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溫以寧·心軟(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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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律師轉來的覆核通知壓在桌角,補充材料一欄寫著「傅時硯個人聲明及項目關係說明」。溫以寧看完收件範圍,沒有把文件轉進折線集的共享文件夾。

  門鈴就在這時響了。

  她從貓眼裡看見傅時硯。他仍穿著離開老宅時的那件深色襯衣,外套搭在臂彎,領口鬆開了一顆扣子。腳邊放著一隻紙袋,瓶身碰撞時發出悶響,他卻沒有低頭去看。

  溫以寧開門,只把門打開半臂寬。

  「我不是來談項目的。」傅時硯先說,聲音比電話里低,「如果你現在不方便,我可以換個地方。」


  「你喝了多少?」她問。

  「不知道。」傅時硯看了一眼手裡的手機,屏幕上停著顧律師發來的幾條消息。他點開,又退回去,像是已經重複看過許多遍,「還沒有影響我走路。」

  溫以寧沒有接他的玩笑。她讓開門口,先把紙袋接過來,放到玄關外側的矮柜上。

  「進來喝水。坐沙發,別碰文件。」

  傅時硯看了她一眼,像在確認這句話是不是臨時的客套。他走進來,在沙發邊停住,沒有馬上坐下,反而把外套疊好放在扶手上。

  這個動作做得很慢,袖口卻在中途滑落。他低頭去整理,手指連續兩次沒有抓住布料,第三次才把它壓平。

  溫以寧把水杯遞到他手邊,又將桌上的覆核通知收進文件夾。傅時硯的目光跟著那張紙移動,停在文件夾的封口處。

  「你看到了。」他說。

  「顧律師轉給我的,只是和折線集有關的材料。」

  「那份個人聲明也在裡面。」

  「在待核對目錄里。」她把文件夾放到遠離沙發的一側,「沒有進入項目資料。」

  傅時硯接過水杯,卻沒有喝。他的拇指沿著杯口轉了一圈,手機又亮起來,顧律師發來一張送達回執。傅時硯看清標題後按滅屏幕,杯里的水跟著晃出一道細小的波紋。

  「她沒有收我的原件。」他說。

  溫以寧沒有問「她」是誰。傅家老宅、失效門禁和那份寫著拒絕補簽的退出確認,已經把答案擺在了他的身上。

  「聲明已經送達公開收件人。」她說,「原件由律師保管,是否補充其他材料,要等你清醒後自己決定。」

  傅時硯終於喝了一口水。他把杯子放回桌面,位置偏了幾厘米,又伸手將它推回杯墊中央。

  「清醒後,我可能會改主意嗎?」

  「我不知道。」

  「你覺得我會嗎?」

  溫以寧看著他發紅的眼底,沒有順著這個問題回答。她知道自己可以問得更具體:傅老太太是否拿到了備忘錄原件,特別委員會準備把哪一頁列進覆核,傅氏傳媒內部誰會接手他的權限。每一個答案都可能幫她把四款既有交付從關聯覆核里撈出來。

  她甚至可以讓他在酒意里確認一句「傅氏無權使用他的個人聲明」,再由顧律師趕在覆核前遞交。這個機會擺得太近,近到她只要把文件夾重新打開,就能把他的痛苦變成項目上的一條證據。

  溫以寧的手指碰到封口,卻沒有掀開。

  「你今天不用回答。」她說,「也不用替我確認任何事。」

  傅時硯盯著她的手:「你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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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問傅家的事。」

