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錦繡·反應
五月二十一日早上，錦繡大廈三十七層的設計管理部比平日早亮了半層燈。
許經理把兩台平板並排放在會議桌上。一台停在折頁觀察室的發布頁，灰白短外套的局部圖已經被放大到失真；另一台是昨晚行業群的導出記錄，最早提起「像以前錦繡手稿」的帳號已退群，只剩轉發時間和幾段沒刪乾淨的引用。
韓總監進門時沒有看那件衣服，先問了一句：「來源能核嗎？」
「發布頁是公開的，群記錄由渠道組留存。那句話的原始帳號查不到實名，但發言前後看過項目工藝說明。」許經理把一頁訪問路徑推過去，「他不是隨手說像。」
桌邊的人都沒接話。
錦繡每年都會收到相似款投訴。領口、腰省、肩型，任何一處拆出來都能在舊刊和秀場裡找到影子。真要因為一條肩線拉會議，反倒顯得小題大做。
可屏幕上的短外套沒有隻露出一條肩線。
它的前後片在肩點外留了一線極窄的空隙，袖窿卻沒有按常規加厚支撐。發布頁旁邊那行活動記錄寫得克制，只標出抬臂和坐姿的變化。普通人看的是版型，做過結構的人看得出，對方把餘量藏在了哪兒。
韓總監把杯子放到桌上。
「調六年前的離職設計師資料。」
檔案室的權限主管抬起頭：「六年前的資料分兩層。人事離職檔可以調，設計源文件里有一批被鎖過的掃描件，需要追加審批。」
「先看能看的。」
許經理已經在鍵盤上敲下檢索詞。他沒有隻搜「斜肩」或「短外套」，那樣出來的結果足夠鋪滿三面牆。他把條件收窄到肩背斜向分割、袖窿內側留量、無墊肩支撐，又把年份圈在舊季樣衣停產前後。
十幾張縮略圖跳了出來。
有的線條更硬，有的衣長更短。許經理逐張打開，把無關的關掉。會議室里只剩滑鼠點開的輕響，屏幕上的灰白圖和泛黃掃描件來回切換。
「這一張。」他停在第七份掃描件上。
舊稿只存了半頁，左上角還壓著當年的歸檔章。肩線從領口斜切出去，在接近肩背的位置忽然收窄，那裡沒有標常用的襯條編號，只用鉛筆寫了一個很小的記號。
許經理放大那個記號，又把折頁觀察室的局部圖拖到旁邊。
「短外套把比例改了，內側也重做過，不能說是同一張稿。」他停了停，「但這個留量的判斷是一套手法。她不把肩點做厚，寧願讓內側先替動作讓路。以前整個設計部，只有一個人總這麼畫。」
負責成衣線的周副總終於開口：「你確定不是現在的人學過去的？」
「學輪廓容易，學這種處理沒好處。」許經理把兩份圖再縮小些，「它不顯眼，打樣還麻煩。除非做的人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留這一步。」
韓總監看著那道斜線，沒有替他下結論。
過了片刻，她問：「舊稿後面是什麼狀態？」
檔案室主管翻開系統記錄，臉色變了點。
「原始款式頁在六年前被歸入離職交接。後來有人補過一次限制，理由欄為空，操作帳號屬於當時的設計總監辦公室。人事檔顯示那位設計師沒有完成正常離職面談，去向頁被單獨鎖住。」
周副總皺起眉：「一份沒量產的稿，誰會補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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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回答。
會議桌另一端，法務負責人把筆帽扣上：「如果匿名項目確實用了這批舊稿，先要判斷權屬。對方發布時只放了脫敏圖，沒有作者履歷，也沒有完整授權鏈。現在直接發函，反而會替他們做宣傳。」
「我沒讓你發函。」韓總監說。
