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陸承霄·協議
四月二十日早上，溫以寧把列印好的協議放進文件夾，第三次核對頁碼。
窗外的光落在餐桌一角，十二張原稿仍鎖在書房最裡面的抽屜。
她帶走的只有三張試探稿的複印件、兩頁工藝說明，以及一份由顧律師看過框架的合作條款。
手機上，顧律師的消息停在最上方。
「答辯材料還剩七天。收入來源只要能形成正式合同和實際履行記錄，就比一紙口頭意向有用。」
溫以寧看完，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她需要這份合同，陸承霄也看得出來。
正因如此，今天每一處讓步都得留在她能承受的範圍里。急著證明自己有路可走的人，最容易把路交到別人手上。
城東創意園的會議室在二樓，窗外能看見一排剛發芽的梧桐。
陸承霄已經到了，桌上攤著一份薄薄的合同草案，旁邊壓著他昨天收走的牛皮紙信封。
「溫小姐。」他起身，把對面的椅子拉開，「先看我的版本，還是先看你的？」
「一起看。」
陸承霄坐下，手指點在合同首頁的項目名稱上。
「對外以工作室名義代理，作者不公開，設計稿暫用項目代號。樣衣、版房和渠道的前期成本由我這邊承擔。」
溫以寧沒有馬上翻頁。
這幾句聽起來足夠乾淨，真正容易出問題的地方從來都不在首頁。她把文件往後翻，停在收益分配那一頁。
「六四。」她說。
「你六，我四。」陸承霄看著她，「前提是我拿到完整項目的執行權。樣衣能不能做、做多少、先去哪個渠道測試，不能等每一步都找不到作者。」
「執行權可以給代理方，設計決定不行。」
「如果版房判斷一個結構要改，渠道判斷首批不該上，這也算設計決定？」
溫以寧抬起眼。
陸承霄沒有替自己留模糊空間。他把風險說得很直白。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用他的名字、他的團隊和他的資金去接一個沒有公開身份的項目，若連樣衣怎麼落地都沒有決定權，他拿到的只是一份不能交付的責任。
「工藝和版型的核心調整，要經過作者確認。」溫以寧把自己的版本推過去，「渠道測試、數量和排期，由你決定。需要改動的地方，用書面意見留痕。」
陸承霄翻到她標過的那一條。那裡寫著，代理方提出調整後，作者在四十八小時內給出確認或替代方案；涉及安全、合規和已簽的交付期限，代理方可以先行暫停。
他看了片刻，拿起筆，在「暫停」後面添了兩個字：書面。
「停得住，才有得談。」
溫以寧沒有反對。
第一處邊界落了下來，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樓下有搬運樣衣的推車經過，輪子碾過地磚，聲音隔著窗傳上來。
陸承霄翻到下一頁。
「分潤之外，我要知情權。」
溫以寧指尖壓住文件邊緣。
「哪一部分？」
「作品權屬、交付鏈條、是否已經授權給第三方。還有作者至少能被合法核驗的身份材料。」他說，「不是姓名和住址。可以由律師保管，可以只在發生爭議時啟封。但我不能替一個完全不存在的人對外簽約。」
這才是今天最難的一條。
溫以寧準備過應對，卻還是停了一下。
原身的名字出現在任何一份可調取的材料里，都可能沿著行業和傅家的關係網被翻出來。
可若她連最基本的責任主體都不給，陸承霄的謹慎便不是為難，而是她在逼人替自己背一隻看不見的包。
「權屬證明可以交律師託管。」她說，「只證明作品由同一位作者持有，且未授權給第三方。發生侵權、監管核驗或法院要求時，再由律師按範圍出具材料。」
「作者本人不見面？」
「不見。」
「合作期間也不見？」
「合作期間也不見。」
陸承霄把筆橫在指間，沒再追問她為什麼。
溫以寧把另一份附件抽出來，放到他面前。附件的封面只有一行字：資料邊界清單。
「你能拿到每一季進入項目的款式頁、工藝說明和交付時間表。完整檔案、舊稿、作者履歷，不在授權範圍內。任何人以合作名義要求補交這些東西，代理方需要先通知我。」
「包括我？」
「包括你。」
陸承霄的視線落在那份清單上，沒有立刻翻開。
她給得不多，卻不是空手談條件。
三張稿子、可驗證的權屬、能落到版房的說明，還有寫得比他預想更細的終止條款。
這個躲在匿名後面的作者，顯然早就想過有人會伸手要什麼。
「溫小姐，」他開口時，語速比剛才慢了些，「你替她把每一扇門都關得這麼嚴，怎麼讓我相信她會按時交稿？」
「交付日期寫進合同。逾期三天，你可以暫停後續投入；逾期七天，未完成部分的代理權自動終止。」
「已經投入的樣衣成本呢？」
「按已完成的可用物料結算。不能用的部分，我承擔作者端應分的損失。」
這一次，陸承霄沒有馬上接話。
溫以寧看見他拇指在紙頁邊緣壓了一下。她知道自己把最後一張底牌也攤出了一角。
