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傅老太太·暗查
傅家老宅的餐廳里只擺了一副早餐餐具。傅老太太沒有碰面前的粥，只把手機擱在白瓷盤邊，屏幕上是一張從恆遠百貨轉來的核驗提示。折線集的材料還在覆核，提交人和項目主體都被做了權限遮擋。
遮得太整齊，反而不像一個剛起步的小項目會有的習慣。她用勺子碰了一下碗沿，叫住準備退出去的周管家。
「溫以寧今天有什麼安排？」
周管家翻開平板上的家庭行程，只報了法院助理確認過的事項：「下午沒有探視。她約了顧律師，地點在城西。司機說，她昨晚讓車留在別院，不用接送。」
傅老太太抬起眼。溫以寧近來很少把時間交代得這樣清楚，越是無關緊要的行程，越像是給人看的。
「她和陸承霄還有來往？」
周管家停了一下，才答：「公開能查到的沒有。陸先生的工作室近期和幾家工廠有接觸，其中一間，正好在城西。」
「查得太慢了。」
她把手機扣在桌面上，聲音不高，「別驚動她。看看她今天到底去見誰，去過什麼地方。只記事實，不要替我下結論。」
溫以寧從別院側門出來，穿的是一件沒有任何標識的淺灰襯衫和黑色長褲。她沒等司機，沿著林蔭道走到路口，攔了一輛計程車。
車後隔著兩輛社會車輛的距離，跟著一輛深灰色商務車。後排的人沒拿相機，只在手機備忘錄里記下時間和路線。傅老太太給的要求很簡單，簡單到沒有任何可供人添油加醋的餘地。
計程車沒有去律所常用的那片寫字樓，而是停在城西一條舊街的入口。那條街前半段賣縫紉配件和包裝輔料，後半段是被物流倉和小工作室分割出來的窄巷。溫以寧下車後沒急著進去，先站在路邊看了一會兒，像是在等人。
十分鐘後，一輛黑色轎車從另一頭駛來，停在街口的臨停位。陸承霄下車，手裡沒有文件，只拎著一個牛皮紙袋。他沒有朝溫以寧走過去，先給她撥了電話。
溫以寧接聽時仍站在原地。隔著一段車流，陸承霄抬手指了指巷子裡面。她聽完，點了點頭，先往巷內走去。陸承霄落在她身後半條街，直到她拐進掛著「恆遠後勤通道」牌子的側門，他才從另一側繞過去。
跟車的人沒有靠近。那扇側門需要門禁，他只看見溫以寧向保安出示了一張臨時訪客證，登記的名字被她的手腕壓住了。幾分鐘後，陸承霄也進了門，保安沒有攔他。
這不是一場該由普通朋友參加的偶遇。
一個小時後，溫以寧先出來。她手上多了一隻窄紙盒，外面貼著物流標籤，標籤上只有一串編號和「核色樣」三個字。她把紙盒放進計程車后座，坐進去前又看了一眼巷子深處。
陸承霄沒有和她一起離開。他等了近二十分鐘，才帶著空下來的牛皮紙袋走出側門，往相反方向去了。
傅老太太在書房見到了那份記錄。桌上沒有照片，只有三頁按時間排列的行程表，和一張從公開工商信息里列印出的地址示意圖。她一行行看完，手指停在「恆遠後勤通道」上。
「她去的是恆遠的倉儲區？」
「登記系統沒法進入。」負責匯報的人把語氣放得很穩，「但那塊區域沒有零售門店，附近常駐的是面料驗收、樣衣物流和合作工廠的聯絡點。陸承霄工作室上周有兩次車輛進出記錄。」
傅老太太沒接話。
若只是合作談判，陸承霄大可以在公司見溫以寧，不必把人分開送進後勤通道。若只是替他處理投資事務，她也不需要拿走一盒標著核色樣的東西。那些東西單獨看都不值錢，擺在一起，才讓人看見一條原本被遮住的線。
她抽出另一份材料。那是助理凌晨整理出來的通話清單，內容當然拿不到，只能看見近半個月裡溫以寧和陸承霄助理之間的數次短通話。時長不長，多數卡在樣衣試版、工廠交期和快遞簽收的時間點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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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記錄，陸承霄知道嗎？」
