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師父·試探
平台發來的評議通知卡在郵箱附件欄，標題後面多出一枚紅色的「受限」標記。溫以寧點開頁面，先看收件主體和讀取範圍，才發現這次並非普通補充說明，而是由原項目保管主體發起的設計連續性覆核。
通知寫得很短：申請人可攜帶一件已交付作品或一份公開版本，參加限定範圍的現場評議。評議內容包括結構選擇、版本形成和歷史指導關係，結論僅供資格流程使用，不替代權利認定。
附件里沒有聞硯秋的姓名，末頁卻留著原項目顧問的簽字欄。溫以寧把通知下載成只讀文件，連同第149章的會面回執一起放進「資格覆核」目錄。身份連續性欄位仍是空白，四款已交付作品的責任主體也沒有變化。
唐梨從印表機旁拿起第二頁：「他們允許帶已交付作品，卻又把歷史指導關係放進評議範圍。是不是想讓你自己把過去補出來？」
「先看他們能問到哪一層。」溫以寧將通知翻到背面，「評議對象、讀取權限和結論效力都沒有寫清楚，帶什麼也要由我們決定。」
顧律師的電話接進來時，她正把紅色標記截進文件屬性。對方聽完通知內容，只提醒她保留送達頁面和下載記錄。
「可以參加。」顧律師說，「但不要交出原稿、二稿或過程檔案。現場如果出現超出通知的材料，先要求對方寫明來源和讀取範圍。」
「如果他們把風格變化寫成身份不連續呢？」
「那是評議意見，不是事實結論。你只確認項目事實和已授權作品。」
溫以寧合上電腦。通知沒有說不參加會怎樣，可資格流程已經停在觀察狀態，宏立新增排期和恆遠補貨仍在待確認欄里。她不需要對方把代價寫到首頁，才看得見那扇門正在收窄。
她從離線櫃裡取出一件折線集已交付的外套，檢查款號、授權回執和版房交付照片。原稿沒有離櫃，二稿和特徵稿仍鎖在只讀目錄，衣服內側的結構標記也沒有被改動。她只列印了公開頁面上的成衣圖、款號和四款責任說明，沒把自己的判斷過程裝進去。
唐梨看著她分開的兩個文件袋：「這件外套能說明你現在的設計，可他們要問的可能是以前。」
「以前不是一件可以被誰帶走的物品。」溫以寧把回執壓進文件袋，「他們要問，就讓他們問具體項目、具體版本和具體權限。」
現場地點仍是協會的受限評議室。門禁旁的訪客登記屏顯示著「申請人已到達」，下方卻多了一個未填寫的身份連續性欄位。溫以寧沒有點擊補充，只把屏幕拍照保存，隨後把手機交給唐梨收好。
門內的長桌被一塊可移動隔板分成兩半。左側放著折線集的公開成衣圖和項目回執，右側扣著一隻灰色資料箱，箱蓋沒有封條，標籤只寫著「歷史指導記錄—限定展示」。
聞硯秋坐在資料箱後面，手邊沒有錦繡的公章，也沒有要求平台配合調檔的文件。她穿一件沒有裝飾的深色外套，袖口壓著一張評議表，表格第一欄不是姓名，而是「申請人是否保持原項目設計連續性」。
溫以寧在對面坐下，先看記錄設備的指示燈：「這次記錄由誰保管？」
「協會保管，原項目顧問有調閱權限。」聞硯秋抬眼，「你連這個也要寫進開場？」
「記錄範圍沒有寫在通知里。」溫以寧把自己的空白記錄紙放到桌角，「先確認，避免評議內容被用於其他項目。」
聞硯秋的手指壓住評議表，沒有讓它翻頁：「你以前參加評審，不會把每個問題拆成權限。」
「以前的項目規則和現在不一樣。」
「還是項目規則變了，還是你變了？」
記錄設備的紅點亮了一次。
聞硯秋沒有等她回答，打開了灰色資料箱。裡面沒有完整設計頁，只有兩張從公開項目目錄導出的結構示意圖和一份已脫敏的評審摘要。第一張圖的肩線向內收，第二張圖的門襟在腰側留下不完全對稱的折角，右下角都標著相同的項目代碼。
「這兩處，是你以前堅持保留的。」聞硯秋把示意圖推到桌面中線，「肩線不夠利落，門襟也沒有沿中線閉合。你當時說，衣服要給行走留出變化，不該把活動餘量藏在裝飾後面。」