她沒有錢替項目兜底，能給出的承擔只會從未來分潤里扣。可這比讓對方誤以為她只會躲在匿名後面更穩妥。
「你擔得起？」
「擔不起，也不能把損失全留給你。」
陸承霄看著她，忽然把那張資料邊界清單翻到最後。
「再加一條。」
溫以寧的呼吸沒有亂。
「項目開始後，任何人來問作者，你不出面，我也不替你編身份。」他說，「我只按合同回答：代理方有合法授權，其他不予披露。」
這條要求比追問身份更讓她意外。
他不是要替她遮掩，而是不肯為一個未知的人撒謊。
這樣一來，合作有了明確的擋板，也少了一層可以被人抓住的把柄。
「可以。」溫以寧說，「但相同的話，對傅家和溫家也一樣。」
陸承霄抬頭看了她一眼。
她沒有解釋那兩個姓氏為什麼會被單獨寫進條款。陸承霄也沒有問，只在「任何第三方」後面補上「包括委託方關聯人員」。
「這樣夠嗎？」
溫以寧把那行字看了兩遍，點頭。
後面的修改快了許多。
署名用工作室與項目代號，款式頁按批次交付，樣衣和渠道測試的帳目每月對帳。任何一方要退出，先完成已簽訂單，再結清已發生費用。
兩份文本併到一起時，午後的陽光已經從桌面挪到文件夾邊緣。
陸承霄把最終版本遞給她。
「簽了以後，我會讓法務去做權屬核驗。你那邊的律師可以直接對接，不需要讓作者露面。」
溫以寧翻到最後一頁。簽字處只有代理方和作者代理人的位置，作者本人那一欄留給律師託管的授權文件。
她沒有用自己的名字把原身拖到台前，也沒有把陸承霄變成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空殼。
這是她能給出的最窄的一條路。
她提筆，在代理人一欄寫下「溫以寧」。
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很輕。陸承霄等她簽完，才在另一頁落下自己的名字。
借名協議正式生效。
溫以寧合上文件夾，掌心卻沒有鬆開。七天後的答辯材料里，她終於能放進一份真實的合作合同。可合同一旦生效，也意味著陸承霄會比任何旁人都更靠近她刻意藏起來的那層身份。
陸承霄收起自己的那份，像是隨口確認：「第一批稿件，周四前能給嗎？」
「能。」
他沒有立刻起身，目光停在她簽過字的位置。
「還有一件事。」他說，「這份協議里，你把所有可能被追查的人都寫進了防線，唯獨沒寫你自己。」
溫以寧抬頭。
「溫小姐，」陸承霄把文件夾扣上，「你究竟在替誰擋風險？」
窗外的光落在餐桌一角，十二張原稿仍鎖在書房最裡面的抽屜。
她帶走的只有三張試探稿的複印件、兩頁工藝說明，以及一份由顧律師看過框架的合作條款。
手機上，顧律師的消息停在最上方。
「答辯材料還剩七天。收入來源只要能形成正式合同和實際履行記錄，就比一紙口頭意向有用。」
溫以寧看完，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她需要這份合同，陸承霄也看得出來。
正因如此，今天每一處讓步都得留在她能承受的範圍里。急著證明自己有路可走的人，最容易把路交到別人手上。
城東創意園的會議室在二樓，窗外能看見一排剛發芽的梧桐。
陸承霄已經到了，桌上攤著一份薄薄的合同草案，旁邊壓著他昨天收走的牛皮紙信封。
「溫小姐。」他起身，把對面的椅子拉開，「先看我的版本，還是先看你的？」
「一起看。」
陸承霄坐下，手指點在合同首頁的項目名稱上。
「對外以工作室名義代理，作者不公開，設計稿暫用項目代號。樣衣、版房和渠道的前期成本由我這邊承擔。」
溫以寧沒有馬上翻頁。
這幾句聽起來足夠乾淨，真正容易出問題的地方從來都不在首頁。她把文件往後翻，停在收益分配那一頁。
「六四。」她說。
「你六，我四。」陸承霄看著她，「前提是我拿到完整項目的執行權。樣衣能不能做、做多少、先去哪個渠道測試，不能等每一步都找不到作者。」
「執行權可以給代理方，設計決定不行。」
「如果版房判斷一個結構要改，渠道判斷首批不該上，這也算設計決定？」
溫以寧抬起眼。
陸承霄沒有替自己留模糊空間。他把風險說得很直白。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用他的名字、他的團隊和他的資金去接一個沒有公開身份的項目，若連樣衣怎麼落地都沒有決定權，他拿到的只是一份不能交付的責任。
「工藝和版型的核心調整，要經過作者確認。」溫以寧把自己的版本推過去，「渠道測試、數量和排期，由你決定。需要改動的地方，用書面意見留痕。」
陸承霄翻到她標過的那一條。那裡寫著，代理方提出調整後，作者在四十八小時內給出確認或替代方案；涉及安全、合規和已簽的交付期限，代理方可以先行暫停。
他看了片刻，拿起筆，在「暫停」後面添了兩個字：書面。
「停得住，才有得談。」
