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傅老太太·震怒
四月十日清晨，溫以寧剛把傅念的探視確認單放進文件夾，周管家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老太太請您十點回老宅一趟。」他停了停，又補了一句，「宋小姐已經搬去偏院，念少爺的課程和用藥記錄會由林老師單獨發給您。」
昨晚那場會客廳里的核對，傅老太太最終還是恢復了探視。宋窈被限在偏院，不許插手傅念的事。表面看，溫以寧拿回了原本就該有的東西。
可周管家的聲音太平，平得像一份已經寫好的通知。她把確認單按進文件夾，沒有問宋窈怎麼樣，只說：「我會準時到。」
老宅的門禁在她車前停了兩秒，才緩慢打開。崗亭里的保安換了人，登記簿也換成了電子屏。司機報完她的名字，對方又核了一遍車牌，才放行。
溫以寧看著那道抬起的欄杆，沒有出聲。
她這幾天進出老宅一直坐周管家的車，車牌本就在名單里。今天她臨時叫了網約車，對方卻立刻多走了一道登記。傅老太太沒有取消她進門的資格，只是在告訴她，誰能進、什麼時候進，都可以重新算一遍。
書房的窗簾拉開一半。傅老太太坐在長案後，桌上沒有茶，只有幾份文件。周管家站在她右側，董事長辦公室的梁秘書也在，手裡拿著平板。
宋窈不在。
「坐。」傅老太太抬了抬手，「阿念昨晚睡得不好，林醫生建議這兩周的探視都改到老宅西側。時間不變，但不必再帶他出門。」
這安排聽起來挑不出錯。孩子剛受了驚，減少外出很合理；探視沒有被取消，地點卻被鎖回了傅家眼皮底下。
溫以寧翻開周管家遞來的安排表。每周兩次，每次兩個小時，旁邊多了一欄陪同人員，寫著林老師或家庭醫生。她的指尖在那一欄停了半秒。
「醫生的意見書呢？」
梁秘書把平板轉過來：「林醫生已經簽字。若您有異議，可以讓自己的律師提出書面意見。」
「我沒有異議。」溫以寧合上文件，「只是孩子狀態穩定後，安排應該恢復。意見書里寫的是兩周觀察，不是長期限制。」
傅老太太終於看向她。那目光沒有昨日下午的冷硬，反而顯得耐心，像在看一個剛學會按規則說話的人。
「當然。傅家不會無端扣著孩子。」
她頓了一下，手指壓住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既然你也重視規則，有些事就一併理清。協議期間，你住在城東公寓、使用的車輛和配套人員，都由傅家按太太的身份配備。現在外面傳得亂，家裡得避嫌。」
周管家把第二份文件推過來。
那不是收回公寓的通知。傅家仍會承擔房租和基本生活開支，只是司機改為預約派遣，公寓管家不再常駐，原先由陳助理代辦的出入和採購都要提前報備。紙上每一項都有「安全」「預算」「隱私」這樣的理由，乾淨得沒有一點惡意。
溫以寧一頁頁翻過去。連她去溫家舊宅取遺物，都被歸進「可能引發媒體關注的外出事項」。
「傅家連我回自己家取東西，也要管？」
「溫家舊宅目前牽涉遺產爭議。」傅老太太端坐著，「你以傅太太的身份過去，難免有人借題發揮。你若真想取什麼，周叔會替你安排。」
替她安排，等於先知道她要拿什麼、見誰、查什麼。
溫以寧把文件放回桌上，沒有立刻拒絕。傅老太太現在最希望的，大概就是她把這份安排撕開，把昨晚被壓下去的怒氣重新擺到檯面上。那樣一來，宋窈的假孕反倒會變成一場無關緊要的風波，所有人的視線都會回到她是否「情緒失控」上。
「我明白。」她說，「探視安排我會配合。公寓的費用和車輛，我也會儘快自己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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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老太太的神色沒有變化：「你能這樣想，最好。」
「不過有一件事要寫清。」溫以寧從包里取出筆，在安排表最下方劃了一道線，「涉及阿念的醫生記錄、課程記錄和探視取消，必須同時發送給我和我的律師。臨時變更也一樣。」
周管家沒有接話，先去看傅老太太。
傅老太太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會兒，才說：「可以。梁秘書，把這一條加上。」