她把那份舊掃描件拉回原始大小。紙邊壓得不平，右下角有一串被塗改過的編號。那不是公開可見的設計語言，而是當年內部交稿時才會留的順序。
折線集的圖裡沒有那個編號。
可那件短外套對活動量的取捨，像是從同一個地方長出來的。
「先別碰買手。」韓總監說，「也別讓人去問項目組。對方既然敢把工藝記錄掛出來，就準備好了應對普通質疑。我們現在伸手，只會讓他們知道自己被盯上。」
許經理抬頭：「那查哪一頭？」
「項目主體、出資方、版房，還有那張截圖從誰手裡出去的。」
她說得很慢，每一項都落在能夠留下記錄的地方。
「項目主體看工商變更和實際聯繫人。出資方別只看註冊資本，找付款鏈能碰到的合作方。版房先查近兩個月城東的打樣簽收，不要用錦繡的名義。轉發鏈交給渠道組，查公開留下的轉存和下載節點。」
法務負責人看向她：「舊檔呢？」
「申請臨時閱檔。」韓總監把平板推回許經理面前，「範圍只到當年交接和項目授權。誰鎖了，為什麼鎖，先查清楚。」
會議結束後，設計管理部沒有立刻散開。許經理帶著那張掃描件回到檔案室，權限主管跟在後面，刷了兩次卡，才打開最裡面那排櫃門。
櫃門後擺著一隻舊紙盒，標籤已經褪色。盒子裡沒有完整作品集，只有幾份打樣記錄、兩張被退回的款式頁和一張沒有寄出的交接清單。
許經理隔著透明袋翻到最後。
交接清單的項目名稱被黑條遮過，下面的「設計負責人」一欄同樣空著。可在頁腳的內部流轉記錄里，赫然多出一行後來補錄的字。
暫停對外調閱。
執行人一欄沒有落款，只有設計總監辦公室的電子章。
權限主管壓低聲音：「這份不是普通離職檔。」
許經理沒有把紙抽出來。他拿起手機，按流程拍下封存編號和頁碼，上傳到剛建好的關聯事項里。
系統彈出二次確認。
關聯對象：折線集匿名項目。
關聯依據：結構處理相似、舊檔權限異常、行業轉發鏈線索。
確認提交後，原本只屬於設計管理部的那條記錄被同步給法務、渠道和戰略合作三組。調查申請在系統里一層層展開，最外面的標題卻沒有出現任何人的名字。
只有一行權限提示留在屏幕中央。
舊檔設計負責人信息，需經特別授權方可查看。
許經理把兩台平板並排放在會議桌上。一台停在折頁觀察室的發布頁，灰白短外套的局部圖已經被放大到失真；另一台是昨晚行業群的導出記錄，最早提起「像以前錦繡手稿」的帳號已退群，只剩轉發時間和幾段沒刪乾淨的引用。
韓總監進門時沒有看那件衣服，先問了一句：「來源能核嗎？」
「發布頁是公開的，群記錄由渠道組留存。那句話的原始帳號查不到實名，但發言前後看過項目工藝說明。」許經理把一頁訪問路徑推過去，「他不是隨手說像。」
桌邊的人都沒接話。
錦繡每年都會收到相似款投訴。領口、腰省、肩型，任何一處拆出來都能在舊刊和秀場裡找到影子。真要因為一條肩線拉會議，反倒顯得小題大做。
可屏幕上的短外套沒有隻露出一條肩線。
它的前後片在肩點外留了一線極窄的空隙，袖窿卻沒有按常規加厚支撐。發布頁旁邊那行活動記錄寫得克制，只標出抬臂和坐姿的變化。普通人看的是版型，做過結構的人看得出，對方把餘量藏在了哪兒。
韓總監把杯子放到桌上。
「調六年前的離職設計師資料。」
檔案室的權限主管抬起頭：「六年前的資料分兩層。人事離職檔可以調，設計源文件里有一批被鎖過的掃描件，需要追加審批。」
「先看能看的。」
許經理已經在鍵盤上敲下檢索詞。他沒有隻搜「斜肩」或「短外套」，那樣出來的結果足夠鋪滿三面牆。他把條件收窄到肩背斜向分割、袖窿內側留量、無墊肩支撐，又把年份圈在舊季樣衣停產前後。
十幾張縮略圖跳了出來。
有的線條更硬，有的衣長更短。許經理逐張打開，把無關的關掉。會議室里只剩滑鼠點開的輕響，屏幕上的灰白圖和泛黃掃描件來回切換。
「這一張。」他停在第七份掃描件上。