溫以寧看著那兩張圖。肩線和門襟都在她如今保留的結構語言裡，可紙上的評審措辭沒有署名，項目代碼只證明它們來自同一份公開目錄。她沒有去碰資料箱裡的其他紙頁。
「這是公開目錄的脫敏版本。」她說，「可以討論結構，不能據此確認設計歸屬，也不能確認當年的指導關係。」
聞硯秋沒有收回圖紙：「我問的是你現在還認不認這兩個判斷。」
「我認這兩個判斷在當前作品裡成立。」
「當前作品。」聞硯秋重複了一遍，筆尖在評議表上點出一個小凹痕，「你以前會說這是同一條線。現在卻把每個版本都切開，好像只要不承認連續性，過去就不再屬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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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以寧沒有回答「屬於誰」。她取出折線集的公開成衣圖，放到結構示意圖旁邊：「這件衣服保留了目錄樣例的內收肩線，門襟則按已交付工藝包里的通勤動作要求處理，活動餘量也記在版房記錄里。款號、授權和責任主體都能核驗。」
「你承認風格變了。」
「我承認版本變了。」
「版本會自己變嗎？」
她的聲音不高，問題卻把桌面上的幾張紙壓得更緊。溫以寧看向評議表，第二欄寫著「指導意見的延續性」，後面只有一條橫線。
「如果要評議版本延續，請把比較對象、形成時間、材料來源和結論用途寫清楚。」她說，「如果要確認申請人的身份，請由有權限的主體提供姓名、依據和讀取範圍。兩件事不能放在同一條空線上。」
聞硯秋沒有接話，只盯著她寫下的停頓。
「你以前最討厭別人把設計拆成表格。」
「我現在也不喜歡。」
「那你為什麼一直在做？」
溫以寧把成衣圖翻到背面，露出款號和公開授權說明：「因為表格至少會留下誰看過、誰確認過、誰承擔責任。」
聞硯秋伸手取過那張紙，視線在款號上停了兩秒。她沒有繼續翻動，只把紙推回原處。
「你以前會把這件衣服的內里結構也帶來。」
「通知允許一件已交付作品，沒有允許讀取未公開工藝資料。」
「你是在防我？」
「我是在按通知準備。」
聞硯秋的唇角動了一下，不像笑。她從資料箱裡取出第三頁，紙面上只有幾句評審意見，最後一行被裁掉，仍能看見「活動餘量」和「不要為了迎合買手改回平直線」的字樣。
「這句話是誰教你的？」
溫以寧的指腹壓住記錄紙邊緣。那句措辭在記憶里有一個清晰的聲音，卻沒有完整的評審日期，也沒有能對上它的項目頁。她不允許熟悉感替紙面補上姓名。
「我不能從這份裁切摘要確認形成主體。」
聞硯秋的眼神冷了些：「我問的不是形成主體。」
「那就更不能靠我的回答補齊。」
房間裡的空調風從隔板上方壓下來，資料箱的標籤被吹得翹起一角。唐梨坐在門邊，手指停在記錄設備旁，卻沒有插話。
聞硯秋重新看向評議表：「你不否認自己見過這套評語。」
「我沒有確認見過。」
「也不否認。」
「我沒有把不確定的部分寫成否認。」
「溫以寧。」
她叫出這個名字時，語氣里少了評議人的克制，多了一點舊日裡才會有的停頓。
溫以寧沒有抬頭看她，只將自己的記錄紙翻到下一頁：「請把提問寫成可核驗的問題。」
聞硯秋盯著她的筆尖：「如果我問，你還記不記得第一次把肩線收進去時，我讓你重新做了三版紙樣？」
紙面上的線條在她眼前重疊了一瞬。紅筆、紙樣和被改過的肩線都曾經出現過，可三版紙樣之間的順序只剩下斷開的空白。她知道這個問題可以用記憶回答，卻不知道回答之後，哪一段現代生活會再次從手裡退開。
她把筆放下：「這屬於未核對的歷史細節。」
