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傅時硯·吃醋(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顧律師轉來的郵件停在溫以寧的屏幕上,發件人是傅時硯。標題只寫著「關於折線集公開合作信息的確認」。附件是一張行業頁面截圖,四款旗艦線的公開資料和陸承霄的項目負責人職務被圈在同一頁上。

  郵件正文沒有提傅念,也沒有提傅家。傅時硯只要求一段不超過十分鐘的通話。理由寫得很規整:核對公開合作信息,避免傅家商業端的問詢誤用項目資料。

  溫以寧把截圖放大,先核對頁面來源和發布日期,再打開附件屬性。頁面沒有新增產品,沒有把她寫成設計師,也沒有把陸承霄列成後續系列的唯一負責人。能被確認的只有四款成衣、項目主體和受限顧問身份。

  她把郵件轉進顧律師的來件目錄,回復只保留兩句:「請先寫明需要核對的具體事項。非傅念事項不通過私人渠道溝通。」發送前,她又補了一句:「不提供未公開項目文件。」

  顧律師的確認回得很快。傅時硯補充的事項仍然只有公開頁面,沒有索要規劃表、款式資料或設計來源說明。他把通話範圍壓在項目公開責任上,像是已經知道她會先檢查權限。

  電話接通時,溫以寧沒有打開任何內部文件,只把行業頁面留在屏幕中央。對面的聲音比郵件里的字句低一些,開口卻沒有寒暄。

  「你和陸承霄的合作,已經從單次項目變成長期安排了?」

  「公開頁面沒有這個結論。」溫以寧看著那行職務,「你問的是事實,還是判斷?」

  傅時硯停了片刻:「我問你有沒有把他放進下一階段。」

  「項目主體在推進下一階段,陸承霄負責項目主體的對外責任。合作席位按每次進入前重新確認權限,不存在默認的長期安排。」

  她的回答落得很快,電話那邊卻沒有馬上接上。溫以寧聽見紙頁被翻動的聲音,像有人把一個原本準備好的問題重新壓回去。

  「你記得很清楚。」

  「文件寫得很清楚。」

  「文件是他寫的。」傅時硯的聲音沉了些。

  「他把退出路徑也寫進去,是怕你不願意繼續,還是提前算好了你會留下?」

  溫以寧的指尖從滑鼠上移開。這個問題沒有引用新的事實,只有對已有行為的解讀。她沒有順著他的語氣往下走。

  「如果你要核對項目,就只談可核驗內容。陸承霄尊重退出路徑,這是文件事實。你對他的猜測,不是。」

  「我沒有猜。」傅時硯的指腹擦過桌角,語氣仍壓著。

  「那你可以告訴我依據。」

  對面安靜下來。傅時硯沒有立刻給出另一個名字或一條外部消息,只把呼吸壓得更重。再開口時,他的語氣恢復了平穩,問題卻繞到了項目之外。

  「他是不是還以私人身份聯繫過你?」

  溫以寧看向桌角。那份仍待確認的申請沒有放在屏幕前。紙頁被她壓在四款產品的參數冊下面,只露出一小截空白邊緣。

  她沒有回答得太快。

  這點停頓被傅時硯捕捉到了。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尖利,卻只在最後一個字上露出痕跡:「他提過?」

  「私人申請和項目合作分開處理。」溫以寧把參數冊往前推了半寸,蓋住露出的紙邊,「是否確認,由我本人決定。」

  「你對他倒是願意給這個位置。」

  「我給的是判斷流程,不是位置。」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你以前沒有這麼耐心。」

  這句話落下,房間裡只剩電腦風扇的輕響。溫以寧沒有去辨認他口中的「以前」究竟指什麼。她也沒有把原身的記憶缺口交給這通電話填補。

  「傅時硯,你今天要核對的到底是什麼?」

  他沒有叫她溫顧問,也沒有再把問題藏進商業端的問詢里。

  「我只是提醒你,陸承霄不簡單。」

  「不簡單到哪裡?」

  「一個人如果只想做項目,不需要把私人申請和合作文件分得這麼開。他給你留下的每一條退路,都像是提前知道你會防備什麼。」

  溫以寧看向屏幕上那張公開頁面。頁面里的陸承霄只有一個職務、一項責任和四款產品。沒有任何能支撐「另有目的」的材料。

  「會寫邊界,不等於有惡意。你如果沒有別的事實,這句話不能進入我的判斷。」

  傅時硯的手指像是敲在桌面上,聲音隔著電話傳來,一下比一下重。

  「我沒有說他有惡意。」

  「你也沒有說清楚你在擔心什麼。」

  他沉默片刻,終於承認自己的擔心。

  「我不希望你在別人把選擇權交到你手裡之後,才發現那只是另一種安排。」

  這一次,溫以寧聽見了話里的不安。它沒有變成命令,也沒有變成威脅,卻在他試圖維持客觀的每個停頓里顯出輪廓。

  「你可以提醒,但不能替我判斷。」

  「我知道。」他答得很快,像是早已準備好承認這一點。

  「也不能因為你不舒服,就把他的行為改寫成風險。」

  電話那頭靜了更久。傅時硯像是被這句話擋住,過了一會兒才說:「你覺得我是不舒服?」

  「你一直在問他的私人申請。」

  「我是在確認風險。」

  「那就把風險寫成事實,交給顧律師。」溫以寧合上行業頁面,「不然,這通電話到此為止。」

  傅時硯沒有繼續爭。他只在掛斷前補了一句:「如果他真的尊重你,應該接受你一直不確認。」

  「他是否接受,等他有新的行為再判斷。」

  通話結束,屏幕上的未讀提示隨即跳了一下。項目執行端發來一份更新後的《折線集階段性合作規劃》,標題後面仍標著「共同確認版」。合作部分沒有新增款號,四款旗艦線的責任欄也沒有改動。

