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困境·被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四月十四日早上,顧律師的郵件在七點十七分發進來。

  溫以寧坐在餐桌邊,面前是一杯已經涼下去的咖啡。傅家的公寓仍有人按時送來早餐,瓷盤、餐巾和當日的報紙擺得一絲不亂,像這裡從未發生過任何變化。

  她沒有動那些東西,只把郵件里的附件逐頁列印出來。

  第一份是答辯材料清單。獨立收入來源、穩定住處、日常照料安排、醫療教育支出預案,四項後面都標了同一個詞:可核驗。

  顧律師在郵件里寫得很直白。

  「監控和醫生記錄能證明您沒有傷害傅念,這部分足以反駁限制探視的理由。但對方現在爭的是長期撫養條件。臨時找一份工作,或者突然搬出傅家,都很難讓法院相信您能穩定承擔往後幾年的照料。」

  溫以寧把那句話圈出來。

  她不缺把日子過下去的辦法。少坐一次傅家的車,換一間小些的房子,拿出自己的存款付幾個月房租,都做得到。

  可傅老太太要的從來不是她這個月能不能付帳。

  對方要的是一份能放到法官面前的結論:溫以寧離開傅家,便沒有住處,沒有收入,也沒有能力為傅念安排一份不隨時中斷的生活。

  門鈴響了兩聲。物業管家提著一份維修確認單站在門外,笑得客氣。

  「溫小姐,客廳的窗簾電機今天要例行檢查。您看是上午方便,還是下午?」

  溫以寧接過單子,目光落在最下面的費用承擔方上。

  傅氏物業管理有限公司。

  她前天收到的證據目錄里,也有這家公司的名字。公寓租賃合同、日常維修、門禁權限,甚至她每次臨時叫車,最後都會回到傅家的帳戶和登記系統里。

  「下午吧。」她簽了字,把單子遞迴去。

  管家離開後,她把確認單壓進文件夾。不是為了留一張維修單,而是提醒自己,傅家替她安排的每一項便利,都會在需要時變成對方的材料。

  她撥通顧律師的電話。

  「我若以自己的名字做設計,接項目、出作品,能算獨立收入嗎?」

  電話那邊先傳來翻紙聲。

  「有持續合同和納稅記錄,當然能算。但您要考慮另一件事。」顧律師停了停,「傅家已經在看您的生活穩定性。您現在突然高調進入行業,作品、合作對象、收入來源都還不確定,他們很可能把它寫成急於擺脫困境的冒進行為。」

  「若項目本身有爭議呢?」

  「那就更麻煩。對方不必證明您做錯了什麼,只要讓法庭覺得您把不確定性帶進了孩子的生活,就夠了。」

  溫以寧望著窗外。樓下那輛黑色商務車停在臨時車位上,陳助理沒有下車,司機卻隔一會兒便往門廳方向看一眼。

  這輛車今天沒有派給她。可它停在這裡,像一句無需說出口的提醒。

  傅家的資源能把她送到任何一個地方,也能證明她沒有自己的路。

  「我明白了。」她說,「住處和照料方案,您先按現有事實準備。我會找一條能留下職業記錄的路。」

  本書首發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顧律師沒有追問她要找什麼路,只說:「十三天不長。您別為了趕材料,給他們送新的把柄。」

  掛斷電話後,溫以寧沒有立刻去書房。

  她先打開傅念的課程記錄。林老師昨晚更新了孩子的拼讀練習和下周的複診時間,末尾還附了一張照片。傅念坐在窗邊,桌上擺著那艘沒塗完的紙船,船身一側多了一道歪歪扭扭的藍線。

  溫以寧把照片放大,指尖停在屏幕邊緣。

  她不能拿孩子去換一次倉促的翻身。若她今天把設計稿署上自己的名字,明天傅家就能拿著媒體報導、陌生的合作方和一份尚未落地的合同,說她為了爭撫養權不顧後果。

  她關掉課程記錄,進了書房。

  離線硬碟還鎖在最深的抽屜里。溫以寧拿出鑰匙,插進鎖孔時,腦子裡先閃過的不是設計稿,而是第21章起訴狀上那行「無穩定職業及收入證明」。

  她把硬碟接上電腦,只調出十二張已經分級的款式頁。

  三張試探稿,廓形完整,卻沒有放進「棲息」系列最關鍵的結構;六張有明顯系列特徵,不能外流;剩下三張只留局部工藝,可以拿來判斷看稿的人究竟懂不懂衣服,也看他是不是只想套走一份圖。

  她把文件夾拖到桌面,逐一核對編號。

  如果她不能站到人前,就得有另一個人替這些稿子站過去。那個人不能出自傅家,也不能和溫家有半點直接關係。否則一通電話,一個會議紀要,甚至一筆看似普通的轉帳,都足夠把稿子的來處翻出來。

  傅時硯也不合適。

  他這兩天給過她提醒,也讓人把瑞和的車輛記錄送到她手裡。但起訴書仍是以他的名義遞的,授權書仍然放在傅家董事長辦公室。傅老太太能動用他的名字和法務部,就說明她不能把自己的退路再壓到傅氏的渠道上。

  溫以寧新建了一份文檔,沒有寫「合作對象」,只在頁首敲下四個字:篩選條件。

  她先寫下:有真實行業入口。

  不是替她遞一封郵件,也不是在飯局上能叫出幾個編輯的名字。她需要的是一個知道版房怎麼排期、買手怎麼訂貨、獨立品牌如何從樣衣走到展示現場的人。

  第二條,她寫:關係可合同化。

  分潤多少,哪些稿件能看,署名由誰承擔,什麼時候可以終止合作,都該落在紙面上。她可以讓出一部分利益,不能把原身留下的東西和傅念未來幾年的安穩,一併交給陌生人的一句保證。

  第三條寫到一半,她的手停住了。

  要有野心,也要有邊界。

  太安穩的人不會替匿名作者承擔風險,太貪的人又會在稿子有價值時先搶走名字。這樣的代理人,本來就不該好找。

  她打開三月留下的加密文件夾,城東獨立品牌孵化閉門會的報名頁面仍在裡面。頁面下方的規則沒有變,只接受基金、工作室主理人和品牌顧問,不對外公開到場名單。

  她沒資格報名,也不該貿然露面。

  可那種場合里,至少會有不靠錦繡審核鏈吃飯的人。她不需要今天就找人搭話,只需要先看清有哪些人會為獨立品牌下注,又有哪些人背後仍牽著傅家或錦繡的線。

  溫以寧把活動日期記在紙質日曆上,沒有連進手機提醒。隨後,她把三張試探稿另存進一個空白文件夾,去掉所有能指向原身經歷的注釋。

  準備這些,不會立刻替她掙來收入,也不能讓顧律師明天就遞出一份漂亮的答辯。

  但她至少把一條路從空話變成了可以核查的步驟。

  電腦右下角彈出一條新消息。陳助理髮來今天的行程確認,只有一行:下午三點,老宅探視,車輛已安排。

  溫以寧看了兩秒,沒有回覆「收到」。她把手機扣在桌面上,繼續檢查試探稿的文件屬性。

  傅家替她排好了下午,也替她排好了眼下的生活。她要從這張排得密不透風的表里,找到一個不屬於傅家的名字。

  城東閉門會還有兩天。

  在那之前,她能不能先找到一個值得觀察的代理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