屏幕，先開口，「作品清單只對應編號和已公開的樣衣。六款既成作品的著作財產權轉給項目主體，生產、陳列、售後和必要維權都由他們接手。」
法務抬頭確認：「三個月的限定運營安排照舊，但不是版權期限。項目主體不能聯名，不能改版型，不能把資料用於新系列開發。作者身份和署名處理也不在本次材料里。對嗎？」
陸承霄把協議翻到下頁，指尖停在一行補充條款上。「還有一條，外部查詢先由項目主體接收。版權已經轉過去，你不再是設計確認出口，也不需要向供應商解釋為什麼不回復。」
溫以寧看向他。
「通知義務還在。」他補了一句，「涉及生產、陳列和售後的決定，書面發給你。你可以不答，但不能等到事情辦完才從別人那裡知道。」
這和昨天的爭執沒有把話說開。陸承霄沒有問她是不是還要把更多東西推遠，溫以寧也沒有解釋自己為何只能把邊界切得這麼窄。
她只把協議往回推了半寸。「通知發項目郵箱，再抄送我的律師存檔。不要發到傅家能碰到的任何地址。」
法務迅速記下。「作者資料呢？」
「不建立。」溫以寧說，「項目主體對外只保留轉讓歸檔編號、樣衣來源、付款和交付記錄。有人要求補充創作主體資料，先讓對方寫明依據和用途。」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這樣的條款並不能讓折線集重新拿回預約入口，也不能讓宏立馬上恢復裁剪台。它只是在一層層追索里，把能被遞出去的東西壓到最少。
陸承霄抬手翻到附件頁。六款作品清單沒有名稱，只有編號、完成日期、已展示渠道和現有樣衣狀態。溫以寧曾經在每一行後面寫過面料處理和肩線修正，現在那些字被歸進離線檔案，不會進入這份要流轉出去的文件。
「你確定不寫設計顧問？」陸承霄問。
「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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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目往後走，你的判斷就不能出現在對外鏈條里。」
「我知道。」
她的聲音很平。可她看著那六個編號，還是想起白棚里初次掛起來的短外套，想起模特抬手時肩線被拉開的弧度。那些判斷不是誰替她簽個字就能複製的東西。
也正因如此，她不能把更多交出去。
協議末頁留著簽字處。溫以寧沒有馬上落筆，先把每一項轉讓範圍對應的附件翻完。轉讓只限既成六款，現有生產和陳列仍受原定渠道及三個月運營安排約束，售後由項目主體承擔。對外維權也只針對這六款已公開資料，不能調取她的原稿和過程檔案。
她在違約條款旁停下。
「如果項目主體收到作者身份的問詢，不能用沉默替代處理。」她說，「必須留存來件和回復。無論對方是誰，先把原件發給律師。」
法務看向陸承霄。
陸承霄點頭：「加進去。」
他沒有說這條會讓工作室多出多少麻煩，也沒有再說她把所有人隔在外面。只是把筆遞到她面前，筆帽已經擰開。
溫以寧接過來，在轉讓人一欄簽下名字。
筆尖離開紙面時，她沒有把協議帶走。法務當場掃描，生成一份只含編號的版權轉讓歸檔；紙質原件分成三套，一套鎖進工作室的保管櫃，一套由項目主體留存，一套封進顧律師的文件袋。
唐梨站在門邊，看著那份文件，終於忍不住問：「那折線集以後還算溫姐的嗎？」
溫以寧把記錄冊收進包里。
「這六款的版權已經轉給項目主體。」她說，「後面的東西還沒有交給任何人。」
唐梨沒有再問。她走到資料櫃前，又確認了一遍門鎖，才把鑰匙放回原來的抽屜。
陸承霄以項目主體名義向恆遠、宏立和折頁觀察室發出統一通知。郵件沒有提溫以寧，沒有提作者，也沒有解釋工作室為什麼退出了對外確認。它只列出新的聯繫人、售後責任和版權歸檔編號。
恆遠很快回了一個簡短的自動確認。折頁觀察室只回復，預約入口繼續關閉，已提交的兩件樣衣將按現有陳列規則保留到下周三。宏立的郵件慢了半個小時，附件卻不是補料核驗。
那是一份新的排期意向書。申請人已經改成陸承霄工作室項目主體，六月十日的車縫工序被列在開首，後面還有一欄等待確認的補料來源。
陸承霄把郵件轉給溫以寧，沒有附任何判斷。
她把意向書打開，先看簽發時間，再看抄送名單。名單里沒有她的名字，也沒有傅家的地址。那條原本總會繞到她身上的線，暫時斷在了項目主體前面。
可補料來源那一欄仍是空的。原定六月十日的車縫工序已經過去，恆遠的陳列位也只剩幾天。六款作品被妥善放進另一個名字之下，不等於它們已經有了可以重新亮起來的地方。
窗邊那排衣架已經空了大半。恆遠留下的兩件樣衣昨晚被人取走，去做常規養護和陳列檢查，剩下的四款只留在編號照片和交接單里。工作室看起來像是突然安靜下來，連裁剪台那邊的機器聲也聽不見。
「陸總的法務九點半到。」唐梨把最上面的文件盒推近些，「他們要我們把每一款的圖稿版本、樣衣交接、授權記錄全列出來。許川問，要不要把二稿也放進清單，萬一後面要一起處理。」
溫以寧沒有立刻回答。她先翻開其中一盒，抽出短外套的款式頁。頁腳的編號、試穿記錄和樣衣去向都在，紙邊有她上次核對時留下的鉛筆記號。
「只放已經完成、已經對外展示過的六款。」她說，「二稿、原稿和過程檔案不進會議室。許川那邊也一樣，誰問都只答這六款。」