  溫以寧點開文件,先看版本記錄。陸承霄只改了項目外申請的附件說明,補上三條邊界:不使用項目主體資源,不接觸未授權資料,不因她的確認與否推定後續合作。

  申請仍停在待確認目錄,沒有日期,沒有地點,也沒有被寫成已經接受的見面。

  玻璃門被叩響兩下。陸承霄站在門外,手裡拿著紙質版文件,目光落到她剛合上的電腦屏幕。

  他沒有直接詢問來電內容。

  「如果你還有別的事,我可以晚些再來。」

  「項目文件可以現在說。」溫以寧把文件推到桌面中央,「私人申請不在這次會議里。」

  他走進來,先把紙質版放在合作規劃一側,刻意沒有壓住參數冊下的那張申請。這個動作很小,卻讓溫以寧想起傅時硯那句提醒。

  「你改了申請附件。」她說。

  「我把拒絕路徑寫得更完整。」陸承霄拉開椅子,卻沒有坐下,「這不是對傅時硯的回應。」

  「他剛問過你。」

  陸承霄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半秒:「問了什麼?」

  「問你是不是不簡單。」

  他沒有笑,也沒有急著解釋,只把紙頁翻到附件最後一欄:「他說的是哪個事實?」

  「沒有具體事實。」

  「那這句話暫時不進入你的判斷表。」

  溫以寧看著他。這個回答和她剛才說給傅時硯的話幾乎一致,像是他早就知道她會把所有提醒拆回事實層面。

  「你很清楚我會怎麼判斷。」

  「我只能確認我做過的事。」

  「把退路寫得這麼完整,也是你做過的事。」

  「是。」陸承霄沒有迴避,手指仍按著附件頁。

  「為什麼?」溫以寧沒有抬眼,先把那一頁的邊角壓平。

  陸承霄的手指按住附件頁,沒有越過那條項目與私人的分界線:「因為你不該為了給我機會,承擔拒絕我的代價。」

  溫以寧沒有接這句話。她從附件里抽出一頁,逐條核對「不使用項目主體資源」和「不因確認與否推定合作」的措辭。每一條都在降低她的防備,也都讓申請本身顯得更有準備。

  「你可以撤回。」她說。

  「可以。」他答得很快,卻沒有伸手去拿申請。

  「也可以等我不再把它當成待辦。」

  「可以。」陸承霄把目光移回附件,給她留下繼續拒絕的餘地。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撤回?」

  陸承霄抬起眼:「因為我確實想在項目之外見你。但想要,不等於你必須答應。」

  這句話沒有借用合作文件,也沒有把她的沉默算成默許。可它太準確,準確到像一把被人放在桌上的鑰匙,連她最容易拒絕的那扇門都提前打開了。

  溫以寧把申請頁重新壓回參數冊下面:「項目規劃按這版繼續。私人申請留在待確認目錄,不得因為這次修改進入執行端。」

  「好。」陸承霄收起紙頁,合作規劃和私人申請仍然分開放著。

  「還有,傅時硯的提醒不會改變我的判斷。」

  陸承霄點頭,沒問她是否相信自己,只把紙質規劃收回合作文件夾。臨走前,他看了一眼那本壓住申請的參數冊。

  「如果你不想再看到那份申請,可以直接退回。」

  「我知道。」她沒有抬頭,只將申請頁的編號重新核對了一遍。

  他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出玻璃門。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項目執行端的印表機重新響起來,像什麼都沒有被帶走。

  溫以寧把兩份材料並排放在桌上。傅時硯留下的是沒有事實支撐的提醒,陸承霄留下的是一份把拒絕寫到最清楚的申請。前者的醋意沒有替她證明後者有問題,後者的克制也沒有替自己證明動機單純。

  她重新打開版本記錄,目光停在陸承霄補寫的那句「不因確認與否推定後續合作」上。

  如果他只是想靠近她,為什麼要提前替她保留這麼完整的退路?如果他另有目的,最方便的偽裝,或許正是把尊重寫得無可挑剔。

  溫以寧沒有在兩個答案之間選擇。她把申請退回待確認目錄,給顧律師留下一條程序備註,又把那句提醒單獨存進風險記錄。

  文件各自歸位,問題卻沒有消失。傅時硯究竟是在為失去位置而不安,還是看見了她還沒有看見的東西?而陸承霄遞到她手裡的,究竟是一份私人申請,還是一條早已為某個真實動機鋪好的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