「你連三版紙樣都不記得？」
「我沒有說不記得。」
「那你說什麼？」
「我說它不能作為本場評議的身份依據。」
聞硯秋的手指從評議表邊緣移開。她看了一眼記錄設備，像是想確認這一段是否已經被收進去。
「你現在的設計，有我的影子。」她說，「可你處理風險的方式、說話的順序、連一件衣服該不該被誰看，都和以前不一樣。」
溫以寧收回壓在記錄紙上的手：「設計會變化，權限也會變化。變化不等於盜用，更不等於身份斷裂。」
「我沒有說盜用。」
「那就不要把它寫進評議結論。」
「你很在意結論。」
「結論會進入資格流程。」
評議表翻到最後一頁，那裡沒有風格評議，只有一項新增欄位：申請人是否仍為原項目參與者。欄位後方印著「原項目顧問意見」幾個字，旁邊留著簽字位置。
聞硯秋沒有把表推過來，只用指尖壓著那一欄：「如果你願意確認指導關係，評議可以結束。」
溫以寧看向那條空線：「確認什麼？」
「確認你和過去的關係沒有改變。」
「這句話沒有項目編號。」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麼。」
「我知道你在問一件沒有定義範圍的問題。」
聞硯秋的目光停在她臉上：「如果我把範圍定義為，坐在我面前的人是不是我教過的溫以寧呢？」
記錄設備發出一聲短促的提示，像是有人在系統里新增了一個欄位。
溫以寧沒有去看屏幕。她將款號、公開版本和回執編號寫在記錄紙上，字跡比剛才更慢：「檔案里的申請人，姓名沒有變化，項目參與記錄沒有被撤回，四款交付責任也有文件。至於你記憶里的那個人，不能由我在一張沒有接收主體的表上替她簽字。」
這句話落下，聞硯秋沒有立刻反駁。
她看了很久那件外套，又看了看溫以寧帶來的公開版本。兩處結構的相似仍然在，評審語氣的舊痕也沒有消失，可眼前這個人把它們一層層拆開，拒絕把熟悉感交還給她。
「你說得像一個從未見過我舊評審的人。」聞硯秋說。
溫以寧把資料箱裡的第三頁推回她那邊：「我說得像一個不願替未定義欄位簽字的人。」
聞硯秋的拇指在紙角上停住。她沒有再問三版紙樣，也沒有追問那句評語是誰教的，只在評議表的「原項目顧問意見」欄旁寫下一行小字。
溫以寧看不清內容，只看見最後兩個字像是「待核」。
「這場評議到這裡。」聞硯秋合上資料箱，「項目資格繼續觀察，已交付作品不受影響。你帶走自己的記錄，公開版本留在協會。」
「留存期限和讀取主體？」
「會在系統里顯示。」
「請寫進會面記錄。」
聞硯秋看著她，終於把那行小字遮住：「你現在連一句口頭承諾都不接受。」
「沒有記錄的承諾，不能替代通知。」
唐梨起身收回空白記錄紙，溫以寧將公開成衣圖和款號回執裝回文件袋。她沒有碰灰色資料箱，也沒有問裡面剩下的材料。走到門邊時，身後的記錄設備再次亮起，系統頁面彈出「申請人未完成身份連續性確認」。
她停了一下，回頭看向聞硯秋：「請把這項標註為申請人未確認，不要寫成拒絕。」
聞硯秋抬起眼：「有區別嗎？」
「有。」溫以寧說，「拒絕是結論，未確認只是狀態。」
門外的訪客屏隨即更新了會面結果：設計連續性評議完成，身份連續性欄位待補；原項目顧問意見已提交，讀取範圍和結論效力待系統核驗。
溫以寧把屏幕拍下來，沒有點擊補充說明。她帶著自己的記錄走出評議室，唐梨在門口等她，手裡還捏著剛才拍下的訪客登記頁面。
「她是不是已經認定了？」唐梨問。
「她提交了意見。」溫以寧看著回執里的「待核驗」三個字，「認定還需要依據。」
手機在文件袋裡震了一下。協會系統發來新的通知，要求申請人在下一次資格覆核前，補充「歷史設計關係的連續性說明」，接收主體仍顯示為原項目保管主體，讀取範圍沒有展開。
溫以寧沒有打開補充入口，只把通知轉存為只讀版本。聞硯秋沒有在記錄里寫下「不是」，卻把原項目顧問意見和身份欄位並排留了下來。