舊稿只存了半頁，左上角還壓著當年的歸檔章。肩線從領口斜切出去，在接近肩背的位置忽然收窄，那裡沒有標常用的襯條編號，只用鉛筆寫了一個很小的記號。
許經理放大那個記號，又把折頁觀察室的局部圖拖到旁邊。
「短外套把比例改了，內側也重做過，不能說是同一張稿。」他停了停，「但這個留量的判斷是一套手法。她不把肩點做厚，寧願讓內側先替動作讓路。以前整個設計部，只有一個人總這麼畫。」
負責成衣線的周副總終於開口：「你確定不是現在的人學過去的？」
「學輪廓容易，學這種處理沒好處。」許經理把兩份圖再縮小些，「它不顯眼，打樣還麻煩。除非做的人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留這一步。」
韓總監看著那道斜線，沒有替他下結論。
過了片刻，她問：「舊稿後面是什麼狀態？」
檔案室主管翻開系統記錄，臉色變了點。
「原始款式頁在六年前被歸入離職交接。後來有人補過一次限制，理由欄為空，操作帳號屬於當時的設計總監辦公室。人事檔顯示那位設計師沒有完成正常離職面談，去向頁被單獨鎖住。」
周副總皺起眉：「一份沒量產的稿，誰會補鎖？」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沒人回答。
會議桌另一端，法務負責人把筆帽扣上：「如果匿名項目確實用了這批舊稿，先要判斷權屬。對方發布時只放了脫敏圖，沒有作者履歷，也沒有完整授權鏈。現在直接發函，反而會替他們做宣傳。」
「我沒讓你發函。」韓總監說。
她把那份舊掃描件拉回原始大小。紙邊壓得不平，右下角有一串被塗改過的編號。那不是公開可見的設計語言，而是當年內部交稿時才會留的順序。
折線集的圖裡沒有那個編號。
可那件短外套對活動量的取捨，像是從同一個地方長出來的。
「先別碰買手。」韓總監說，「也別讓人去問項目組。對方既然敢把工藝記錄掛出來，就準備好了應對普通質疑。我們現在伸手，只會讓他們知道自己被盯上。」
許經理抬頭：「那查哪一頭？」
「項目主體、出資方、版房，還有那張截圖從誰手裡出去的。」
她說得很慢，每一項都落在能夠留下記錄的地方。
「項目主體看工商變更和實際聯繫人。出資方別只看註冊資本，找付款鏈能碰到的合作方。版房先查近兩個月城東的打樣簽收，不要用錦繡的名義。轉發鏈交給渠道組，查公開留下的轉存和下載節點。」
法務負責人看向她：「舊檔呢？」
「申請臨時閱檔。」韓總監把平板推回許經理面前，「範圍只到當年交接和項目授權。誰鎖了，為什麼鎖，先查清楚。」
會議結束後，設計管理部沒有立刻散開。許經理帶著那張掃描件回到檔案室，權限主管跟在後面，刷了兩次卡，才打開最裡面那排櫃門。
櫃門後擺著一隻舊紙盒，標籤已經褪色。盒子裡沒有完整作品集，只有幾份打樣記錄、兩張被退回的款式頁和一張沒有寄出的交接清單。
許經理隔著透明袋翻到最後。
交接清單的項目名稱被黑條遮過，下面的「設計負責人」一欄同樣空著。可在頁腳的內部流轉記錄里，赫然多出一行後來補錄的字。
暫停對外調閱。
執行人一欄沒有落款，只有設計總監辦公室的電子章。
權限主管壓低聲音：「這份不是普通離職檔。」
許經理沒有把紙抽出來。他拿起手機，按流程拍下封存編號和頁碼，上傳到剛建好的關聯事項里。
系統彈出二次確認。
關聯對象：折線集匿名項目。
關聯依據：結構處理相似、舊檔權限異常、行業轉發鏈線索。
確認提交後，原本只屬於設計管理部的那條記錄被同步給法務、渠道和戰略合作三組。調查申請在系統里一層層展開，最外面的標題卻沒有出現任何人的名字。
只有一行權限提示留在屏幕中央。
舊檔設計負責人信息，需經特別授權方可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