梁秘書當場記進平板。那一筆改動很小，卻讓原本由傅家單方面發出的通知，留下了可以被外部核對的出口。
溫以寧收起筆。她沒有贏下什麼，甚至連住處和行動的餘地都被人折去了一層。但傅老太太也沒能把她重新關回昨天下午那個等通知的位置。
書房門被人從外面敲了兩下。傅時硯推門進來，目光先落在桌上的文件，再掃過溫以寧手邊的筆。
「董事會十點半開會。」他對傅老太太說，「梁秘書該過去了。」
傅老太太沒有留他，只把桌上最下面的牛皮紙袋遞給梁秘書：「把溫家的資料送去法務部。舊宅、遺產，還有她這些年沒有固定收入的記錄，都整理出來。」
房間裡靜了一瞬。
梁秘書接過紙袋時，夾在文件間的一隻白色信封滑出半寸。信封左上角印著錦繡集團設計事務部的地址，收件人卻是溫以寧原來的名字。傅老太太伸手把它壓回去，語氣沒有半點起伏：「這份不用入法務檔，單獨放。」
溫以寧只看清那行字，梁秘書已把紙袋合上。原身退圈前在錦繡待過，可一封送到傅家、又被傅老太太先行收下的信，不該出現在溫家遺產資料里。
梁秘書接過紙袋：「是。」
傅時硯的眉間壓出一道痕跡，卻沒有當著溫以寧的面發問。溫以寧也沒有去看那個紙袋。她早就知道，傅家不會因為宋窈的一次失手放棄傅念。只是她原先以為，傅老太太會先找宋窈算帳。
現在看來，宋窈有沒有用，傅老太太並不太在意。那個人能替她把溫以寧攔在孩子外面時，是一枚好棋；棋子髒了、裂了，換掉便是。
「老太太。」溫以寧站起身，把兩份文件收進包里，「溫家的資料若與阿念無關，傅家法務沒有理由碰。後續若有文件，請直接送我律師。」
傅老太太望著她，唇邊沒有笑意。
「你現在倒是會給自己找人。」
「總得學。」溫以寧答。
她走出書房時，周管家替她拉開門。長廊盡頭的偏院門關著，宋窈曾經住的那一側沒有半點動靜。昨晚還被傅老太太護在身前的人，一夜之間就被移開了位置。
車還沒駛出老宅，傅時硯的消息發了過來。
【法務部這周在調你的收入、住處和照料記錄。別只等他們遞文件。】
溫以寧盯著那行字，把手機扣在膝上。傅老太太沒有在書房裡提起「起訴」二字，可她已經把需要的東西都擺上了桌：沒有穩定收入的母親、住在傅家安排下的公寓、每一次探視都有人陪同的孩子。
宋窈不過替她試了一次手。真正要把她從傅念身邊剝開的那個人，已經開始收網了。
「老太太請您十點回老宅一趟。」他停了停，又補了一句，「宋小姐已經搬去偏院，念少爺的課程和用藥記錄會由林老師單獨發給您。」
昨晚那場會客廳里的核對，傅老太太最終還是恢復了探視。宋窈被限在偏院，不許插手傅念的事。表面看，溫以寧拿回了原本就該有的東西。
可周管家的聲音太平，平得像一份已經寫好的通知。她把確認單按進文件夾，沒有問宋窈怎麼樣，只說：「我會準時到。」
老宅的門禁在她車前停了兩秒，才緩慢打開。崗亭里的保安換了人，登記簿也換成了電子屏。司機報完她的名字，對方又核了一遍車牌，才放行。
溫以寧看著那道抬起的欄杆，沒有出聲。
她這幾天進出老宅一直坐周管家的車，車牌本就在名單里。今天她臨時叫了網約車，對方卻立刻多走了一道登記。傅老太太沒有取消她進門的資格，只是在告訴她，誰能進、什麼時候進，都可以重新算一遍。
書房的窗簾拉開一半。傅老太太坐在長案後，桌上沒有茶，只有幾份文件。周管家站在她右側，董事長辦公室的梁秘書也在，手裡拿著平板。
宋窈不在。
「坐。」傅老太太抬了抬手，「阿念昨晚睡得不好，林醫生建議這兩周的探視都改到老宅西側。時間不變，但不必再帶他出門。」
這安排聽起來挑不出錯。孩子剛受了驚，減少外出很合理；探視沒有被取消，地點卻被鎖回了傅家眼皮底下。
溫以寧翻開周管家遞來的安排表。每周兩次，每次兩個小時，旁邊多了一欄陪同人員，寫著林老師或家庭醫生。她的指尖在那一欄停了半秒。
「醫生的意見書呢？」
梁秘書把平板轉過來：「林醫生已經簽字。若您有異議，可以讓自己的律師提出書面意見。」
「我沒有異議。」溫以寧合上文件，「只是孩子狀態穩定後，安排應該恢復。意見書里寫的是兩周觀察，不是長期限制。」
傅老太太終於看向她。那目光沒有昨日下午的冷硬，反而顯得耐心，像在看一個剛學會按規則說話的人。
「當然。傅家不會無端扣著孩子。」
她頓了一下，手指壓住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既然你也重視規則，有些事就一併理清。協議期間，你住在城東公寓、使用的車輛和配套人員，都由傅家按太太的身份配備。現在外面傳得亂，家裡得避嫌。」