  「你本來最擅長從別人不說的話里找答案。」

  「所以我知道什麼時候不該找。」

  這句話落下後,客廳里只剩空調出風的聲音。傅時硯靠進沙發,閉上眼睛,手還壓在膝上,像怕自己一旦鬆開,什麼東西就會從身上掉下去。

  溫以寧去廚房取了一隻乾淨的碗,把濕掉的紙袋換下來,又將兩瓶酒挪到他伸手夠不到的位置。她沒有倒掉,也沒有替他收走,只在旁邊放了一個寫著顧律師號碼的便簽。

  「如果你不舒服,先打這個電話。需要去醫院,就告訴我。」

  「我沒有那麼脆弱。」

  「我沒有把你當脆弱的人。」溫以寧把便簽壓在桌面,「我只是不想讓一個喝醉的人替自己處理家族退出文件。」

  傅時硯的睫毛動了一下。他拿起手機,翻到一條沒有發出去的簡訊。收件人仍然是傅老太太,內容只有一句:我已經遞交聲明。

  他把光標移到末尾,添了幾個字,又一個個刪掉。屏幕回到原來的樣子,發送鍵始終沒有被按下。

  「她說別回來。」傅時硯說,「我以前以為這句話只是讓人離開老宅。」

  溫以寧坐到另一側的單人椅上,沒有靠近他。

  「現在呢?」

  「現在才知道,她說的是別回到她的決定里。」

  他的語氣仍然平靜,拇指卻把手機殼邊緣磨得發白。傅時硯低頭看著那條沒有發出的簡訊,像在看一份已經沒有收件人的文件。

  溫以寧忽然想起他們第一次談假結婚協議時,他把每一句風險都列成條款,連她可能反悔的路徑都留了出來。那時他相信只要把邊界寫清楚,關係就能沿著邊界繼續運轉。

  可母子關係沒有簽收欄,也沒有獨立律師。放棄繼承、退出席位和門禁失效可以寫進通知,不能把一個人從多年形成的稱呼里完整地移出去。

  這句話到了嘴邊,又被她壓了回去。她只把水杯往他那邊推了半寸,讓杯底重新貼住杯墊。

  「你可以在這裡休息。」她說,「但今晚不處理任何文件,明早你自己決定要不要去見律師。」

  傅時硯抬起眼:「你會留我?」

  「沙發可以借你。項目資料、傅家材料和你的個人聲明不在這裡處理。」

  她把沙發、文件夾和門口之間的距離都留出來。傅時硯沒有不高興,只把手機放到桌上,身體終於松下來一點。

  「我來之前,去了傅氏傳媒。」他說,「門衛讓我填臨時來訪事由。以前我不用填。」

  「你不必現在講。」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沒有地方去。」

  這句話像一個沒有封口的入口。她只要順著問下去,就能知道傅氏傳媒怎樣收回權限、特別委員會準備怎樣處理聲明;可傅時硯現在說出口的,只是無處可去,不是給她授權。

  她沒有追問傅氏傳媒的臨時訪客單,也沒有問特別委員會裡誰把他的姓名刪掉。她只起身把沙發上的靠枕移到他頸後,又將一條薄毯放在扶手上。

  「地方可以慢慢找。今晚先把水喝完。」

  傅時硯看著那條毯子,沒有馬上伸手。他把杯里的水全部喝掉,喉結滾動時,臉上的緊繃終於鬆了一點。

  「溫以寧。」

  「嗯?」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值得你這樣做?」

  溫以寧的手停在椅子扶手上。沒有文件可核驗,也沒有一個能被叫來承擔責任的人,她只能看著他等答案。

  「我不在今晚判斷你值不值得。」她說,「我只確認你現在需要有人看著,確保你不會在酒意里簽錯東西。」

  傅時硯笑了一下,笑意很淺,很快又被疲憊壓回去。

  「你連安慰都要寫範圍。」

  「範圍不清楚,明天就會變成別人的解釋。」

  他沒有再說話。溫以寧把客廳的主燈調暗,只留下牆邊一盞落地燈。傅時硯躺下前,先把手機遞給她。

  「幫我看著。如果顧律師來電話,告訴他我暫時不處理聲明。」

  溫以寧沒有接手機:「這是你的通訊工具,不交給我。」

  「那就替我記住。」

  「我可以記住你說過這句話,但不會替你向律師確認。」

  傅時硯看了她一會兒,將手機重新握回掌心。他把薄毯拉到胸口,閉上眼睛。過了很久,手指還在無意識地摩挲那張失效門禁卡,直到金屬邊緣從指間滑落到地毯上。

  溫以寧彎腰把門禁卡撿起來,放在他看得見的茶几上,沒有替他收進抽屜。

  手機屏幕亮起時,她看見顧律師發來的新通知:傅氏要求折線集在覆核封存前補交傅時硯的退出聲明原件和接收範圍說明,否則四款既有交付暫列為待補驗證,新增渠道申請繼續凍結。

  她讀完通知,目光落到沙發上。傅時硯的呼吸已經平穩,眉心卻仍舊緊壓著,像在夢裡也沒有走出那扇關上的門。

  這兩頁材料本可以成為項目主體最有力的邊界證明。只要叫醒他,讓他在清醒前確認是否願意提交,折線集就能多一條與傅氏切開的記錄。

  溫以寧拿起手機,打開與顧律師的對話框。她的指尖停在「請準備補交」的輸入欄上,只寫下:先保留通知,等本人清醒後由他決定。

  發送回執彈出來,覆核狀態隨即變成「待補驗證」。溫以寧把手機扣在桌面上,回頭看向那張沒有再響起的門禁卡。

  她沒有利用傅時硯的痛苦換一份更快的證明,卻也親手把四款交付留在了覆核的缺口裡。等他醒來,先面對的不會是安慰,而是這份被她暫緩的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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