回執里的空欄沒有消失。聞硯秋沒有寫下「不是」，卻把原項目顧問意見和身份欄位並排留了下來。下一次資格覆核前，聞硯秋會拿什麼來證明她不是原身？
通知寫得很短：申請人可攜帶一件已交付作品或一份公開版本，參加限定範圍的現場評議。評議內容包括結構選擇、版本形成和歷史指導關係，結論僅供資格流程使用，不替代權利認定。
附件里沒有聞硯秋的姓名，末頁卻留著原項目顧問的簽字欄。溫以寧把通知下載成只讀文件，連同第149章的會面回執一起放進「資格覆核」目錄。身份連續性欄位仍是空白，四款已交付作品的責任主體也沒有變化。
唐梨從印表機旁拿起第二頁：「他們允許帶已交付作品，卻又把歷史指導關係放進評議範圍。是不是想讓你自己把過去補出來？」
「先看他們能問到哪一層。」溫以寧將通知翻到背面，「評議對象、讀取權限和結論效力都沒有寫清楚，帶什麼也要由我們決定。」
顧律師的電話接進來時，她正把紅色標記截進文件屬性。對方聽完通知內容，只提醒她保留送達頁面和下載記錄。
「可以參加。」顧律師說，「但不要交出原稿、二稿或過程檔案。現場如果出現超出通知的材料，先要求對方寫明來源和讀取範圍。」
「如果他們把風格變化寫成身份不連續呢？」
「那是評議意見，不是事實結論。你只確認項目事實和已授權作品。」
溫以寧合上電腦。通知沒有說不參加會怎樣，可資格流程已經停在觀察狀態，宏立新增排期和恆遠補貨仍在待確認欄里。她不需要對方把代價寫到首頁，才看得見那扇門正在收窄。
她從離線櫃裡取出一件折線集已交付的外套，檢查款號、授權回執和版房交付照片。原稿沒有離櫃，二稿和特徵稿仍鎖在只讀目錄，衣服內側的結構標記也沒有被改動。她只列印了公開頁面上的成衣圖、款號和四款責任說明，沒把自己的判斷過程裝進去。
唐梨看著她分開的兩個文件袋：「這件外套能說明你現在的設計，可他們要問的可能是以前。」
「以前不是一件可以被誰帶走的物品。」溫以寧把回執壓進文件袋，「他們要問，就讓他們問具體項目、具體版本和具體權限。」
現場地點仍是協會的受限評議室。門禁旁的訪客登記屏顯示著「申請人已到達」，下方卻多了一個未填寫的身份連續性欄位。溫以寧沒有點擊補充，只把屏幕拍照保存，隨後把手機交給唐梨收好。
門內的長桌被一塊可移動隔板分成兩半。左側放著折線集的公開成衣圖和項目回執，右側扣著一隻灰色資料箱，箱蓋沒有封條，標籤只寫著「歷史指導記錄—限定展示」。
聞硯秋坐在資料箱後面，手邊沒有錦繡的公章，也沒有要求平台配合調檔的文件。她穿一件沒有裝飾的深色外套，袖口壓著一張評議表，表格第一欄不是姓名，而是「申請人是否保持原項目設計連續性」。
溫以寧在對面坐下，先看記錄設備的指示燈：「這次記錄由誰保管？」
「協會保管，原項目顧問有調閱權限。」聞硯秋抬眼，「你連這個也要寫進開場？」
「記錄範圍沒有寫在通知里。」溫以寧把自己的空白記錄紙放到桌角，「先確認，避免評議內容被用於其他項目。」
聞硯秋的手指壓住評議表，沒有讓它翻頁：「你以前參加評審，不會把每個問題拆成權限。」
「以前的項目規則和現在不一樣。」
「還是項目規則變了，還是你變了？」
記錄設備的紅點亮了一次。
聞硯秋沒有等她回答，打開了灰色資料箱。裡面沒有完整設計頁，只有兩張從公開項目目錄導出的結構示意圖和一份已脫敏的評審摘要。第一張圖的肩線向內收，第二張圖的門襟在腰側留下不完全對稱的折角，右下角都標著相同的項目代碼。
「這兩處，是你以前堅持保留的。」聞硯秋把示意圖推到桌面中線，「肩線不夠利落，門襟也沒有沿中線閉合。你當時說，衣服要給行走留出變化，不該把活動餘量藏在裝飾後面。」