周管家把第二份文件推過來。
那不是收回公寓的通知。傅家仍會承擔房租和基本生活開支，只是司機改為預約派遣，公寓管家不再常駐，原先由陳助理代辦的出入和採購都要提前報備。紙上每一項都有「安全」「預算」「隱私」這樣的理由，乾淨得沒有一點惡意。
溫以寧一頁頁翻過去。連她去溫家舊宅取遺物，都被歸進「可能引發媒體關注的外出事項」。
「傅家連我回自己家取東西，也要管？」
「溫家舊宅目前牽涉遺產爭議。」傅老太太端坐著，「你以傅太太的身份過去，難免有人借題發揮。你若真想取什麼，周叔會替你安排。」
替她安排，等於先知道她要拿什麼、見誰、查什麼。
溫以寧把文件放回桌上，沒有立刻拒絕。傅老太太現在最希望的，大概就是她把這份安排撕開，把昨晚被壓下去的怒氣重新擺到檯面上。那樣一來，宋窈的假孕反倒會變成一場無關緊要的風波，所有人的視線都會回到她是否「情緒失控」上。
「我明白。」她說，「探視安排我會配合。公寓的費用和車輛，我也會儘快自己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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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老太太的神色沒有變化：「你能這樣想，最好。」
「不過有一件事要寫清。」溫以寧從包里取出筆，在安排表最下方劃了一道線，「涉及阿念的醫生記錄、課程記錄和探視取消，必須同時發送給我和我的律師。臨時變更也一樣。」
周管家沒有接話，先去看傅老太太。
傅老太太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會兒，才說：「可以。梁秘書，把這一條加上。」
梁秘書當場記進平板。那一筆改動很小，卻讓原本由傅家單方面發出的通知，留下了可以被外部核對的出口。
溫以寧收起筆。她沒有贏下什麼，甚至連住處和行動的餘地都被人折去了一層。但傅老太太也沒能把她重新關回昨天下午那個等通知的位置。
書房門被人從外面敲了兩下。傅時硯推門進來，目光先落在桌上的文件，再掃過溫以寧手邊的筆。
「董事會十點半開會。」他對傅老太太說，「梁秘書該過去了。」
傅老太太沒有留他，只把桌上最下面的牛皮紙袋遞給梁秘書：「把溫家的資料送去法務部。舊宅、遺產，還有她這些年沒有固定收入的記錄，都整理出來。」
房間裡靜了一瞬。
梁秘書接過紙袋時，夾在文件間的一隻白色信封滑出半寸。信封左上角印著錦繡集團設計事務部的地址，收件人卻是溫以寧原來的名字。傅老太太伸手把它壓回去，語氣沒有半點起伏：「這份不用入法務檔，單獨放。」
溫以寧只看清那行字，梁秘書已把紙袋合上。原身退圈前在錦繡待過，可一封送到傅家、又被傅老太太先行收下的信，不該出現在溫家遺產資料里。
梁秘書接過紙袋：「是。」
傅時硯的眉間壓出一道痕跡，卻沒有當著溫以寧的面發問。溫以寧也沒有去看那個紙袋。她早就知道，傅家不會因為宋窈的一次失手放棄傅念。只是她原先以為，傅老太太會先找宋窈算帳。
現在看來，宋窈有沒有用，傅老太太並不太在意。那個人能替她把溫以寧攔在孩子外面時，是一枚好棋；棋子髒了、裂了，換掉便是。
「老太太。」溫以寧站起身，把兩份文件收進包里，「溫家的資料若與阿念無關，傅家法務沒有理由碰。後續若有文件，請直接送我律師。」
傅老太太望著她，唇邊沒有笑意。
「你現在倒是會給自己找人。」
「總得學。」溫以寧答。
她走出書房時，周管家替她拉開門。長廊盡頭的偏院門關著，宋窈曾經住的那一側沒有半點動靜。昨晚還被傅老太太護在身前的人，一夜之間就被移開了位置。
車還沒駛出老宅，傅時硯的消息發了過來。
【法務部這周在調你的收入、住處和照料記錄。別只等他們遞文件。】
溫以寧盯著那行字，把手機扣在膝上。傅老太太沒有在書房裡提起「起訴」二字，可她已經把需要的東西都擺上了桌：沒有穩定收入的母親、住在傅家安排下的公寓、每一次探視都有人陪同的孩子。
宋窈不過替她試了一次手。真正要把她從傅念身邊剝開的那個人，已經開始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