溫以寧沒有反對。
第一處邊界落了下來，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樓下有搬運樣衣的推車經過，輪子碾過地磚，聲音隔著窗傳上來。
陸承霄翻到下一頁。
「分潤之外，我要知情權。」
溫以寧指尖壓住文件邊緣。
「哪一部分？」
「作品權屬、交付鏈條、是否已經授權給第三方。還有作者至少能被合法核驗的身份材料。」他說，「不是姓名和住址。可以由律師保管，可以只在發生爭議時啟封。但我不能替一個完全不存在的人對外簽約。」
這才是今天最難的一條。
溫以寧準備過應對，卻還是停了一下。
原身的名字出現在任何一份可調取的材料里，都可能沿著行業和傅家的關係網被翻出來。
可若她連最基本的責任主體都不給，陸承霄的謹慎便不是為難，而是她在逼人替自己背一隻看不見的包。
「權屬證明可以交律師託管。」她說，「只證明作品由同一位作者持有，且未授權給第三方。發生侵權、監管核驗或法院要求時，再由律師按範圍出具材料。」
「作者本人不見面？」
「不見。」
「合作期間也不見？」
「合作期間也不見。」
陸承霄把筆橫在指間，沒再追問她為什麼。
溫以寧把另一份附件抽出來，放到他面前。附件的封面只有一行字：資料邊界清單。
「你能拿到每一季進入項目的款式頁、工藝說明和交付時間表。完整檔案、舊稿、作者履歷，不在授權範圍內。任何人以合作名義要求補交這些東西，代理方需要先通知我。」
「包括我？」
「包括你。」
陸承霄的視線落在那份清單上，沒有立刻翻開。
她給得不多，卻不是空手談條件。
三張稿子、可驗證的權屬、能落到版房的說明，還有寫得比他預想更細的終止條款。
這個躲在匿名後面的作者，顯然早就想過有人會伸手要什麼。
「溫小姐，」他開口時，語速比剛才慢了些，「你替她把每一扇門都關得這麼嚴，怎麼讓我相信她會按時交稿？」
「交付日期寫進合同。逾期三天，你可以暫停後續投入；逾期七天，未完成部分的代理權自動終止。」
「已經投入的樣衣成本呢？」
「按已完成的可用物料結算。不能用的部分，我承擔作者端應分的損失。」
這一次，陸承霄沒有馬上接話。
溫以寧看見他拇指在紙頁邊緣壓了一下。她知道自己把最後一張底牌也攤出了一角。
她沒有錢替項目兜底，能給出的承擔只會從未來分潤里扣。可這比讓對方誤以為她只會躲在匿名後面更穩妥。
「你擔得起？」
「擔不起，也不能把損失全留給你。」
陸承霄看著她，忽然把那張資料邊界清單翻到最後。
「再加一條。」
溫以寧的呼吸沒有亂。
「項目開始後，任何人來問作者，你不出面，我也不替你編身份。」他說，「我只按合同回答：代理方有合法授權，其他不予披露。」
這條要求比追問身份更讓她意外。
他不是要替她遮掩，而是不肯為一個未知的人撒謊。
這樣一來，合作有了明確的擋板，也少了一層可以被人抓住的把柄。
「可以。」溫以寧說，「但相同的話，對傅家和溫家也一樣。」
陸承霄抬頭看了她一眼。
她沒有解釋那兩個姓氏為什麼會被單獨寫進條款。陸承霄也沒有問，只在「任何第三方」後面補上「包括委託方關聯人員」。
「這樣夠嗎？」
溫以寧把那行字看了兩遍，點頭。
後面的修改快了許多。
署名用工作室與項目代號，款式頁按批次交付，樣衣和渠道測試的帳目每月對帳。任何一方要退出，先完成已簽訂單，再結清已發生費用。
兩份文本併到一起時，午後的陽光已經從桌面挪到文件夾邊緣。
陸承霄把最終版本遞給她。
「簽了以後，我會讓法務去做權屬核驗。你那邊的律師可以直接對接，不需要讓作者露面。」
溫以寧翻到最後一頁。簽字處只有代理方和作者代理人的位置，作者本人那一欄留給律師託管的授權文件。
她沒有用自己的名字把原身拖到台前，也沒有把陸承霄變成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空殼。
這是她能給出的最窄的一條路。
她提筆，在代理人一欄寫下「溫以寧」。
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很輕。陸承霄等她簽完，才在另一頁落下自己的名字。
借名協議正式生效。
溫以寧合上文件夾，掌心卻沒有鬆開。七天後的答辯材料里，她終於能放進一份真實的合作合同。可合同一旦生效，也意味著陸承霄會比任何旁人都更靠近她刻意藏起來的那層身份。
陸承霄收起自己的那份，像是隨口確認：「第一批稿件，周四前能給嗎？」
「能。」
他沒有立刻起身，目光停在她簽過字的位置。
「還有一件事。」他說，「這份協議里，你把所有可能被追查的人都寫進了防線，唯獨沒寫你自己。」
溫以寧抬頭。
「溫小姐，」陸承霄把文件夾扣上，「你究竟在替誰擋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