「暫時只查了外部軌跡，沒有碰他的通訊和公司系統。」
傅老太太把那張紙壓平。傅時硯已經在探視的事上同她擰過一次，她現在不缺一個和她對著幹的兒子。更何況陸承霄手裡有多少牌還不清楚，貿然伸手，只會讓那邊先把尾巴藏起來。
「繼續看溫以寧，不要碰陸承霄。」她說，「她要是真和那個品牌無關，就不會每次都把路走得這麼繞。」
溫以寧回到別院。唐梨發來一張核色照片，長馬甲內層布在自然光下比電腦屏幕里更偏冷，袖口的包邊也需要再壓半毫米。溫以寧沒有回覆文字，只在共享文件里圈出兩處，標註讓許川按舊批次再做一次對照。
她把手機放到一旁，取出上午帶回來的紙盒。裡面沒有成稿，只有三片裁成不同寬度的布樣和一張蓋了恆遠收貨章的回執。她把回執夾進編號冊，布樣則重新包好，放進帶鎖的抽屜。
窗外有車駛過，輪胎碾過濕過一陣的路面，聲音很快消失。溫以寧低頭核對編號，沒察覺街對面那輛停得過久的商務車換了一個位置。
傅老太太收到第二次回報。溫以寧沒有離開別院，陸承霄也沒有出現。可那隻貼著編號的紙盒，被她親手放進了書房最裡面的抽屜。
傅老太太合上記錄，想起溫以寧在庭上始終不肯多說一句的樣子。這個人從來不是突然變得強硬，她只是比以前更知道什麼該給人看，什麼該藏起來。
「把她近三個月接觸過的工廠、版房、律所都列出來。」她吩咐道，「還有，查一查折線集最早那批樣衣，是誰在最後確認。」
電話那頭應了聲是。
傅老太太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沒有再追問。她還缺最後一塊能落到紙面上的證據，但溫以寧和折線集之間，顯然已經不只是陸承霄替她撐腰那麼簡單。
遮得太整齊，反而不像一個剛起步的小項目會有的習慣。她用勺子碰了一下碗沿，叫住準備退出去的周管家。
「溫以寧今天有什麼安排？」
周管家翻開平板上的家庭行程，只報了法院助理確認過的事項：「下午沒有探視。她約了顧律師，地點在城西。司機說，她昨晚讓車留在別院，不用接送。」
傅老太太抬起眼。溫以寧近來很少把時間交代得這樣清楚，越是無關緊要的行程，越像是給人看的。
「她和陸承霄還有來往？」
周管家停了一下，才答：「公開能查到的沒有。陸先生的工作室近期和幾家工廠有接觸，其中一間，正好在城西。」
「查得太慢了。」
她把手機扣在桌面上，聲音不高，「別驚動她。看看她今天到底去見誰，去過什麼地方。只記事實，不要替我下結論。」
溫以寧從別院側門出來，穿的是一件沒有任何標識的淺灰襯衫和黑色長褲。她沒等司機，沿著林蔭道走到路口，攔了一輛計程車。
車後隔著兩輛社會車輛的距離，跟著一輛深灰色商務車。後排的人沒拿相機，只在手機備忘錄里記下時間和路線。傅老太太給的要求很簡單，簡單到沒有任何可供人添油加醋的餘地。
計程車沒有去律所常用的那片寫字樓，而是停在城西一條舊街的入口。那條街前半段賣縫紉配件和包裝輔料，後半段是被物流倉和小工作室分割出來的窄巷。溫以寧下車後沒急著進去，先站在路邊看了一會兒，像是在等人。
十分鐘後，一輛黑色轎車從另一頭駛來，停在街口的臨停位。陸承霄下車，手裡沒有文件，只拎著一個牛皮紙袋。他沒有朝溫以寧走過去，先給她撥了電話。
溫以寧接聽時仍站在原地。隔著一段車流，陸承霄抬手指了指巷子裡面。她聽完，點了點頭，先往巷內走去。陸承霄落在她身後半條街，直到她拐進掛著「恆遠後勤通道」牌子的側門，他才從另一側繞過去。