溫以寧看著那兩張圖。肩線和門襟都在她如今保留的結構語言裡，可紙上的評審措辭沒有署名，項目代碼只證明它們來自同一份公開目錄。她沒有去碰資料箱裡的其他紙頁。
「這是公開目錄的脫敏版本。」她說，「可以討論結構，不能據此確認設計歸屬，也不能確認當年的指導關係。」
聞硯秋沒有收回圖紙：「我問的是你現在還認不認這兩個判斷。」
「我認這兩個判斷在當前作品裡成立。」
「當前作品。」聞硯秋重複了一遍，筆尖在評議表上點出一個小凹痕，「你以前會說這是同一條線。現在卻把每個版本都切開，好像只要不承認連續性，過去就不再屬於你。」
全網首發更新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
溫以寧沒有回答「屬於誰」。她取出折線集的公開成衣圖，放到結構示意圖旁邊：「這件衣服保留了目錄樣例的內收肩線，門襟則按已交付工藝包里的通勤動作要求處理，活動餘量也記在版房記錄里。款號、授權和責任主體都能核驗。」
「你承認風格變了。」
「我承認版本變了。」
「版本會自己變嗎？」
她的聲音不高，問題卻把桌面上的幾張紙壓得更緊。溫以寧看向評議表，第二欄寫著「指導意見的延續性」，後面只有一條橫線。
「如果要評議版本延續，請把比較對象、形成時間、材料來源和結論用途寫清楚。」她說，「如果要確認申請人的身份，請由有權限的主體提供姓名、依據和讀取範圍。兩件事不能放在同一條空線上。」
聞硯秋沒有接話，只盯著她寫下的停頓。
「你以前最討厭別人把設計拆成表格。」
「我現在也不喜歡。」
「那你為什麼一直在做？」
溫以寧把成衣圖翻到背面，露出款號和公開授權說明：「因為表格至少會留下誰看過、誰確認過、誰承擔責任。」
聞硯秋伸手取過那張紙，視線在款號上停了兩秒。她沒有繼續翻動，只把紙推回原處。
「你以前會把這件衣服的內里結構也帶來。」
「通知允許一件已交付作品，沒有允許讀取未公開工藝資料。」
「你是在防我？」
「我是在按通知準備。」
聞硯秋的唇角動了一下，不像笑。她從資料箱裡取出第三頁，紙面上只有幾句評審意見，最後一行被裁掉，仍能看見「活動餘量」和「不要為了迎合買手改回平直線」的字樣。
「這句話是誰教你的？」
溫以寧的指腹壓住記錄紙邊緣。那句措辭在記憶里有一個清晰的聲音，卻沒有完整的評審日期，也沒有能對上它的項目頁。她不允許熟悉感替紙面補上姓名。
「我不能從這份裁切摘要確認形成主體。」
聞硯秋的眼神冷了些：「我問的不是形成主體。」
「那就更不能靠我的回答補齊。」
房間裡的空調風從隔板上方壓下來，資料箱的標籤被吹得翹起一角。唐梨坐在門邊，手指停在記錄設備旁，卻沒有插話。
聞硯秋重新看向評議表：「你不否認自己見過這套評語。」
「我沒有確認見過。」
「也不否認。」
「我沒有把不確定的部分寫成否認。」
「溫以寧。」
她叫出這個名字時，語氣里少了評議人的克制，多了一點舊日裡才會有的停頓。
溫以寧沒有抬頭看她，只將自己的記錄紙翻到下一頁：「請把提問寫成可核驗的問題。」
聞硯秋盯著她的筆尖：「如果我問，你還記不記得第一次把肩線收進去時，我讓你重新做了三版紙樣？」
紙面上的線條在她眼前重疊了一瞬。紅筆、紙樣和被改過的肩線都曾經出現過，可三版紙樣之間的順序只剩下斷開的空白。她知道這個問題可以用記憶回答，卻不知道回答之後，哪一段現代生活會再次從手裡退開。
她把筆放下：「這屬於未核對的歷史細節。」
「你連三版紙樣都不記得？」
「我沒有說不記得。」
「那你說什麼？」
「我說它不能作為本場評議的身份依據。」
聞硯秋的手指從評議表邊緣移開。她看了一眼記錄設備，像是想確認這一段是否已經被收進去。
「你現在的設計，有我的影子。」她說，「可你處理風險的方式、說話的順序、連一件衣服該不該被誰看，都和以前不一樣。」