唐梨點頭，把另一摞資料抱回柜子。櫃門關上的輕響很短，溫以寧卻盯著鎖扣看了兩秒，才低頭在記錄冊上寫下：六月十九日，六款交接；其餘不動。
她記得自己昨晚核過一遍附件，卻想不起那份恆遠的陳列回執放在哪個文件夾。手機里搜索出的三個同名文檔讓她停了停，沒有憑印象點開，而是按創建時間逐個核對。
真正的回執在最下面。附件名後多了一個版本號，是唐梨凌晨補上的。溫以寧把它放進交接材料，才合上手機。
陸承霄帶著法務進門。他沒坐到她對面，先站在桌邊翻看文件盒上的標籤。法務把電腦打開，屏幕上是一份重新整理過的著作財產權轉讓協議。
「這裡不是把作者身份交出來。」溫以寧看著屏幕，先開口，「作品清單只對應編號和已公開的樣衣。六款既成作品的著作財產權轉給項目主體，生產、陳列、售後和必要維權都由他們接手。」
法務抬頭確認：「三個月的限定運營安排照舊，但不是版權期限。項目主體不能聯名，不能改版型，不能把資料用於新系列開發。作者身份和署名處理也不在本次材料里。對嗎？」
陸承霄把協議翻到下頁，指尖停在一行補充條款上。「還有一條，外部查詢先由項目主體接收。版權已經轉過去，你不再是設計確認出口，也不需要向供應商解釋為什麼不回復。」
溫以寧看向他。
「通知義務還在。」他補了一句，「涉及生產、陳列和售後的決定，書面發給你。你可以不答，但不能等到事情辦完才從別人那裡知道。」
這和昨天的爭執沒有把話說開。陸承霄沒有問她是不是還要把更多東西推遠，溫以寧也沒有解釋自己為何只能把邊界切得這麼窄。
她只把協議往回推了半寸。「通知發項目郵箱，再抄送我的律師存檔。不要發到傅家能碰到的任何地址。」
法務迅速記下。「作者資料呢？」
「不建立。」溫以寧說，「項目主體對外只保留轉讓歸檔編號、樣衣來源、付款和交付記錄。有人要求補充創作主體資料，先讓對方寫明依據和用途。」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這樣的條款並不能讓折線集重新拿回預約入口，也不能讓宏立馬上恢復裁剪台。它只是在一層層追索里，把能被遞出去的東西壓到最少。
陸承霄抬手翻到附件頁。六款作品清單沒有名稱，只有編號、完成日期、已展示渠道和現有樣衣狀態。溫以寧曾經在每一行後面寫過面料處理和肩線修正，現在那些字被歸進離線檔案，不會進入這份要流轉出去的文件。
「你確定不寫設計顧問？」陸承霄問。
「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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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她的聲音很平。可她看著那六個編號，還是想起白棚里初次掛起來的短外套，想起模特抬手時肩線被拉開的弧度。那些判斷不是誰替她簽個字就能複製的東西。
也正因如此，她不能把更多交出去。
協議末頁留著簽字處。溫以寧沒有馬上落筆，先把每一項轉讓範圍對應的附件翻完。轉讓只限既成六款，現有生產和陳列仍受原定渠道及三個月運營安排約束，售後由項目主體承擔。對外維權也只針對這六款已公開資料，不能調取她的原稿和過程檔案。
她在違約條款旁停下。
「如果項目主體收到作者身份的問詢，不能用沉默替代處理。」她說，「必須留存來件和回復。無論對方是誰，先把原件發給律師。」
法務看向陸承霄。
陸承霄點頭：「加進去。」
他沒有說這條會讓工作室多出多少麻煩，也沒有再說她把所有人隔在外面。只是把筆遞到她面前，筆帽已經擰開。
溫以寧接過來，在轉讓人一欄簽下名字。
筆尖離開紙面時，她沒有把協議帶走。法務當場掃描，生成一份只含編號的版權轉讓歸檔；紙質原件分成三套，一套鎖進工作室的保管櫃，一套由項目主體留存，一套封進顧律師的文件袋。
唐梨站在門邊，看著那份文件，終於忍不住問：「那折線集以後還算溫姐的嗎？」
溫以寧把記錄冊收進包里。
「這六款的版權已經轉給項目主體。」她說，「後面的東西還沒有交給任何人。」
唐梨沒有再問。她走到資料櫃前，又確認了一遍門鎖，才把鑰匙放回原來的抽屜。
陸承霄以項目主體名義向恆遠、宏立和折頁觀察室發出統一通知。郵件沒有提溫以寧，沒有提作者，也沒有解釋工作室為什麼退出了對外確認。它只列出新的聯繫人、售後責任和版權歸檔編號。
恆遠很快回了一個簡短的自動確認。折頁觀察室只回復，預約入口繼續關閉，已提交的兩件樣衣將按現有陳列規則保留到下周三。宏立的郵件慢了半個小時，附件卻不是補料核驗。
那是一份新的排期意向書。申請人已經改成陸承霄工作室項目主體，六月十日的車縫工序被列在開首，後面還有一欄等待確認的補料來源。
陸承霄把郵件轉給溫以寧，沒有附任何判斷。
她把意向書打開，先看簽發時間，再看抄送名單。名單里沒有她的名字，也沒有傅家的地址。那條原本總會繞到她身上的線，暫時斷在了項目主體前面。
可補料來源那一欄仍是空的。原定六月十日的車縫工序已經過去，恆遠的陳列位也只剩幾天。六款作品被妥善放進另一個名字之下，不等於它們已經有了可以重新亮起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