跟車的人沒有靠近。那扇側門需要門禁，他只看見溫以寧向保安出示了一張臨時訪客證，登記的名字被她的手腕壓住了。幾分鐘後，陸承霄也進了門，保安沒有攔他。
這不是一場該由普通朋友參加的偶遇。
一個小時後，溫以寧先出來。她手上多了一隻窄紙盒，外面貼著物流標籤，標籤上只有一串編號和「核色樣」三個字。她把紙盒放進計程車后座，坐進去前又看了一眼巷子深處。
陸承霄沒有和她一起離開。他等了近二十分鐘，才帶著空下來的牛皮紙袋走出側門，往相反方向去了。
傅老太太在書房見到了那份記錄。桌上沒有照片，只有三頁按時間排列的行程表，和一張從公開工商信息里列印出的地址示意圖。她一行行看完，手指停在「恆遠後勤通道」上。
「她去的是恆遠的倉儲區？」
「登記系統沒法進入。」負責匯報的人把語氣放得很穩，「但那塊區域沒有零售門店，附近常駐的是面料驗收、樣衣物流和合作工廠的聯絡點。陸承霄工作室上周有兩次車輛進出記錄。」
傅老太太沒接話。
若只是合作談判，陸承霄大可以在公司見溫以寧，不必把人分開送進後勤通道。若只是替他處理投資事務，她也不需要拿走一盒標著核色樣的東西。那些東西單獨看都不值錢，擺在一起，才讓人看見一條原本被遮住的線。
她抽出另一份材料。那是助理凌晨整理出來的通話清單，內容當然拿不到，只能看見近半個月裡溫以寧和陸承霄助理之間的數次短通話。時長不長，多數卡在樣衣試版、工廠交期和快遞簽收的時間點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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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記錄，陸承霄知道嗎？」
「暫時只查了外部軌跡，沒有碰他的通訊和公司系統。」
傅老太太把那張紙壓平。傅時硯已經在探視的事上同她擰過一次，她現在不缺一個和她對著幹的兒子。更何況陸承霄手裡有多少牌還不清楚，貿然伸手，只會讓那邊先把尾巴藏起來。
「繼續看溫以寧，不要碰陸承霄。」她說，「她要是真和那個品牌無關，就不會每次都把路走得這麼繞。」
溫以寧回到別院。唐梨發來一張核色照片，長馬甲內層布在自然光下比電腦屏幕里更偏冷，袖口的包邊也需要再壓半毫米。溫以寧沒有回覆文字，只在共享文件里圈出兩處，標註讓許川按舊批次再做一次對照。
她把手機放到一旁，取出上午帶回來的紙盒。裡面沒有成稿，只有三片裁成不同寬度的布樣和一張蓋了恆遠收貨章的回執。她把回執夾進編號冊，布樣則重新包好，放進帶鎖的抽屜。
窗外有車駛過，輪胎碾過濕過一陣的路面，聲音很快消失。溫以寧低頭核對編號，沒察覺街對面那輛停得過久的商務車換了一個位置。
傅老太太收到第二次回報。溫以寧沒有離開別院，陸承霄也沒有出現。可那隻貼著編號的紙盒，被她親手放進了書房最裡面的抽屜。
傅老太太合上記錄，想起溫以寧在庭上始終不肯多說一句的樣子。這個人從來不是突然變得強硬，她只是比以前更知道什麼該給人看，什麼該藏起來。
「把她近三個月接觸過的工廠、版房、律所都列出來。」她吩咐道，「還有，查一查折線集最早那批樣衣，是誰在最後確認。」
電話那頭應了聲是。
傅老太太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沒有再追問。她還缺最後一塊能落到紙面上的證據，但溫以寧和折線集之間，顯然已經不只是陸承霄替她撐腰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