溫以寧收回壓在記錄紙上的手：「設計會變化，權限也會變化。變化不等於盜用，更不等於身份斷裂。」
「我沒有說盜用。」
「那就不要把它寫進評議結論。」
「你很在意結論。」
「結論會進入資格流程。」
評議表翻到最後一頁，那裡沒有風格評議，只有一項新增欄位：申請人是否仍為原項目參與者。欄位後方印著「原項目顧問意見」幾個字，旁邊留著簽字位置。
聞硯秋沒有把表推過來，只用指尖壓著那一欄：「如果你願意確認指導關係，評議可以結束。」
溫以寧看向那條空線：「確認什麼？」
「確認你和過去的關係沒有改變。」
「這句話沒有項目編號。」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麼。」
「我知道你在問一件沒有定義範圍的問題。」
聞硯秋的目光停在她臉上：「如果我把範圍定義為，坐在我面前的人是不是我教過的溫以寧呢？」
記錄設備發出一聲短促的提示，像是有人在系統里新增了一個欄位。
溫以寧沒有去看屏幕。她將款號、公開版本和回執編號寫在記錄紙上，字跡比剛才更慢：「檔案里的申請人，姓名沒有變化，項目參與記錄沒有被撤回，四款交付責任也有文件。至於你記憶里的那個人，不能由我在一張沒有接收主體的表上替她簽字。」
這句話落下，聞硯秋沒有立刻反駁。
她看了很久那件外套，又看了看溫以寧帶來的公開版本。兩處結構的相似仍然在，評審語氣的舊痕也沒有消失，可眼前這個人把它們一層層拆開，拒絕把熟悉感交還給她。
「你說得像一個從未見過我舊評審的人。」聞硯秋說。
溫以寧把資料箱裡的第三頁推回她那邊：「我說得像一個不願替未定義欄位簽字的人。」
聞硯秋的拇指在紙角上停住。她沒有再問三版紙樣，也沒有追問那句評語是誰教的，只在評議表的「原項目顧問意見」欄旁寫下一行小字。
溫以寧看不清內容，只看見最後兩個字像是「待核」。
「這場評議到這裡。」聞硯秋合上資料箱，「項目資格繼續觀察，已交付作品不受影響。你帶走自己的記錄，公開版本留在協會。」
「留存期限和讀取主體？」
「會在系統里顯示。」
「請寫進會面記錄。」
聞硯秋看著她，終於把那行小字遮住：「你現在連一句口頭承諾都不接受。」
「沒有記錄的承諾，不能替代通知。」
唐梨起身收回空白記錄紙，溫以寧將公開成衣圖和款號回執裝回文件袋。她沒有碰灰色資料箱，也沒有問裡面剩下的材料。走到門邊時，身後的記錄設備再次亮起，系統頁面彈出「申請人未完成身份連續性確認」。
她停了一下，回頭看向聞硯秋：「請把這項標註為申請人未確認，不要寫成拒絕。」
聞硯秋抬起眼：「有區別嗎？」
「有。」溫以寧說，「拒絕是結論，未確認只是狀態。」
門外的訪客屏隨即更新了會面結果：設計連續性評議完成，身份連續性欄位待補；原項目顧問意見已提交，讀取範圍和結論效力待系統核驗。
溫以寧把屏幕拍下來，沒有點擊補充說明。她帶著自己的記錄走出評議室，唐梨在門口等她，手裡還捏著剛才拍下的訪客登記頁面。
「她是不是已經認定了？」唐梨問。
「她提交了意見。」溫以寧看著回執里的「待核驗」三個字，「認定還需要依據。」
手機在文件袋裡震了一下。協會系統發來新的通知，要求申請人在下一次資格覆核前，補充「歷史設計關係的連續性說明」，接收主體仍顯示為原項目保管主體，讀取範圍沒有展開。
溫以寧沒有打開補充入口，只把通知轉存為只讀版本。聞硯秋沒有在記錄里寫下「不是」，卻把原項目顧問意見和身份欄位並排留了下來。
回執里的空欄沒有消失。聞硯秋沒有寫下「不是」，卻把原項目顧問意見和身份欄位並排留了下來。下一次資格覆核前，聞硯秋會拿什麼來證明她不是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